他一字一字的看。
生怕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可謀逆二字，清晰可見。
「燕王真的反了？」朱元璋目光朝著一旁的方孝孺望去，詢問道。
朱元璋熟知方孝孺的為人，加之，朱元璋本身就會洞悉人心。
在短短數月的時間，便已經和方孝孺搞好了關係。
方孝孺因此，並未責怪朱元璋，他只是頷首點頭。
「嗯，燕王謀逆的詔書，已經送到了陛下的手中。」
「燕王以皇明祖訓為由，認定齊泰和黃子澄是奸臣，以清君側為由，殺了北平布政使張昺和北平都指揮使謝貴。」
「同時，接連攻克了」
「陛下責令，以太祖舊將耿炳文為帥，統三十萬大軍，北上討燕。」
本來朱元璋心中還抱有幻想。
這或許，只是朱允炆為了削藩的藉口。
這才給老四頭頂安了一頂謀逆的帽子。
可在得知。
朱棣殺了北平布政使和北平都指揮使的時候，他便明白。
朱棣是真的反了。
而且，早有謀逆之心。
能夠在短時間內，攻克通州，遵化，密雲等地，要說朱棣沒有計劃。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更讓朱元璋沒想到的是，朱棣造反居然是打著皇明祖訓的名號。
「朱洪，你也不必擔憂。」
「燕王縱使掌控了北平府，但也僅有一個北平府罷了，打不到京師的。」
「不出幾個月，長興侯便能將其逮捕到京師，天下將安。」
在方孝孺看來，朱洪這顯然是擔憂，燕軍造反，會打到京師。
畢竟，在得知燕王謀反的時候。
滿朝文武都有些這樣的擔憂。
朱元璋聞言，放下傳檄，轉身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地方。
徐明隨即開口笑道：「我說了，朱老四必反，從你的大兒子朱標死的那一刻。」
「每個藩王，心裡都有一顆造反的心。」
「朱允炆的削藩，更是使得他們這顆躁動的內心，有了個躁動的理由。」
朱棣是肯定有想要當皇帝的想法。
否則，怎麼可能接納姚廣孝呢。
一頂白帽子，可不是誰都戴的住的。
只不過，或許礙於宗法倫理，亦或者礙於朱元璋的存在，他們始終有賊心，沒賊膽。
朱元璋的病故，加上朱允炆的削藩，讓他們有了一個能夠名正言順的理由。
「你想要用藩王鑄就保衛大明朝的屏障，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可還記得我們之間的打賭？」
在之前，他就曾和朱元璋打賭。
很簡單，就是賭朱棣會不會造反。
那個時候，朱棣剛將朱高熾和朱高煦送入京，朱元璋十分篤定，朱棣肯定沒有不軌之心。
賭注便由此而生。
徐明賭朱棣必定造反，倘若朱棣造反，那麼老朱往後的所有「賠償金」都將歸自己所有。
要是朱棣沒有造反。
則，二人的身份互換，朱元璋為上級，徐明為下級。
很顯然，他贏了。
朱元璋不想承認。
「咱還沒輸，咱老四不一定是造反！」
「沒看咱老四上書陳奏了嗎？朝中有奸臣！他是為了咱大明江山，不得已才起兵。」
朝廷給朱棣定性，是謀逆。
不過，朱棣給自己定性，則是清君側。
「咱早就在皇明祖訓里說過，朝中若有奸臣作亂，藩王可起兵勤王。」
朱元璋的內心之中。
還抱有一定的僥倖心理。
覺得朱棣並不是謀逆，而是起兵勤王，誅殺奸臣。
對此，徐明瞥了一眼朱元璋。
「老朱，你要不要這麼嘴硬？」
「真以為我沒看過皇明祖訓？」
「朝中奸臣作亂，藩王起兵勤王的條件是什麼？是有皇帝的詔書。」
「朱允炆可沒讓燕王起兵勤王吧？」
「我要是沒記錯，你定的內容，應該是：如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待命，天子密詔諸王，統領鎮兵討平之。既平之後，收兵於營，王朝天子而還……在京不過五日而還，其功賞續後頒降。」
顯然，藩王起兵勤王，是有前置條件的。
那就是藩王需要得到天子密詔。
方可率兵討伐。
要是藩王不來，那就遣將而來，後續都是一樣的。
朱棣明顯並不符合這條皇明祖訓。
還有，討伐之後，還政天子，藩王班師回國。
不得停留五天。
賞賜這些，後續朝廷再頒發。
朱棣打進了應天府，可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龍椅上。
哪還管你這些？
朱元璋不知曉後面的事情，自然是心裡還抱有最後一絲期望。
寧願暫定齊泰黃子澄是奸臣，也要說朱棣這是勤王，不是謀反。
朱元璋依舊狡辯。
徐明則是再次打賭。
「既然你說，朱老四不是造反，是勤王。」
「也別說其他的，加注就好了。」
「倘若，燕王朱棣奉天靖難，當真是勤王，不是造反，那我直接當你的下屬。」
「而且，我還把我所有的工資收入，都給你，免費給你打工。」
「相反，要是燕王朱棣在靖難之後，並沒有還政於朱允炆，那你從今往後，工作照做，但工資全部給我。」
「你免費給我打工，一毛錢都不給你的那種，當然，衣食住行還是可以保障的。」
熟知歷史，朱棣是不是造反，他還能不清楚嗎？
既然朱元璋要嘴硬，那就讓他嘴硬，本來想著，老朱這個不良老闆，給自己上班，還要給他發工資，就煩。
趁著這次機會，好好壓榨壓榨朱元璋。
朱元璋聞言，當即毫不猶豫的答應。
「好！咱答應了。」
在朱元璋看來，這個賭注可以打。
因為這註定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打賭。
想要證明，朱棣是造反，還是勤王。
那也得老四打進京城才能驗證不是？
要知道，他給朱允炆留下的，幾十萬的軍隊，以及各地民生狀況極其良好的大明王朝。
雖然將領有些斷層，可耿炳文足以。
朝廷幾十萬大軍，打老四幾萬軍隊。
還是在老四根本沒有多少糧食補給的情況下，朱棣必然不可能贏。
最多最多，打個平手，僵持一段時間。
可越是僵持，朱棣打贏的可能性就越低。
就像是當年的劉備。
諸葛亮再厲害，又如何？
只有一個小小的益州，如何抵抗占據著中原地區的曹魏？
朱棣比劉備好的地方在於，北平府能養馬，益州不行。
可北平雖然能養馬，但糧食補給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