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朱高煦押送平安的途中。
朱棣的目光,始終落在南方應天府的方向。
靈璧一戰,皇位近在咫尺。
唾手可得。
爹,估計您也沒想到最後坐到您那個位置的,會是我吧。
就在朱棣心情放鬆了些。
不用緊繃著的時候,不遠處,傳來平安的吵鬧聲。
「我們不會輸的!不會輸!」
朱高煦粗暴的推著平安朝著自己父親的方向走去。
途中磕磕絆絆。
平安的頭卻始終高昂。
哪怕到了朱棣的面前,平安也絲毫沒有退縮和臣服之意。
沒等朱棣開口,平安就直接朝著朱棣吐了一口唾沫。
笑道:「燕賊,今日就算你擒住了我,也終究落敗。」
「勝者,只會是陛下!」
看著依舊猖狂囂張的平安,朱高煦有些忍不了。
直接一腳就踹倒了平安。
本想要揍一頓平安,好在朱棣開口阻止。
「高煦,停手。」
見老爹發話,朱高煦便只得放開了平安。
平安就這樣雙手束縛的躺在地上。
朱棣走上前,笑道:「平安,你是我爹的義子,從身份上來說,你我是兄弟。」
「何必為了朱允炆搭上性命?」
「靈璧一戰,整個建文朝,還有誰能是本王的對手?」
「本王攻入應天府,用不了三月。」
「本王相信你是個聰明人,臣服本王,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面對朱棣的勸說。
平安只是放聲大笑道:「哈哈哈,朱老四,你以為我稱呼的陛下是誰?」
他口中的陛下,可不是朱允炆。
而是太祖朱元璋。
有義父在,朱棣不可能贏的。
只要義父出手,消滅朱棣,輕而易舉。
若非朱元璋不願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則,焉能讓朱棣猖狂。
不過,只要朱元璋在,皇帝就只能是朱允炆。
朱高煦譏諷道:「我說平安,你是腦袋摔傻了吧?都已經到這局面了,我們勝利勢在必得。」
「你憑什麼認為我們不可能贏?」
從靖難初期,到歷經三年多的靖難。
他們早已經從當初的劣勢,變成現在的優勢了。
以前說他們不可能贏,那確實。
現在?凡是戰敗被俘將領,皆效命父親。
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什麼?
朱棣見平安冥頑不靈,也不打算殺,只是揮了揮手:「關起來。」
可平安這時候卻是大聲吼道:「哈哈哈,今日我不能替義父收了你這不孝逆子,擇日,義父會親自來收你!」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朱棣當即愣在原地。
後緩緩回頭。
然後,便看到了平安自信且有些陰森的笑容。
朱棣緊蹙眉頭,詢問道:「義父?」
父皇?
朱高煦冷哼一聲。
「平安,你是真的沒招了,皇爺爺早在洪武三十一年就死了,如今,你居然拿一個死去的人來威脅?」
平安放聲大笑道:「朱老四,我們等著瞧!哈哈哈!」
望著平安那堅定的目光,朱棣眉宇瞬間由喜色變的陰沉。
父皇……還活著?
這怎麼可能,若是父皇還活著,朱允炆豈能登基稱帝?
