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徐妙雲命不久矣的訊息後。
朱棣暫停朝政。
三天三夜都陪伴在其床邊，只為能夠，陪伴徐妙雲走完最後一程。
然，朱棣也有些扛不住了，朱高熾和朱高煦等人便勸說道。
「爹，您回去休息吧，有我和老二在這裡，不會有事的。」
皇后倒了，皇帝可不能再倒了。
萬一朱棣也因此倒了，那朝廷可就徹底亂套了。
再三斟酌下，朱棣便緩緩站起身：「高熾，高煦，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朱高煦頷首點頭：「放心吧爹，我肯定寸步不離。」
而後，朱棣便返回寢宮休息去了。
大約休息了三個時辰，朱棣便一早起床，召見內閣和六部堂倌，開始處理積壓的朝政事務。
在空閒之餘，朱棣經常來坤寧宮探望。
……
永樂五年，七月初四。
深夜，坤寧宮裡。
朱高煦正守在坤寧宮門前，一旁的朱高熾則是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他們倆人，一人站崗上半夜，一人站崗下半夜。
這樣誰都能有休息的時間。
白天則是張氏，還有朱棣回來看望。
吹著夜夏的風，朱高煦心情複雜的望著夜月，他又看了看身旁的朱高熾。
輕嘆一聲。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微弱的聲音。
「高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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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剛開始還以為是風吹落葉的聲音。
可當第二聲呼喚聲響起，朱高煦才後知後覺，連忙來到鳳床旁邊。
這時候他發現，母親居然醒了。
朱高煦臉色大喜：「娘，兒子在呢！」
徐妙雲彷佛知曉自己只存一口氣了。
於是小聲喊道：「我要見趙雪。」
聞言，朱高煦有些不明所以，朱高熾這時候也被動靜吵醒了。
提著玉帶，踉踉蹌蹌的跑到徐妙雲床邊。
雖然不知道趙雪到底是誰。
可既然是母親要見，朱高煦自然是連忙派人去將趙雪喊來。
而朱高熾彷佛早有預料。
連忙說道：「娘，趙雪就在殿外，我去叫她！」
等朱高熾去喊趙雪的這段時間裡。
徐妙雲的目光望著朱高煦，微微笑道：「高煦，娘有話要對你說。」
朱高煦握著徐妙雲的手，頷首點頭。
「娘，您說。」
「高煦，我知道你一直記恨你父親，答應的承諾卻沒有兌現。」
「答應我，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不要同室操戈，好嗎？」
朱高煦低著頭。
沉吟片刻，朱高煦頷首點頭：「娘，我答應你，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我手上不會沾兄弟的血。」
得到答覆的徐妙雲，滿意的笑了笑。
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死後。
朱棣壓不住朱高煦那顆躁動的心，導致兄弟二人，為了太子之位，斗的你死我活。
很快，朱高熾和趙雪便來到了坤寧宮內。
「娘，趙雪我帶來了，我帶來了。」
徐妙雲含笑摸著朱高熾的胖臉。
「高熾，你也答應我，倘若一天，你成為了皇帝，不要殺害你弟弟，好麼？」
朱高熾則是沒有絲毫猶豫，含淚答應。
「娘，我肯定不會殺害二弟的，永遠都不會。」
只可惜，朱高燧並不在南京城中。
朱高燧被封為趙王之後，便一直久居北平，畢竟北平那邊不能沒有自家人。
在叮囑完了朱高熾和朱高煦後。
徐妙雲的目光才最終落在趙雪身上。
並對著朱高熾說道：「我有話要和趙雪單獨說，你們先出去吧。」
朱高煦微微一愣。
「可是……」
朱高熾沒有等朱高煦問緣由，便被朱高熾推搡著出了坤寧宮。
「行了老二，娘醒了，你還不趕緊去通知父皇。」
見狀，朱高煦這才沒有過多糾結。
連忙去隔壁寢宮，尋找朱棣。
等坤寧宮裡，都沒有人了之後。
徐妙雲苦澀笑道：「母后，抱歉，媳婦不能向您行禮了。」
