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出征也是。
朱高熾監國期間,屁事沒有,結果他北伐歸來,就不斷冒出來。
殺都殺不絕。
朱棣沉吟片刻,說道:「你說有沒有可能,從洪武三十五年開始,這些翰林院的史官,都是太子指使的?」
夏元吉清楚朱棣的猜忌之心。
身為皇帝,需要有時刻警惕的心,這是必然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回稟陛下,太子雖監國,可就算翰林院的史官請修建文實錄,也無權決定。」
「這些史官,雖是逆臣,卻也明白一些道理。」
「他們也清楚,永樂一朝的皇帝是陛下,只有您才能決定一切。」
朱高熾沒有修建文實錄的權力。
肯定不找朱高熾。
這句話,讓朱棣心裡很是受用。
也是,自己才是皇帝,才有權決定,修不修建文實錄。
找太子沒用,自然就不冒出來。
朱棣輕笑一聲:「你說話還是那麼中聽。」
簡單幾句話,便打消了朱棣對朱高熾的猜忌。
隨著時間推移。
朱棣也逐漸確定。
只要自己不在應天府,翰林院貌似就不會出現史官嚷嚷著修史。
雖很奇怪,卻也是件好事。
他不用受氣。
……
永樂十一年,十月。
距離朝廷大軍出發,只有四個月的時間。
北平府。
深夜,朱高煦宿醉在軍營里,一旁則是趙王朱高燧陪其同飲。
朱高煦身上滿是頹廢之氣。
「二哥,要我說,爹實在是有點太偏心了。」
「你的能力,我們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可他偏偏就是讓朱瞻基那個毛頭小子,擔任先鋒官。」
「把你的位置給擠掉了。」
「還讓你給那小子當副將?這不是鬧呢?」
朱高煦苦澀一笑。
回想當年,從朱棣起兵的時候起,凡是他在場,都會擔任先鋒官的職位。
為了證明自己有這個能力,他哪次不是全勝敵軍?領著精銳之師,為朱棣衝鋒陷陣,沒有退縮半步。
現如今。
他的位置,居然被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給擠占了。
甚至,他還要給朱瞻基當副將。
想到這裡,朱高煦便給自己倒滿了酒,然後一飲而盡。
「二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別告訴我,這個啞巴虧你就這樣吃了!?!」
朱高燧此時滿身酒氣的靠在朱高煦的肩膀上,朱高煦瞥了一眼,將朱高燧給推開。
冷哼一聲道:「明天,我就去問問爹,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
翌日。
等朱高煦酒醉清醒,已經是下午了,在清醒後的第一件事。
他便直接來到了朱棣的軍營里。
因為朱高煦是漢王,而且有跟隨朱棣征戰多年的履歷,是可以不經過稟報,便進入朱棣營帳的。
朱棣看著闖進來的朱高煦,眉頭一簇。
「喝酒了?」
一身酒味,隔著五步,都能聞到。
朱高煦瞥了一眼朱棣身邊的朱瞻基,質問道:「爹!我到底哪點做錯了?您要撤掉我的先鋒官職位?!」
朱高煦的質問聲十分響亮。
軍帳內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朱瞻基又憑什麼當先鋒官?!爹,我不服!」
朱棣眉目冷峻,緩緩站起身。
雙手叉腰,面對朱高煦的質問,冷冷地說道:「你在質問朕的決策?」
朱高煦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
「爹,我……」
沒等朱高煦解釋,便被朱棣怒斥一聲:「住嘴!」
「喝了點馬尿,就敢在朕的營帳里胡言亂語!」
說著,朱棣便長嘆一口氣。
「朕真是給你好臉色了。」
「自己去監軍那裡,令三十軍棍。」
朱高煦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頭。
他沒想到,自己只是質問,為什麼朱瞻基能擔任先鋒官,就要令三十軍棍?