若是父皇還活著,靖難就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面。
只要父皇還活著,就算是給他十個膽,他也不敢謀逆。
這平安,絕對是被馬匹踢壞腦子了。
已死之人,豈能復生。
當務之急,是繼續領兵南下。
需要趁著靈璧之勝,一鼓作氣,拿下應天府。
……
戰報傳回京師。
朝野駭然。
靈璧之敗,平安等三十多位將領被俘,糧草輜重馬匹這些,盡數歸了燕軍。
翰林院。
徐明倒是顯得比較淡然。
雖然老朱參與了靖難,但好像又沒有參與,可能在小區域的戰役取得勝利。
可縱觀戰場而言,老朱啥也沒能改變。
一旁的朱標略顯沉默。
按照這個趨勢,看來,允炆是當真會被老四趕下皇位。
徐明看著沉默的朱標,打趣道:「我早就提醒過你了,要是一腳給黃子澄踹死,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
朱標扶額。
「誰知道你是這個意思。」
當時他還不明白,為什麼徐明在第一次遇見黃子澄的時候,讓自己踹他一腳。
現在看來,只恨當初自己沒踹死黃子澄。
靈璧之敗。
就怪黃子澄建議,將徐輝祖調回京師,防止和燕王串通。
結果,徐輝祖一走,平安就戰敗了。
最有能力的,反而一直在被排擠打壓。
他都不明白,朱允炆到底在忌憚什麼,徐輝祖要是真的串通燕王,可兩次上戰場,徐輝祖都實打實的擊敗過朱棣。
「不過,相較於允炆的皇位。」
「我倒是更擔心父皇的安危。」
「若老四登基稱帝,他能容忍父皇嗎?以父皇的性格,恐怕不會輕易和老四屈服啊。」
這是他最擔心的。
以老爹的性格,不可能臣服朱棣。
同時,他也不清楚朱棣到底能不能容忍建文舊臣的存在。
徐明見狀,安慰道:「這你大可放心。」
「朱棣手底下的文臣班底,弱的可憐,就一個姚廣孝和朱高熾能拿得出手。」
「他想要坐穩皇位,必然不會大舉清掃舊臣的。」
得到徐明的安慰,朱標這才鬆了口氣。
「那就好,縱使父皇沒能扭轉靖難勝負,不過,留一條性命也是好的。」
聞言。
徐明淡然笑道:「那你高興的太早了,我說的是文官大部分不會有事,武將的話……老朱肯定死的。」
朱棣在攻入應天府後。
誅殺了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一個派系的官員。
除此之外,只要是臣服的官員,基本沒有清算。
比如說,洪武朝時期,就是老朱小金庫的管理者,戶部尚書郁新。
還有蹇義,夏元吉這些等等。
以及翰林院的楊榮,楊士奇,楊溥這些。
可武將的待遇,就截然不同了。
像是平安,盛庸,鐵鉉基本都被逼死了。
甚至,就連李景隆都沒有放過。
清算會遲到,但絕對不會缺席。
在永樂二年,就把李景隆的爵位削了,囚禁了起來。
這還是看在,李景隆前期送肥了他們,且在水晶要爆炸的時候,點了投降的份上,才沒有逼死李景隆。
像老朱,不到最後一刻不會投降,他的下場自然是不言而喻。
朱標心中長嘆。
只能寄希望於老四,能心胸寬闊些吧。
……
靈璧之戰後。
朱棣繼續南下,途徑泗州。
平安的那些話,雖然不可信,卻始終讓朱棣心裡不安。
剛好途徑祖陵,朱棣便當即祭拜祖陵,以求心安。
祭拜過了祖陵之後,朱棣嘗試突破盛庸在淮河設定的防線。
未果。
朱棣又嘗試攻破鳳陽,但被其守將徐安所阻。
也未果,於是朱棣便命令朱能,丘福率領數百兵,從淮河上游繞道,從後方突襲盛庸設定在淮河的防線。
盛庸敗逃。
渡河之後,攻克盱眙。
五月十七日,尚未抵達揚州。
揚州內部叛變,揚州守將王彬被其手下抓捕,揚州不戰而降。
隨後,守衛高郵的指揮使王傑開城投降。
高郵歸降。
途中的阻力,也是越來越小。
隨著朱棣越來越靠近應天府,朱允炆終究還是慌了。
派遣慶成郡主談何。
並表示,願意割地求和。
但朱棣當即便拒絕。
就在朱棣準備渡江南下,兵鋒直指應天府的時候。
後方,卻傳來一則求援的訊息。
……
「王爺!北平府的傳訊!」
燕軍大營帳外,一道急促的聲音響起。
營帳內。
諸將本在議論,從哪個位置渡江,然這一聲傳訊卻打破了營帳中的議論。
諸將的目光紛紛朝著帳外望去。
朱棣隨即便命其進入營帳。
「進來。」
緊接著,傳訊兵便直接敘述了信件中的內容:「父王!北平危已!速回!」
當聽到這話的時候。
朱棣身體微微一顫。
其餘將領皆心中一顫。
