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平安便領兵四萬,追擊南下的朱棣。
朱元璋則是在城牆上,目送平安的離去。
他心中有預感,盛庸和平安南下追擊,會出事。
盛庸和平安守城之戰,基本都是他們贏。
可只要是野外遭遇戰,基本都是朱棣贏。
好在,他還有機會。
平安在離開前,將真定府的軍事事務全權交給自己。
城中雖然兵卒不算多,可老四也是傾巢而出。
倘若自己能夠攻下北平城,燕軍的大本營,一樣能夠結束靖難。
沒有了北平。
縱使朱棣在前線百戰百勝,也終究是獨木難支。
為此,朱元璋便制定了一個為期三個月的計劃,為攻破北平城做準備。
準備三月,並用一個月的時間拿下北平。
要是順利的話,應該能在朱棣打到應天府之前,攻破北平城。
屆時,北平失守的訊息必定傳到燕軍軍營,其士氣必然大亂。
這便是戰局扭轉之時。
……
隨著朱棣領兵南下。
朱允炆也做出了部署,應對朱棣的南下。
命駙馬督蔚梅殷擔任總兵官,駐守淮安。
同時,召回被貶的周王朱橚,並命魏國公徐輝祖領兵馳援山東。
建文四年,正月。
朱棣先後擊敗盛庸和平安的先遣部隊。
並持續南下,從館陶渡河,進入山東境地。
長驅直入。
正月十四,東阿被燕軍攻陷。
正月十五日,東平淪陷。
正月十七日,汶上淪陷。
正月二十七日,沛縣淪陷。
先頭部隊,於正月三十日抵達徐州。
同時,平安,何福,陳暉進軍濟寧,盛庸進軍淮上。
後,燕軍將其包圍,徐州出城迎戰,敗,後固守不出。
因為是急行軍,燕軍並沒有帶大型攻城器械,對徐州這種大型城池。
也無計可施。
在包圍了十餘天后。
朱棣當即決定,不再圍困徐州,繼續南下進軍。
並於三月初一,抵達安徽宿州。
宿州守將閉城不戰,初九,朱棣抵達渦河。
平安看到朱棣長驅直入,一直在南下。
終究有些按耐不住,領兵意圖阻擊。
卻被朱棣埋伏於淝河,平安戰敗,退回宿州。
後,朱棣遣將譚清襲擊徐州糧道,破之。
鐵鉉圍攻,朱棣馳援,圍解,遁去。
……
接連戰役得勝,燕軍士氣大漲。
朱棣這時候大笑著走進軍營。
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兩個渾身是血的中年男人笑道:「和之,和爾,不愧是本王帳下的驍勇宿衛,光是你們二人,便殺了朝廷軍數十人吧?」
「哈哈哈。」
和之,和爾都是草原人。
自從被降後,便一直跟隨自己,在這一戰中,二人甚是驍勇。
二人含笑。
「王爺,您是沒看見,那鐵鉉看到俺倆的時候,臉都被氣的鐵青。」
經此一役,朱棣更加確定。
朝廷的戰鬥力,越來越差了。
而且貌似很多都是沒有經過訓練的將士,否則,數十人,一人一刀能給和之和爾砍成臊子。
不過,這也是好訊息。
朝廷軍隊戰鬥力越差,對自己就越有利。
就在朱棣欣喜的時候,剛坐下來休息沒多久,便聽到營外有大聲喧鬧聲。
「報!!!」
一人急匆匆的跑進營帳,略顯狼狽的跪在朱棣面前。
氣喘吁吁的說道:「稟,稟燕王!北平傳訊,真定府守將朱洪,於半月前,領兵進攻保定!」
「世子派兵馳援,途中遭遇伏擊,援軍全軍覆沒。」
朱棣臉上的喜悅瞬間消散。
一旁的朱高煦也是開口道:「老大到底在幹什麼?」
很快,朱棣便察覺到了朱洪的意圖,佯攻保定府,目的是北平城。
因為自己帶走了精銳,北平,永平,保定三郡的兵力,都只夠他們自保。
無法出城迎戰。
可若是朱洪想要強行攻城,還是不太可能的。
朱高煦開口詢問道:「爹,接下來怎麼辦?需要回師嗎?」
其餘將領也是擔憂的望著朱棣。
他們的家人都在北平。
北平丟失,可就獨木難支了。
朱棣沉吟片刻,開口道:「既然高熾沒有求援信件,就說明這些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無需在意。」