望著被病痛折磨的徐妙雲，趙雪【馬皇后】的心情也異常複雜。
這一次，趙雪並未直接逃避。
而是來到了徐妙雲的床旁。
徐妙雲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緩緩消散。
應該是要死了。
臨終前，她還想要確定一件事。
「媳婦大逆不道，今生之錯，未能今生賠罪，只能來世再向您賠罪了。」
趙雪眼角滑落一滴淚，她附身朝著徐妙雲的額頭摸去。
輕聲細語的呢喃：「傻丫頭。」
沒有其他話，卻向徐妙雲表露著自己的心意。
她從來都沒有怪罪徐妙雲，身不由己，豈能自斷。
徐妙雲也只不過是個女子，靖難之錯，她又能改變什麼。
徐妙雲感受著額頭傳來的溫度。
她心結，在這一刻，也緩緩開啟了。
往日的一幕幕，開始呈現在眼前，自己一生的履歷在腦海中快速閃過。
從小被寄養在宮中，受到馬皇后的悉心教導，之後，和燕王朱棣成為發小，被許配給朱棣為妻，成為燕王妃。
到如今的皇后。
一生的經歷，就這麼在眼前一晃而過。
感覺很長，又感覺很短。
漸漸的，她逐漸感知不到病痛的折磨，恍惚間，好像看見母親，父親了。
耳邊響著父親的聲音：「閨女，我饞你做的燒鵝了，快給爹露一手。」
聽著這道聲音，徐妙雲嘴角露出笑容。
本握著馬皇后的手，也漸漸無力，自然垂在床沿。
馬皇后望著這一幕，輕聲呼喚道：「丫頭？丫頭？」
可不論怎麼呼喚，徐妙雲都沒有再回應。
馬皇后小聲抽泣道：「抱歉……丫頭。」
這時候的朱高熾好像察覺到了什麼，連忙走進坤寧宮，可當他走到自己母親面前的時候，卻發現。
趙雪正在小聲抽泣著。
朱高熾雙手發顫，聲音支支吾吾的喊道：「娘？娘？您別嚇我。」
朱高熾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直接踉蹌的坐在地上。
緊接著，便是嚎啕大哭。
哭聲響徹整個坤寧宮。
……
干清宮。
朱棣夢中驚坐起，渾身冒汗。
他伸手朝著身旁一摸。
空無一人。
孤獨感瞬間席捲而來，同時，朱棣還感覺到有一股心悸的感覺。
就在這時候，太監突然來報：「陛下，漢王爺來了。」
聞言，朱棣直接赤腳下地。
衣服都沒穿。
朱高煦這時候也沒等太監通報，直接闖了進來：「爹，娘醒了。」
再得知徐妙雲甦醒後，朱棣便連衣服都懶得穿。
直奔坤寧宮而去。
「妙雲！」
未到坤寧宮，朱棣的聲音便傳來。
可剛到坤寧宮門口的時候，朱棣和朱高煦這才察覺到異樣。
守在坤寧宮門口的宮女都在抽泣。
望著這一幕，朱棣心裡頓時有一股不詳的預感。
就在這時候，袁公徹也從坤寧宮走了出來，直接跪在了朱棣身邊，哭道：「陛下！皇后她……去了。」
這個訊息，宛若晴天霹靂。
直接讓朱棣有些瘋魔。
「這不可能？！」
朱棣直接竄入坤寧宮。
走進坤寧宮內，朱棣和朱高煦便看到正在嚎啕大哭的朱高熾。
以及，鳳床上，那了無生機的皇后徐妙雲。
朱棣雙腿頓時一軟，踉蹌的朝著徐妙雲走去：「不會的，妙雲只是睡著了，她沒死，她肯定沒死。」
「咱們還有事情沒有做。」
可無論朱棣怎麼否認，徐妙雲病逝，已然成為了事實。
他相不相信，徐妙雲都已經病逝。
成為了一具冰涼的屍體。
朱棣眼角的淚水，止不住的流淌，朱棣的哭聲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
永樂五年，七月初四，深夜，徐皇后病逝。
……
皇后病逝。
白衣素服一年、輟視朝一年。
因為朱棣想要將遷都北平，陵墓自然也是修在北平，然而，陵墓沒來得及修，皇后便病逝了。
下葬之事，只能暫且擱置。
為皇后斂容之後，便將皇后棺槨，停放在皇宮中的地宮裡。
隨後，朱棣也就更換了辦公地點，將奉天門聽政，改為了西角門等地聽政。
在皇后病故之後的第三天。
紀綱便找到了朱棣。
「陛下。」
朱棣語氣低沉，目光有些空淡：「何事？」
「這是從翰林院兩名史官家中搜尋之物。」
其實這兩本史料。
在幾天前就已經搜尋到了。
只是那時候朱棣根本沒有心思處理這些事情，皇后病情越來越差，只有軍務朱棣才會處理。
其餘雜事，一律堆積。
朱棣接過這兩本史料，並未翻看查閱。
語氣很冷淡的說道：「殺了吧。」
他沒有心力去追究這些東西了。
不用看，朱棣都清楚，這裡面應該又是建文史料。
他也不想追究，幕後黑手是誰了。
一律殺掉。
紀綱聞言，便躬身告退。