看到朱高煦的情緒低落。
朱棣知道,其實朱高煦有不滿的情緒是對的,但是,這次北伐,他也想要歷練歷練朱瞻基。
而先鋒官這個位置,是能夠直面戰場的位置,也是最能鍛鍊人的地方。
一直以來,這個職位都是朱高煦,所以只能委屈朱高煦了。
朱高煦躊躇片刻,他在等,等朱棣解釋,哪怕是忽悠自己的話也好。
可等了良久,朱棣都沒有安慰自己。
只是沉默的望著自己。
就在這時,朱棣的聲音響起。
朱高煦頓時眼含希望的抬頭,可結果,朱棣並沒有說出任何解釋的話。
只是一句冰冷冷的。
「怎麼?還要讓朕派人把你架出去嗎?」
這句話,讓朱高煦微微一愣,眼裡的希望,轉為了失望。
他心裡宛若刀絞。
朱棣的每一句話,都在說。
朱棣已經……不需要他了。
頓時,一股酸楚湧上心頭,最終,只得落寞的轉身離開了軍中大營。
……
翌日。
朱高煦便陳奏,想要返回南京,不再參與北伐。
卻被朱棣駁回。
在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裡,朱高煦都是以想要返回南京為由。
希望自己父親能夠回心轉意。
讓他重新擔任先鋒官的位置。
可朱棣心意已決。
朱瞻基便是此次北伐的先鋒官,無可更改。
見此情景。
朱高煦最終心灰意冷。
親自找到了朱棣。
「爹。」
朱棣抬手,示意夏元吉,楊士奇暫時先閉嘴。
目光灼灼的望著朱高煦,眼神里,滿是失望之色。
「你還想走?」
朱棣的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朱高煦是悍將,少了朱高煦,那自己北伐便少了些許底氣。
這些年來,凡是自己出征,朱高煦都跟在身邊,少了朱高煦他心裡還是有些不習慣。
其實朱棣也清楚,朱高煦到底想要的是什麼,但,朱瞻基既然被自己冊封為皇太孫。
那就意味著,朱瞻基就是未來的儲君。
朱高熾的能力,毋庸置疑。
無論是軍事能力,還是處理朝政的能力,都是合格的。
朱瞻基處理朝政的能力,可以讓朱高熾和群臣教導,但教導朱瞻基軍事能力的機會,不多了。
要是以前。
他可能會服軟,但這一次,他選擇朱瞻基。
讓朱高煦成為朱瞻基的副將,其實也是想要讓朱高煦教導朱瞻基。
要是能緩和緩和朱高煦和朱瞻基的關係,那更好。
可顯然,事情已經偏離了他預想的方向。
朱高煦沉默片刻,頷首點頭:「望父皇允准。」
看著去意已決的朱高煦。
朱棣心情複雜。
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否決。
只是含糊其詞道。
「天氣寒冷,你和隨行人員出行不便,還是等開春再說吧。」
朱高煦雖然心灰意冷。
但朱棣說的有道理,朱高煦便應允了下來。
……
永樂十二年,正月。
朱高煦雖然暫時留下來,卻再也沒有去過軍營中,一直在北平城中。
等開春之後。
朱高煦便再次找到了朱棣。
而朱棣也明白朱高煦的意思,便開口說道:「我打算到秋天的時候,再遣你回京。」
聞言,朱高煦卻並沒有應允。
只是以沉默應對。
顯然,這招已經不能糊弄朱高煦了。
朱棣也清楚,再這樣阻攔,也沒有意義了。
就算自己不准朱高煦回去,已經開春,朱高煦也可以自己回去。
朱高煦的性格,他很清楚。
於是,朱棣便下旨道:「讓欽天監,選定一個吉日,遣漢王回京。」
朱棣望著朱高煦,語氣平靜:「你要是執意要走的話,瞻壑那孩子就留在我身邊侍奉吧。」
朱棣的本心還是不想讓朱高煦走的。
但朱高煦的脾氣和自己一樣,倔的很。
自己不撤了朱瞻基的先鋒官職位,朱高煦是不會回心轉意的。
朱棣也不想讓父子之間的感情,鬧的太僵。
既然朱高煦決心走,那留漢王世子在身邊,倒是沒差。
只不過,讓朱棣沒想到的是,朱高煦毅然決然地拒絕了:「我想帶他一起回去,完成學業,您身邊有皇太孫侍奉,瞻壑那小子毛手毛腳的,恐怕會讓您心煩。」
朱棣沉默。
而後,朱高煦便叩首三拜。
沒有絲毫停留,直接轉身離去。
……
幾天後。
朱高煦來辭別。
朱棣看著手裡禮部尚書呂震的奏疏,沉默良久。
呂震也有些汗顏。
這到底是讓送還是不讓送啊?