「有高熾和姚先生鎮守在北平,我們無後顧之憂,繼續領兵南下!」
……
距離北平府五十里外的地方。
朱洪臉色陰沉。
他娘的,本來包圍北平的行動,早在十天前就應該實施的。
可中途,也出現了一些意外。
最為主要的還是盛庸的否決。
自己領兵出征,是需要經過上司同意,也就是盛庸的許可。
顯然,盛庸並不相信自己,直接否決了自己的提議。
畢竟真定府兵力空虛,要是淪陷,那局面可就壞了。
要不是平安從中周旋,不然,自己的準備全都白費。
雖然拖延了些時間,好在自己的計劃還是按照預計的實施。
而且,他也得到了前線的訊息。
朱棣現在才到徐州,眼看馬上就四月份了,朱棣根本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內打進應天府。
顯然,大明風華那部電視劇的時間線明顯錯誤。
連朱棣什麼時候打進應天府這種事情都能寫錯時間。
別讓咱知道,是誰編寫的這部電視劇。
在包圍了北平府後。
朱元璋並沒有著急攻城,而是每天將檄文透過箭矢都射進城內。
檄文很簡單,你們這是謀逆,只要逆反燕王,則免罪授田。
除了每天發射入城檄文外,便無其他舉動。
……
北平城中。
朱高熾看著這些檄文,眉宇低沉。
胖胖的臉龐,直接皺成了一個囧字。
「姚先生,這朱洪每天都將檄文射進城中,久而久之,難免有人會被之策反。」
「而且,朱洪寫的檄文都是簡單易懂的大白話。」
檄文倒是沒什麼,像朱洪這樣,用大白話寫檄文的,還是頭一回。
「攻心之計,這如何是好?」
他們不怕強攻,就怕這種攻心計策。
別看他們說的多好聽,清君側,靖國難,可實際上就是謀反。
不論怎麼說,名義上,就低人一等。
姚廣孝對此,倒是並不怎麼在意:「倘若朱洪想要以攻心之計,便破北平城,實在是痴心妄想。」
「世子當務之急,要擔心的,非攻心之計,而是朱洪的圖謀。」
朱高熾在城中的名聲很好。
最重要的,城中多數為婦孺,他們的丈夫父親多數都在前線。
他們若反,那前線的丈夫父親都將身死,這層顧慮在,就算心裡有異動,只要稍微注意下便可。
最為主要的,還是朱洪的圖謀。
朱高熾聞言,便頷首點頭:「那我這幾日,便親自督戰,加固城牆建設,和守衛戒備。」
結果,讓朱高熾沒有想到的是。
足足過了十多天的時間,朱洪都沒有其餘動作。
除了發射檄文入城之外,沒有其餘動作。
這也讓朱高熾心裡愈發感覺到不安。
與此同時。
朱洪軍營中。
陳銘,高黑等人都有些困惑的望著朱洪。
「將軍,我們都已經圍城十餘日,為何還不攻城?」
朱元璋望著漸漸炎熱,且晴朗的天空,輕聲道:「高黑,咱讓你備至的東西都已經備齊了嗎?」
「是,火油和火藥都備齊了。」
「地道呢?挖的怎麼樣了?」
「已經停工,若是再往前,恐怕會被守軍察覺。」
聞言,朱元璋頷首點頭。
「傳令,今夜佯攻北平八門,主攻防守薄弱的張掖門。」
「乘我們夜襲之時,地道繼續挖,且必須在進攻之時挖隧道,以火炮的聲音,掩蓋地道挖掘的聲音,寧願每天程序慢些,也不可暴露……」
隨著朱元璋一道又一道的部署,大軍有條不紊的按照朱元璋的計劃行動著。
夜幕降臨。
很快,朝廷軍隊開始猛攻北平城,九門皆遇敵。
朱高熾很快便反應過來,開始頑強抗敵。
火藥的味道,瀰漫在了整個戰場。
經過朱元璋特訓後的軍隊,進攻異常的兇猛,不像李景隆調配的軍隊,毫無配合。
朱元璋統帥的兵馬,雖只有七萬,可配合十分默契,攻勢絲毫不比李景隆的幾十萬大軍差,好幾次差點攻入了張掖門。
朱高熾頓時感覺到莫大的壓力。
好在,依靠厚重高大的城牆,朱高熾接連幾次擊退了朱元璋的攻勢。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朱洪始終保持著,以夜晚進攻,來掩蓋隧道的挖掘聲音。