緊接著，朱棣便喊道：「去，把趙雪帶來見朕。」
朱棣清晰的記得。
妙雲在死之前，見的最後一個人便是這個趙雪。
這些天重心一直放在妙雲身上，倒是一時間，忽略了這個趙雪。
趙雪很快便被帶到了朱棣的面前。
「皇后臨終前，點名要見你。」
「朕想知道，皇后找你，說了些什麼。」
馬皇后對徐妙雲並不怪罪。
可她對朱老四，心裡更多的是埋怨和不滿。
朱棣靖難造反這件事，她就不說了。
只能說天命在燕王，為自保，這無可厚非。
可之後，老四明明答應過，只要重八放了妙雲，高熾他們，老四就能饒恕重八一命的，可老四最終還是違背了承諾，將重八給折磨致死。
導致其精神能力承受不住痛苦，最終喪失了部分記憶。
心志，只有十幾歲。
是否能夠恢復，都不好說。
或許重八一輩子，都要活在十幾歲的年紀。
想到這裡，馬皇后的語氣便冷了些：「回稟陛下，沒說什麼。」
朱棣冷聲怒道：「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皇后在臨終前，會要見你？！」
「明明才華不輸後宮裡的任何一個宮女妃子，卻藏拙，甘願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底層宮女。」
「朕，還沒有治你的欺君之罪！你居然還敢隱瞞？！」
說到這裡，朱棣當即拔刀指著趙雪。
「你到底是誰，目的又是什麼？！皇后臨終前，為什麼要見你，又和你說了什麼，你和武清兒又是什麼關係，你最好如實給朕陳述，否則，朕不介意將你丟到錦衣衛的牢籠裡面。」
「吃吃苦頭。」
趙雪依舊冷漠道：「我只是一個普通宮女而已。」
朱棣可不相信。
趙雪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宮女。
一個普通宮女，會被皇后臨終前召見？
一個普通宮女，字跡能夠堪比慈孝皇后？
見趙雪死鴨子嘴硬，朱棣怒道：「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朕的底線！？」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說，還是不說？！」
馬皇后倒是並不害怕。
看著抵著自己脖子的劍刃。
語氣平靜的說道：「陛下要是想殺，那便殺好了。」
反正老四已經殺過一次重八了，再殺一個馬秀英，無所謂。
看著挑釁自己的趙雪。
朱棣絲毫不慣著，右手輕微抖動，劍刃劃破肌膚，鮮血滲了出來。
「你以為朕不敢嗎？！」
可在兵刃之下。
趙雪依舊淡然，僵持片刻後，朱棣憤然：「朕有的是辦法讓你說！」
「來人！將趙雪給朕打入教坊司！」
教坊司。
俗稱，官窯。
通常有罪之臣的女眷，都會進入教坊司。
目前，教坊司里多數還是因受到方孝孺牽連的建文舊臣的女眷。
……
與此同時，翰林院。
隨著大門被踹開。
紀綱帶著錦衣衛，蜂擁而入，直接將徐明，朱標，帶走處死。
……
回到出租屋裡。
皇后病逝，對徐明和朱標而言，並不影響什麼。
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畢竟徐皇后確實是類似馬皇后的人物。
只不過，系統貌似並沒有將助手的名額給徐皇后。
本來他都以為，不是朱允炆，那應該是徐妙雲了，沒想到都不是。
總不可能，是給朱高煦吧？
馬皇后這時心情沉重的走出房間。
朱標剛想要詢問，卻被徐明阻攔。
徐明微微搖了搖頭，便將朱標帶進了房間裡。
徐皇后和馬皇后的關係很深，這毋庸置疑，甚至可以說，不似母女，勝似母女。
徐皇后之死，馬皇后心裡肯定是會有些難受的。
馬皇后走到沙發前，緩緩坐下。
一旁的朱元璋則依舊在看電視。
「重八，妙雲丫頭……死了。」
話音剛落。
朱元璋的眼神突然一動。
好像腦海中，開始出現一些畫面和片段。
但只是宕機片刻後，朱元璋便恢復了原狀。
……
干清宮，朱棣想了想，輕嘆一聲，還是追加了一道旨意。
趙雪雖入教坊司，但不參與污穢職能。
他的目的只是想要嚇唬嚇唬趙雪，希望她能將皇后臨終前，說的話告訴他，不可能真的讓趙雪去教坊司。
結果。
旨意還沒發出去。
朱棣就得到訊息。
趙雪……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