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死後。
在皇宮裡的朱棣突然感覺到有股心悸的感覺。
目光不自覺的朝著宮外望去。
恰在這時候。
紀綱前來。
在經過允准後,紀綱便來到朱棣面前,拱手稟報導:「陛下,朱洪已死。」
紀綱本以為,朱棣在知曉朱洪身死的訊息會很高興。
但此刻,朱棣的臉上卻是異常的平靜。
就連朱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朱洪死了,本應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殺了一個忤逆不願意臣服的前朝舊臣,進一步鞏固和樹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這本應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沉吟片刻後,朱棣擺了擺手:「朕知道了。」
見朱棣情緒沒有太大的變化。
紀綱隨即詢問道:「陛下,那徐稻和朱文該如何處置?需要問斬嗎?」
大赦的同時,順便清理一下詔獄。
當紀綱詢問徐稻和朱文的處置時。
黃淮緩緩走上前,拱手說道:「陛下,徐稻恐不可殺。」
「殺了他,對您的名譽有所折損。」
徐稻是洪武朝的舊臣,更是勸諫過太祖皇帝的史官。
殺他,必然污了朱棣的名聲。
現在朱棣最想要的,就是兩個字,正統。
紀綱當即開口回駁道:「可是陛下,若徐稻和朱文不死,才是大患。」
以徐稻的性格,他要是不死的話。
必然會阻撓修史,亦或者,修一本「野史」。
朱棣自然清楚這些。
在斟酌過後,朱棣便給徐稻和朱文做出了處決:「秋後問斬。」
建文朝,將在史書里徹底抹去。
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將其重新寫入史書,凡是敢這麼做的。
殺。
朱棣自然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縱使自己修的史料可信度降低。
他也不願意,建文二字,出現在史書里。
他算是看清楚了。
父皇都未曾馴服的人,自己又豈能將其馴服呢。
只有殺之,以絕後患了。
……
錦衣衛詔獄裡。
朱高熾艱難的拖動著朱洪已經冰涼的身體。
足足過去了三個時辰,紀綱才姍姍來遲。
望著拖著朱洪屍體往外走的朱高熾,紀綱淡然一笑,訓斥著獄卒。
「都愣著幹嘛?還不去幫世子?」
獄卒聞言,從朱高熾的手中接過了朱洪的屍體。
然後,紀綱就讓獄卒將朱洪的屍體,丟到了錦衣衛詔獄的外面。
在詔獄裡面,歸他管。
出了詔獄,自然就不歸他管了。
反正朱高熾的人也在詔獄外候著,朱高熾想要怎麼對待朱洪屍首。
也都不關自己的事情了。
朱高熾看著就這麼潦草丟在地上的皇爺爺,對著在牢獄外面候著的張升喊道:「張升!」
張升連忙帶人走了過來。
「姐夫。」
朱高熾緊接著,便指著地上的朱洪說道:「張升,替我把他收殮儀容,然後替我在鳳陽府買一塊墓地,把他厚葬了。」
明孝陵肯定埋不進去。
但在皇爺爺的鳳陽老家,買一塊墓地,還是可以做到的。
張升見狀,便連忙讓人將朱洪的屍體收斂好。
他早就聽自己姐姐說過了。
朱洪和燕王妃也關係匪淺,自己姐姐叮囑過,凡是事關朱洪的事情,都需要細心去辦。
只不過沒想到,朱洪居然死了。
在目送張升護送朱洪的屍首離開後,朱高熾便徑直去了皇宮。
……
很快,朱高熾來到坤寧宮。
徐妙雲望著朱高熾的到來,看著朱高熾的神色,徐妙雲清楚。
想來應該是勸說失敗了。
「你皇爺爺他,還是不願意服軟嗎?」
「哎,罷了,我們再想想辦法吧。」
就在徐妙雲有些愁容的時候。
朱高熾撲通一聲。
跪在地上,頭抵著地。
哽咽道:「娘,我……親手殺了皇爺爺。」
