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的楊士奇。
也瞥見了屋外的徐稻，朱洪，朱文三人。
對於楊榮的天命在燕的言論。
楊士奇連忙阻止道：「楊榮，你我皆是建文臣子，豈敢說這般大逆不道之言？」
如今，翰林院的史官。
大部分都是建文二年科舉的進士。
楊榮，楊溥，胡廣都是進士前列。
像是徐明這種洪武十八年的進士，還在翰林院擔任史官的，也就只有他一個。
「即為事實，說了又如何？」
「燕王得風相助，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實？我又沒有倒戈燕王，說說還不行？」
「要我說，這燕王能得風助，都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因。」
朱洪聞言，便緊蹙眉頭。
神色十分不悅的看著這個膽大的青年。
朱棣能夠得到老天爺的相助，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你要說，建文朝武將可用，藩王隱患這些都是他的因，他能理解。
可風助還能是自己的因？
他本想進去和楊榮理論，卻被徐明阻止。
「走吧，吃飯去。」
這時候的楊榮等人，才發現屋外有人。
看著那道身影。
楊榮心中一驚：「是他？」
徐稻，翰林院資歷最老的人，也是修史大家。
以剛直，直言不諱出名。
楊榮頓時有些慌張，自己那些話倘若都被徐稻記錄下來，那自己可就完蛋了。
於是他連忙走上前，向著徐稻鞠躬行禮。
「見過徐修撰。」
「剛才那番言論，都是我胡言亂語，還望徐修撰筆下留情。」
徐稻雙手負於背後。
目光淡然的看著楊榮，無言。
看著這一幕的楊榮，心情緊張，不自覺的吞咽。
若是徐稻將這件事告訴給皇帝，那他的仕途就到此為止，甚至還可能因此受到牽連。
好在，徐稻只是看了一會，便轉身離開了。
周是修見狀，叮囑了句：「禍從口出，自重。」
而後，其餘人便散去。
在去吃飯的路上。
朱元璋開口說道：「你剛才為啥阻止咱和他們理論？」
「別的咱都認了，可這小子，居然把老四得風相助的鍋，居然也蓋在咱頭上？」
他可以背鍋，但可不背這種不明不白的鍋。
要不是徐明阻止，他非得讓楊榮嘗嘗自己的拳頭。
「我倒是覺得，楊榮說的有道理。」
這話瞬間給朱元璋惹毛了。
「徐明，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說別的咱就忍了，老天爺的事情你也怪咱頭上？」
「你他娘的，怎麼不把秦朝滅亡的鍋，也扣咱頭頂？」
朱元璋是直接飆了髒話。
一旁的朱標也有些好奇。
「這楊榮所言，理在何處？」
徐明看著父子倆，喃喃道：「正所謂，父債子償。」
「老朱，你是不是忘記當初鄱陽湖之戰，你是怎麼擊敗的陳友諒的？」
洪都保衛戰，朱文正能夠守住洪都，確實很關鍵。
不過，其實更為關鍵的在於，朱元璋能在鄱陽湖之戰，擊潰陳友諒。
這番話。
瞬間讓有些生氣的朱元璋，熄火了。
「你是說……那場風？」
鄱陽湖之戰，就算陳友諒攻不下洪都，但其主力損失並沒有很大。
戰力依舊很強。
而且水戰，他是處於弱勢。
鄱陽湖決戰，他差點死在那裡。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時候，這時候，湖面突然颳起了東北風。
也正是這陣東北風，讓局勢扭轉。
在颳起東北風後，他當機立斷，決定順風放火。
派遣死士，用火船撞擊陳友諒的船隻。
當時陳友諒使用鐵索連環，把船隻都連起來。
一場大火，直接燒掉了陳友諒百艘戰船，那場面，他至今仍有印象。
烈焰飛騰，湖水盡赤。
這場大火，直接燒死了陳友諒過半戰鬥力，陳友諒兩個兄弟也被燒死。
徹底奠定，這場戰役的勝負。
可以說。
沒有大風相助，他未必能夠在鄱陽湖擊敗陳友諒，一舉成為天下第一諸侯。
「借來的風，終究是要還的。」
朱元璋依靠大風，擊敗陳友諒，讓他獲得了皇位。
朱允炆背靠大風，被朱棣擊敗，讓他丟掉了皇位。
總結來說，朱元璋借的東風，朱允炆來還。
三國演義里，其實就是借用了這段真實的歷史。
諸葛亮借東風，後來借的東風，也還了回去。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朱標沉默片刻，開口道：「可……不是父債子償嗎？按理而言，理應老四來償還這筆債才對吧。」
「話是這麼說，但繼承皇位的是朱允炆不是嗎？」
「繼承了朱元璋的遺產，自然也需要繼承其的債務，朱老四又沒有繼承老朱的皇位。」
說實話，要是朱棣沒有風相助，還真不一定打得過朱允炆。
這估計也是朱棣，是史書里，僅有能夠憑藉藩王身份，成功造反當上皇帝的吧。
天時地利人和，少一個都不行。
老朱當年，也只借了一次東風。
朱允炆卻要還三次東風。
這利息有點高了。
朱元璋沉默無言。
朱標輕嘆一聲：「若是這樣說來，或許，允炆當真是天命不在吧。」
「也幸好，這天下並沒有丟掉。」
這種情況也是屬於不幸中的萬幸了。
不幸在於，朱允炆償還了自己父親借的東風。
幸運在於，朱允炆雖可能丟掉皇位，但搶皇位的還是朱家人。
……
深夜，朱元璋看著家中，自己親自繪製的靖難路線圖。
沉默無言。
隨著朱棣分別擊敗了駐紮在德州的盛庸，以及駐紮在真定的平安後。
他便繼續領兵南下。
途徑順德，廣平，大名，並駐紮於大名。
諸郡縣皆望風而向。
局勢……越來越差了。
微弱的燈火，照在圖紙上，同時也對映在朱元璋的眼眸之中。
他的眼神里，滿是不甘。
「咱借的東風，要允炆來還麼……」
朱元璋這時候回想起了徐明今天說的話。
自己過度給予藩王兵權，導致其威脅了皇權，而自己渾然不知。
還天真的以為，擁有兵權的藩王們，會真心的拱衛皇帝。
再者，鄱陽湖的風，終究還是吹到了北平。
自己借的東風，卻讓允炆還了。
想到這些，朱元璋眼神逐漸堅定：「靖難既然是因咱而起，那也將由咱親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