朱高熾本想復刻,每天白天,派遣小股部隊去騷擾敵營。
可顯然,不但收效甚微,甚至派遣出去的人,都有去無回。
朱高熾和姚廣孝都意識到,朱洪並不只是會衝殺的悍將,他的統兵能力,不是李景隆能夠比較的。
甚至,比平安盛庸等人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軍隊排程有條不紊,且配合默契。
完全沒有出現李景隆統兵時期,自相踩踏的事情。
防禦部署十分到位,根本沒有一點破綻。
最重要的是,他們感覺,朱洪這個人好像全天都在一樣,根本不需要休息。
只要他們少有異動,就能根據他們的部署,來重新調整自身。
……
與此同時。
在北平被朱元璋圍攻的時間,朱棣這邊也沒有閒著。
在抵達了睢水小河後,朱棣便搭了一座浮橋,翌日,平安,何福便率軍來爭奪這座浮橋。
雙方隔岸相望,僵持許久。
因為徐州的糧道被伏擊,導致平安所部在僵持一段時間後,糧草不足。
朱棣本想趁此機會,偷偷渡河,繞到平安身後,偷襲。
奈何,恰好遇到了趕來支援的徐輝祖。
雙方大戰於齊眉山,徐輝祖的到來,讓朱棣出乎預料,最終……敗退。
這一戰,燕軍計程車氣瞬間被打落谷底。
加上,南方已經入夏,環境濕熱,北方將士有些難以適應,燕軍陷入窘境。
「燕王殿下,不如我們北返,擇地休整吧?如今局面,再僵持下去,恐怕不利啊。」
朱棣有些憤氣,輸了一次,便想要北返。
「欲渡河者左,不欲者右。」
很快,眾將便做出抉擇,大部分都站在了左邊。
想要返回北方。
好在,朱高煦和朱能都站在右側,並用漢太祖的案例鼓舞士氣。
這才讓眾將北返的心思沉寂。
結果,朱棣再次證明了自己的判斷力。
再燕將都要求北返的時候,徐輝祖被朱允炆以京師不可無良將為由,調遣返回京師。
這則訊息,無異於久旱逢甘露。
不久,平安和何福打算調兵前往靈璧,打算在靈璧做長遠計算。
而朱棣瞬間便捕捉到了戰機。
由於糧道被朱棣所斷,因此,平安不得不親率六萬大軍,護送糧草。
朱棣抓住時機,率領精銳騎兵,發動突襲,將平安軍隊一分為二。
何福得知平安被伏擊後,便急忙率軍馳援。
然,在馳援的時候,卻被朱高煦伏擊,敗逃。
最終,糧食盡數歸燕。
因缺乏糧草補給,靈璧的牆壘毫無作用,繼續呆下去就是被困死餓死。
平安和何福當即決定,在第二天突圍,前往淮河取得補給。
並以三聲炮響為訊號。
結果,讓其沒有想到的是,朱棣進攻靈璧的訊號,也是三聲炮響。
因朱棣的三聲炮響提前,平安何福等人毫無準備。
朝廷軍隊一鬨而散,毫無秩序可言。
紛紛奪路而逃。
朱棣頓時大喜,率軍進攻。
最終,朝廷軍隊全軍覆沒。
左副總兵都督陳暉、右副總兵都督平安、右參將都督馬溥、都督徐真、都指揮孫成等三十七名將領被俘。
同時,還有內官四員。
以及,禮部侍郎陳性善、大理寺丞彭典明、欽天監副劉伯完、指揮王貴等一百五十位朝廷官員。
獲馬二萬餘匹,降者無算,悉縱遣。
何福單騎逃走。
經此一役,長江以北,再無能夠抗衡燕軍之力。
靈璧軍營。
朱棣看著溝河之中,被堆滿的馬匹和屍體,心中輕嘆一聲。
昔日,垓下之戰,便發生在這附近,並奠定了太祖得天下。
如今,靈璧之戰,同樣註定,這場靖難的勝利者,是自己。
這時候朱高煦緩緩走了過來,並開口說道:「爹,已經輕點過了,除了何福單騎逃走,其餘人都被俘了。」
「且都願降,聽候父王差遣。」
「不過,平安倒是一直不願投降,並一直口出狂言,爹,要不然我把他宰了吧?」
朱棣聞言,開口道。
「不可,他是你皇爺爺的義子,從輩份上來說,我和他還是兄弟。」
「帶他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