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旨意很快下達,朱洪保持指揮使的職位。
除此之外,沒有其餘獎賞。
徐輝祖得知這件事後,便有些不解的找上了朱允炆。
「陛下,朱洪此戰功勳卓著,擊殺叛將劉江,還差點殺了燕王。」
「此能力,只做一個指揮使,會不會……」
沒等徐輝祖說完,朱允炆高坐龍椅之上,輕嘆一聲。
「魏國公,朕自然是知曉,此戰朱洪功勳卓著,只是此戰還是敗了,不是麼?」
「朕已經將其從千戶,提拔成為威海衛指揮使,連升三級,這難道還不夠嗎?」
在朱允炆看來,朱洪雖然有戰功,但只是小規模的勝利。
並沒有取得宏觀正面戰場的勝利。
像鐵鉉,盛庸二人,是成功在濟南戰役中,擊敗了朱棣,取得了整場戰役的勝利。
這才被提拔成為平燕將軍,山東布政使。
顯然,朱洪目前還不夠格。
徐輝祖欲言又止,這話確實沒錯,朱洪戰功確實不足以再往上升。
可是……
徐輝祖只得無奈離開,回京之後,他是處於一種既被信任,又不被信任的狀態。
說皇帝信任自己,不讓自己去前線。
說皇帝不信任自己,可又讓自己掌握應天府的禁軍。
……
北平府。
姚廣孝和朱高熾匯報著燕軍掌握的北平,保定,永平三郡的情況。
朱棣領兵作戰,光靠繳獲敵方糧食肯定也不行。
因而三郡能耕種的地方,都耕種了,而這些民生問題皆由朱高熾處理,姚廣孝輔之。
而此刻。
朱棣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腦海中,始終回憶著那個身影。
朱洪。
那日,他能夠明顯感覺到朱洪在質問自己為什麼要謀反的言語中。
不僅有憤怒,更有悲痛欲絕和失望。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寄予厚望的人,卻誤入歧途的感覺。
他不明白,為什麼朱洪眼神里會有這種感情。
朱洪不只是一個翰林院修撰嗎?
朱高熾和姚廣孝察覺到了朱棣的情緒變化,便停止匯報。
「殿下,還在想那個朱洪的事情?」
姚廣孝一語命中。
朱棣頷首點頭:「本王總感覺,這個朱洪很熟悉。」
「父王,此話怎講?」
沉吟良久,朱棣喃喃道:「我總覺得,這個朱洪……很像我爹。」
這話一出,朱高熾和姚廣孝瞬間沉默。
臉上的表情顯然並不相信。
這朱洪怎如此厲害?
居然把朱棣打的都叫爹了?
看著朱高熾和姚廣孝那不可置信的面龐,朱棣輕嘆一聲,苦笑道:「哈哈哈,其實咱自己都不相信。」
「不過,這確實是我的一種感覺。」
「或許是我多慮了,你們先下去吧,本王想一個人呆會。」
聞言,朱高熾便吃力的站起身。
和姚廣孝隨同朝著屋外走去。
在離開的時候,朱高熾還有些困惑的詢問了一句:「姚先生,我爹不會被這個朱洪打傻了吧?」
姚廣孝輕微搖了搖頭。
「看來,這朱洪確實是個人才。」
雖然不清楚,朱棣是不是被朱洪打懵圈了。
不過可以確定,在這場戰役里,要不是朱高煦及時趕到,恐怕朱棣就要命隕當場了。
隨著朱棣近些日狀態不佳,朱洪的名聲,也逐漸響亮了起來。
……
半月後。
真定府,朱洪營帳。
經過和朱棣一戰後,朱元璋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身體還是太弱了。
需要持續鍛鍊,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下次對上朱棣不落下風。
自從當了皇帝,他雖然也經常鍛鍊身體,不過也只是為了保持身體健康而已。
同時,朱元璋也打算,親自訓練出一支精銳的親衛。
在易州西水寨一戰,倘若自己的親衛能夠給點力,頂住朱棣親衛的回援。
自己便有足夠時間將其擊殺。
就在朱元璋訓練著手下士卒的時候,在不遠處,卻有一道身影。
正暗中的觀察著朱洪的一舉一動。
就在這時候,副將何福突然開口說道:「平安,你看什麼呢?」
平安被嚇了一跳。
連忙捂住何福的嘴,並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臉上的慌張之色,顯然不應該是一個大將應該有的。
何福倒是有些詫異,自從平安見過朱洪後,貌似對其關注度就很大。
甚至,直接請示朝廷,將其提拔成為指揮使。
而朝廷也允准了。
現在更是偷偷的觀察朱洪。
這讓何福有些好奇,這朱洪到底有何魔力,讓堂堂平安將軍對其這麼關注。
何福打量著朱洪,小聲對著身旁平安說道:「平安,這朱洪模樣也不清秀,臉上還有麻子,你該不會是喜歡這一口吧?」
平安頓時踹了一腳何福。
「你他娘的說什麼呢?」
而這邊的動靜,很快便吸引了朱元璋的注意。
他緩緩走到平安的面前。
兩人面面相覷,可何福望著這一幕,卻有些詫異。
奇了怪了。
明明平安才是上司,是左副總兵官。
為什麼感覺,平安在朱洪面前,有點唯唯諾諾的感覺呢?