當聽到這話的徐妙雲,當即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緊接著,朱高熾便將事情的緣由告知給了徐妙雲。
紀綱下毒,然後藉助自己的手,餵給了朱洪,最終中毒身亡。
在確切得知了朱洪身死的訊息後,徐妙雲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心情沉重的望著陷入深深自責的朱高熾。
徐妙雲明白。
這並不怪朱高熾,紀綱代表的是皇帝的意思。
就算不是朱高熾餵的飯,朱洪終究難逃一死。
因為這是朱棣的選擇。
更讓徐妙雲擔憂的是,母后若知曉這情況,會不會也自尋短見。
……
四天後。
朱棣正式為徐妙雲舉行了冊封儀式。
將徐妙雲正式冊封為皇后。
同時,朱棣也將朱元璋時期定下的,皇后金寶龜紐提升為盤龍紐。
並在冊封當日,由禮部官員在承天門昭告天下,冊立皇后單獨昭告天下。
這也足以證明,朱棣對徐妙雲的重視。
徐妙雲看著手裡的盤龍紐,卻怎麼都開心不起來。
母后……
朱棣看著悶悶不樂的徐妙雲,他清楚緣由,但卻也並未聲張。
朱洪必殺。
縱使會讓妙雲傷心,但這也是必須做的事情。
同時,悶悶不樂的不只有徐妙雲,還有朱高熾。
自朱洪死後,朱高熾便足不出戶。
整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若非此番冊封儀式,恐怕朱高熾都不會出大門半步。
冊封儀式結束後,朱棣回了干清宮,徐妙雲回了坤寧宮。
生活倒是沒有太大改變。
徐妙雲在返回坤寧宮後,便想要將朱洪身死的訊息告訴給馬皇后。
可害怕馬皇后無法接受,便一直都沒有說。
可有些事情總是要面對的。
當即,徐妙雲便找到了武清兒。
馬皇后語氣不僅平淡,甚至還有冰冷:「奴婢叩見皇后。」
徐妙雲心裡一顫。
冰冷刺骨的聲音。
「您……都已經知曉了?」
母后縱使再怎麼善良,可父皇之死,母后自然不可能做到毫無波動。
對自己抱有敵意,也是正常的。
徐妙雲愧疚低下頭道:「對不起,媳婦沒能救下父皇。」
「若是母后……」
沒等徐妙雲說完話,武清兒直言打斷:「皇后若是沒事,奴婢先行離開了。」
不得徐妙雲回應。
武清兒便徑直離開了。
望著武清兒的離開,徐妙雲心如刀絞。
自那之後,武清兒便有意無意的躲避著徐妙雲和朱棣。
……
半月後。
北平府。
平安再得知了朱洪被捕入獄後,便一直都在關注著朱洪的動態。
就在上午,他得到了最新的訊息。
朱洪被紀綱毒殺。
再得到朱洪身死的訊息後,平安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朱元璋的死,也徹底擊碎了平安的信念。
夜裡。
平安看著牆上掛著的太祖畫像。
靜坐到深夜,而他的身旁,則是擺著一杯酒。
平安伸手撫摸著太祖皇帝的畫像。
腦海中回憶著以往的事情。
回憶著當初,自己父親戰死疆場的時候,朱元璋來到家中看望,並摸著自己的頭。
將自己收為義子的場景。
隨即,平安將身旁擺放的一杯酒,直接一飲而盡。
他釋懷的笑道:「爹,義父,我來陪你們了。」
話落,平安手裡的酒杯話落在地。
身體緩緩倒在地上,雙眸緊閉。
平安自盡於家中。
……
三天後。
應天府,干清宮。
朱棣如往常一樣,在宮中處理朝廷政務。
正商討的時候。
紀綱突然走進來。
打斷了議論,這讓朱棣略感不滿。
詢問道:「何事?」
紀綱當即跪下回應道:「陛下,北平府傳訊,平安於三日前,自盡在了府中。」
聞言,朱棣猛地站起身。
「什麼?!」
平安自盡了?
黃淮等人也有些詫異。
「無緣無故,怎會突然自盡?」
紀綱搖了搖頭。
「平安自盡毫無徵兆,平安之子在第二天一早問安的時候,才在其房間發現平安已服毒自盡。」
「不過,根據訊息來看,平安一直都有在打探朱洪的訊息。」
「貌似在得到朱洪身亡訊息的當天夜裡,便自盡了。」
朱棣緊蹙眉頭。
又是朱洪。
都已經死了,還搞這麼大的動靜。
平安是太祖義子,這時候突然身亡,難免會引起建文舊臣的恐慌。
不過。
為什麼朱洪死了,平安會自盡?