要知道,他們的家人可都在北平城。
朱棣有些踉蹌的跑到傳訊兵的面前,直接將其手裡的信件接過。
而這信件上。
只有十分簡短的一句話。
【父王,北平危已,速歸!】
越是簡短的事情,越是代表的事情的嚴重性。
他撫摸著信件上的字跡。
可以確定,這就是高熾的親筆書信。
朱高熾雖然武藝不怎麼樣,可一手字跡寫的很好。
想要模範,很困難。
信件傳輸到這裡,需要時間。
這也就意味著,北平城……很可能被攻破了。
一封信,瞬間便擾亂了所有人的心。
甚至有人當場便提議:「王爺,此信抵達這裡,恐怕需要幾天時間,如今幾天時間過去,恐怕北平城危在旦夕,我們不會北返吧???」
很顯然,他們都很擔心自己的親人。
若是北平城破,他們都將遭殃。
母親,妻子,孩子都會落入敵人之手。
「朱洪!!!」
朱棣咬著牙。
朱洪圍城的事情,他早就知曉。
只是並沒有放在心上。
昔日,李景隆六十萬大軍都不能攻破北平城,朱洪僅靠手裡的七萬人就想要攻破北平城,不太可能。
可現在看來,他還是小看了朱洪。
就在朱棣猶豫不決,到底是回援北平,還是繼續南下的時候。
北平府繼續傳訊。
這一次,是姚廣孝來的資訊。
【擒賊擒王】
簡短的四個字,讓朱棣心中瞬間明白,姚廣孝的用意。
現如今,他們距離應天府只有一江之隔。
倘若能打進應天府擒住朱允炆,北平之圍,必然解開。
思緒過後,朱棣最後選擇……相信朱高熾。
相信他能夠拖住,拖到自己的勝利。
朱棣當即決定,繼續南下!
六月初一。
朱棣決定從浦子口渡江。
奈何,盛庸此刻已經扼守浦子口。
敗之。
這一敗,頓時就讓朱棣想要和朱允炆議和,北返回援北平城。
就怕沒能打下應天府,北平府還丟了。
到時候,那可就徹底敗了。
就在朱棣打算議和北返的時候,朱高煦帶著援兵趕到。
當看到朱高煦的那一刻,朱棣眼眸重新燃起希望。
為了鼓舞朱高煦。
他當即對著朱高煦說道:「高煦!世子多疾,汝當勉勵之。」
這句話,瞬間讓朱高煦洶湧澎湃。
於是,朱高煦直接不要命的率軍搏殺,經過殊死搏殺之後,還真就打贏了盛庸。
扭轉了戰局。
擊敗盛庸後,陳瑄率領一支水師歸降。
燕軍從瓜洲渡江,並再次擊敗了盛庸。
六月初六。
朱棣抵達鎮江,鎮江守將童俊投降。
在收服鎮江之後,六月初八,朱棣率兵駐紮在龍潭。
而龍潭,距離金陵只有三十里地。
這也意味著,朱棣隨時可以進攻金陵。
……
龍潭,燕軍大營。
朱棣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有一天,能夠打到應天府。
如今,距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了。
就在朱棣和群臣商議攻城之事的時候。
北平來信。
朱棣得知北平來信,心裡不由得有些緊張。
「高熾,一定要撐住啊。」
我已經打到了應天府了。
只差一步,便能抓到朱允炆了。
朱棣內心忐忑的開啟信件。
開啟信件後,朱棣看著裡面的內容,直接愣在了原地。
……
五天前。
北平城。
硝煙瀰漫在城中的每一個角落。
城牆上,明軍旗幟飄揚在風中,城牆上全是火藥和火油洗滌過的痕跡。
火藥味瀰漫在空氣之中。
朱元璋矗立在城牆之上。
本打算用一個月的時間,攻下北平城。
可奈何,朱高熾實在是過於頑強,就連城中婦孺都上了城牆上守城。
導致原本定的一個月攻破北平城。
足足用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才勉強攻破。
好在,北平城已破。
靖難,該結束了。
「高黑,將北平城破的訊息,傳給朝廷和燕王。」
高黑頷首點頭:「是!」
只要訊息傳到南方,燕軍必然被瓦解,而朝廷那邊,必然士氣大振。
這時候,就算有大風相助,老四也不可能挽回戰局。
就在這時候。
陳銘緩緩走上前:「將軍,燕王府已經拿下。」
北平府雖然被破。
可燕王府,因為還有府兵守衛,自然也是需要些時間攻破。
只不過,城破,光靠哪些府兵。
豈能守住一個燕王府?
當臂擋車罷了。
攻破燕王府,只是時間的問題。
朱元璋頷首點頭:「嗯,帶朱高熾,燕王妃……還有那個和尚來見咱。」
這時候的朱元璋突然想到。
另一個逆子,寧王朱權也在燕王府。
便附言道:「還有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