從氣勢上,平安就要弱朱洪很多。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平安有點慫慫的模樣。
朱洪嚴肅的聲音響起:「副總兵,不去整頓軍務,在這裡作甚。」
平安輕微咳嗽一聲,聲音弱一分的回應道:「那個,我來看看你適應不適應。」
聞言,朱洪眉頭一簇。
這個平安,不去研究怎麼擊敗燕王,打贏朱棣,居然來關心自己?
看著朱洪臉色不悅,平安不自覺的吞咽口水。
朱洪冷冰冰的說道:「與其在這裡關心咱,不如怎麼關心關心,擊敗燕王。」
「難怪你會輸,平安,你這樣什麼時候才能平定燕王之亂?」
何福微微愣了愣。
「喂,小子,你雖然在易州西水寨之戰,戰功確實不錯。」
「斬殺劉江,可這樣稱呼左副總兵官的名字,這可是以下犯上!」
可這番話,卻是嚇壞了平安。
於是平安臉龐捂著何福的嘴。
然後回應道:「朱指揮使說的沒錯,我確實疏忽了。」
說完就直接帶著何福離開了朱洪軍營。
朱元璋望著這一幕。
眉宇一沉。
平安這小子難道是猜測到了自己的身份了?
身為義子,能夠看出端倪,倒也正常。
只不過,自己什麼地方露出端倪了麼?
罷了,這或許是一件好事情。
這樣自己在軍中的話語權會更高。
只是,需要注意。
就算平安挑明自己的身份,也不能承認就是了。
等走了一段路,平安才放開何福。
何福咳嗽了兩聲。
「我說平安,你到底在幹什麼?一個朱洪就給你嚇成這樣了?」
「不就是差點殺了燕王就這麼猖狂,你可是兩次都差點直接刺死燕王。」
他不明白,平安為什麼會這麼怕朱洪。
平安輕嘆一聲。
喃喃道:「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我說,你該不會真的有這種癖好吧?」
「我有老婆孩子,你可別給我造謠。」
何福聞言,直言道:「好,那我現在就去教訓教訓朱洪!」
「你要是阻止我,那你就真的是喜歡那小子。」
畢竟,能讓平安這麼懼怕的人,不太可能是親戚。
既然不太可能是長輩,那就只有情情愛愛了。
平安長嘆一口氣。
「哎,你真的想知道為什麼?」
「當然,我是你的副將,有什麼事說不得?」
見狀,平安便解釋道:「你不覺得,他很像我義父嗎?」
營帳安靜了數息。
何福走上前,摸了摸平安的額頭。
「你腦子沒燒壞吧?」
平安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義子,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平安拍落何福的手,輕嘆一聲。
「我知道很不可思議,可他的做事風格,真的和義父很像。」
「尤其是萬事親力親為的態度,還有說話的方式。」
何福依舊不信。
「別逗了,太祖皇帝早在洪武三十一年就病故了。」
「要是太祖皇帝真的還活著,豈容燕王囂張到現在?」
要是朱元璋還活著。
一句話,就能解除朱棣的武裝部隊。
十幾萬的兵力,一句話就能讓燕軍十萬將士倒戈,只給朱棣留下幾百人。
就幾百親衛,隨手就能給他捏死。
或許太祖皇帝殺了很多功勳,但太祖皇帝對中下層軍官的控制能力,是很穩固的。
就像平安。
他雖然是皇帝義子,但在靖難之前,官職不算很高,算是中上軍官。
但他對太祖皇帝,就是絕對的忠臣。
大明朝有很多將士的情況,都和平安一樣。
朱棣能夠打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投降,也多數因為他是太祖皇帝之子的身份。
朱允炆二十幾歲的年紀,卻能穩穩的握著皇權,不都因為太祖皇帝麼。
「哎,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可真的太像了。」