這個朱洪到底是什麼人。
擁有出色的軍事才能,還在短時間內,和皇后,高熾,姚廣孝,平安這些人搞好了關係。
朱棣實在想不通,朱洪到底是什麼身份。
既然平安已經死了。
那朝廷這邊,自然是需要給予表示。
「通知禮部,讓他們看著辦。」
對於平安的死。
他倒是心無波瀾。
葬禮安排這些事情,讓禮部的人去弄就行了。
……
與此同時。
燕王府。
張氏望著整日將自己幽閉在書房的朱高熾。
也是有些擔憂。
自從朱洪身死之後。
朱高熾便整日萎靡不振。
像是以往,朱高熾每日三餐,都需要吃三碗,才能滿足。
可自從朱洪死後,朱高熾便食欲不振。
一天就吃兩餐。
關鍵是,兩餐也就吃一點點就沒有胃口了。
短短二十天,朱高熾都已經餓瘦了不少。
張氏自然也是希望朱高熾能夠減肥,可減肥,不是這麼減的。
膳食是一個人是否能夠長壽的關鍵。
在保證吃好的同時,增加運動,才是減肥的關鍵,朱高熾這樣下去。
身體遲早會受不了的。
張氏望著朱高熾門口一口未動的飯菜,長嘆一口氣。
他一時間也沒了法子。
本想去找皇后來勸導朱高熾。
可張氏能感覺到,皇后最近幾天,心情也不太好,她自然是不想去給其增添麻煩。
思來想去,張氏無奈,便只得讓人去請姚廣孝前來。
說不定,姚廣孝會有勸導的法子。
姚廣孝得知了朱高熾的情況後,便大致清楚,為什麼朱高熾食慾不佳。
大機率是因為親手餵食太祖皇帝有毒的飯菜,讓其有些自責。
在來到燕王府後,張氏便走上前。
「姚先生,世子爺已經二十多年這般了,我也是不得已,才請您過來開導開導他。」
姚廣孝頷首點頭。
「世子妃不必多慮,貧僧會勸導世子的。」
得到姚廣孝的回應,張氏便頷首點頭,隨即便轉身離開。
把這裡交給了姚廣孝。
姚廣孝走進書房,望著沉默寡言的朱高熾,輕聲呢喃道:「世子還在為殺害太祖皇帝的事情自責。」
朱高熾沉默。
自責的低著頭。
「我本因可就避免的。」
「都怪我,相信了紀綱的話,才害死了皇爺爺。」
姚廣孝清楚,要是朱高熾過不了這道坎,恐怕要從此消弭沉寂了。
在思慮再三後。
姚廣孝並未用大道理勸諫朱高熾。
只是開口說道:「其實世子不必這般自責,朱洪雖死,可太祖皇帝未必死了。」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他還會回來。」
朱高熾先是一愣。
後抬頭望著姚廣孝。
「先生這話何意??」
緊接著,姚廣孝繼續說道:「世子莫不是忘記了,太祖皇帝之所以能夠復活,成為朱洪。」
「因在翰林院學士徐明之身。」
「貧僧查閱過翰林院史官的名冊。」
「曾出現過兩次,同時出現,兩位共修史書者。」
「要是貧僧沒有猜錯的話,這其中一人,便是史家之執念的徐明,而另一人,則應該是朱標。」
「既然朱標能夠復活重來,想必,太祖皇帝因也能夠復活重來。」
「要是太祖皇帝復活重來,想必也不願意看到世子這般頹廢。」
「世子應該不會忘記,太祖皇帝對你說的話吧?」
皇爺爺!還會復活?!
這番話瞬間便激勵了朱高熾。
他的眸光一掃頹靡。
同時,朱高熾自然是不會忘記朱元璋對自己說的話。
要成為太子。
想到這裡,朱高熾隨即便渾身幹勁。
「那姚先生,您可有推斷,皇爺爺下次來會是什麼時候?」
姚廣孝頷首點頭。
「要是貧僧沒有記錯的話,洪武二十五年,朱標復活成為朱邦,朱邦因修史被殺後,下一次出現,便是現在的朱文,也就是洪武三十三年。」
「中間相隔八年。」
「不過,具體什麼時候,應是只有徐稻知曉。」
朱高熾略微感覺到惆悵。
「可……徐稻被關押在詔獄裡,我想見他,恐怕是不易。」
徐稻是逆臣,不僅不修史,還妄圖在史書里,記載朱棣是逆賊。
他不太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觸碰朱棣的逆鱗。
對此,姚廣孝解釋道:「這點,世子倒是不用擔心,徐稻死後,其復活的時間會更快。」
畢竟,朱元璋殺了幾十個史官,足以證明,徐明就算是死了,也能在短時間內復活。
並以新的身份,重新出現在皇帝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