「就算不是義父,只有義父的一點影子,我都會心生敬畏之心。」
何福沉默,沒救了。
他雖然也崇敬太祖皇帝,但不至於到平安這種地步。
「既然你說像,太祖皇帝曾在起兵之時,便是全才,不論民生後勤輜重亦或者軍事,都是一等一的。」
「那不如,讓他治軍,軍務,後勤一手抓試試?」
想到這裡,平安眼前一亮。
這確實是個辦法。
義父哪怕到了六十多歲了,卻依舊能夠保持高強度的政務處理。
要是朱洪不僅能夠管理好治軍,民生,軍務,後勤,便足以正面他的猜測。
很快,朱元璋便接到了平安的命令,他也看出來,這是平安的試探。
對此,他直接接了下來。
……
時間轉眼。
兩個月過去。
經過易州西水寨一戰,朱棣心裡每每想到朱洪,都感覺到有些後怕。
對此,姚廣孝則是建議。
不在和平安,盛庸,朱洪等人糾纏,直接南下,直搗黃龍。
訊息很快傳到真定府。
平安得知後,便打算率領四萬起兵,跟隨朱棣南下。
追擊朱棣。
然而,這一決策卻遭到了朱洪的強烈反對。
在朱元璋看來。
貿然追擊,必然大敗。
朱棣占據北平,永平,保定三郡。
燕軍騎兵的戰鬥力,是要遠遠高於朝廷騎兵的戰鬥力的。
馬匹質量就不同。
要是這樣貿然追擊,肯定會遭遇埋伏,燕軍不善攻城,但論野外作戰能力。
朝廷軍隊無人能夠抗衡。
平安聞訊後,他自然是相信朱洪,但在軍事決策上,他並不決定聽朱洪的。
像終究不是。
若是真的義父在這裡,那他肯定聽義父的,可朱洪只是一個和義父很像的人。
而且,這是盛庸的決策,他沒有反抗的權力。
盛庸是總兵官。
他是左副總兵,這件事也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改變的。
深夜。
朱元璋深夜,依舊在看著眼前的地圖,一遍又一遍的預測朱棣南下的路徑。
這時候,營帳外傳來聲音。
平安揭開營帳,緩緩走了進來。
朱元璋頭都沒抬,便知曉,來者是平安,便喃喃道:「左副總兵,深夜到訪可有他事?」
平安看著其案前擺放著的圖紙,沉吟片刻。
其實他這次來,是想要求證一件事的。
可他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我……明日便要出發了。」
「領兵四萬,追擊燕王。」
朱元璋略顯沉默,抬頭瞥了一眼平安。
「嗯。」
一聲嗯,便讓氣氛再次陷入了尷尬。
平安心中長嘆一聲,不斷給自己心裡暗示,放輕鬆,放輕鬆。
「我可能會殺掉燕王,需要我手下留情麼。」
朱元璋微微一愣。
顯然,平安貌似已經確定了自己的身份,這顯然是在徵求自己的意見。
「燕賊而已,殺了便殺了,你何必徵求我的意見。」
「不過,若是能俘獲,還是儘可能交給陛下處置為好。」
平安心裡更加確定,朱洪的身份。
於是開口說道:「我想最後詢問您一件事。」
「您的真名叫什麼?」
見狀,朱元璋望著平安那熾熱的目光。
隨即便直接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朱洪。
同時,畫了一橫,把兩個字直接給隔開了。
望著這一幕的平安,頓時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
「您……真的回來了!」
說完,平安直接就對著朱元璋跪下磕頭。
「微臣叩見太祖高皇帝!」
望著平安,朱元璋只是淡淡的回應道:「咱不懂你在說什麼,咱叫朱洪,你可能認錯人了。」
平安微微一愣。
有什麼難言之隱麼。
對此,他倒也沒有強求,能確定義父的身份就足夠了。
隨著確定朱元璋的存在,平安內心瞬間便有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