朱高煦是王爺,按照禮法來說,各部門是需要派遣一些人去送送朱高煦的。
但是,朱棣一直沒有批覆。
就這麼呆坐在軍中營帳里。
北平城門口。
朱高煦則是早已經準備就緒,不需要等官員來送,便能離開了。
可朱高煦騎馬駐足在城門口,目光一直盯著城內,眼神里透著一股希望。
希望那輛龍攆能夠出現。
要是龍攆出現,那他說不定,會心軟選擇留下來。
可直到傍晚,朱高煦都沒等待一個來送自己的人。
朱瞻壑望著這一幕,詢問道:「父王,我們不走了嗎?」
朱瞻壑能夠看出來,老爹就是爭一口氣,其實內心還是不想走的。
最終,朱高煦勒住著韁繩,調轉馬頭。
心一狠,喝道:「啟程!」
爹,保重。
朱高煦最終選擇離開北平,返回南京。
……
軍中大營。
很快,便有士卒前來稟報。
「陛下,漢王已經離開了。」
朱棣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嗯。」
一旁的朱瞻基望著這一幕,也是安慰道:「皇爺爺,二叔走了,還有孫兒陪著您。」
聽著這話,朱棣心情卻是異常複雜。
他知曉朱高煦和朱瞻基之間有矛盾。
只是沒想到,矛盾貌似已經很大了。
朱棣看著朱瞻基,心裡產生了一絲擔憂。
若是朱瞻基登基,真的能夠容得下老二嗎?
朱高熾他倒是放心,二人雖吵鬧,也有爭執,可最終還是親兄弟。
在靖難前,兩人的關係還是很好的。
靖難後,關係便開始惡化。
妙雲去世後,關係進一步惡化,但終究是打斷骨頭連著筋。
高熾仁厚,肯定不會對朱高煦下殺手的。
可朱瞻基呢?
朱瞻基的記憶里,恐怕就只有經常欺負自己老爹的二叔,沒有一絲的好感。
於是,朱棣便開口詢問道:「瞻基,要是有一天你當了皇帝。」
「你會不會殺了你二叔?」
這句話給朱瞻基嚇的一激靈。
連忙回應:「孫兒雖然和二叔有不合,但我們始終是一家人。」
聽著這句話,朱棣略顯沉默。
緩緩站起身,然後蹲下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瞻基,爺爺希望你能記住你說的這句話。」
「手裡,不能沾朱家人的血。」
朱棣眸光炯炯的盯著朱瞻基。
「孫兒謹記於心。」
「光嘴上說,我不信,你發誓。」
朱瞻基當即發誓:「若是日後,我朱瞻基日後手上沾了朱家人的血,孫兒便不得好死。」
得到這句話,朱棣內心才稍安一些。
隨即起身,便離開了軍營。
……
朱高煦離開後不久。
朱棣便領兵,親征漠北。
雖然少了個朱高煦,心裡有些不得勁,但仗還得照打不誤。
朱棣很快便得知,瓦剌部首領馬哈木等人,盤踞在忽蘭忽失溫。
隨即,大軍一路暢通無阻,直抵忽蘭忽失溫。
而很快,朱棣也明白了馬哈木的意圖。
想要藉助忽蘭忽失溫的多山地地形,來隱藏埋伏騎兵。
對此,朱棣倒是並不畏懼。
「阿魯台呢?兵馬還沒有到嗎?」
安遠侯柳升拱手道:「陛下,阿魯台一直盤踞在我軍返回的路上,並未進兵。」
朱棣眸光一寒。
養不熟的狗。
看來,這次便是大明和瓦剌部的1V1單挑賽了,要是出現意外的話。
要是打輸了的話,阿魯台必然會背後捅刀,到時候就是大明一打二了。
很快,大明軍隊便抵達了忽蘭忽失溫。
並和馬哈木等人展開對峙。
雖然背後有阿魯台威脅他們的返迴路線,但是朱棣並未慌張。
而是派兵挑釁馬哈木。
明軍最大的依仗,便是神機營。
很快,瓦剌部便按捺不住,騎兵如潮水般,從山坡上涌下來。
朱棣望著這一幕,嘴角上揚:「終於來了。」
就在騎兵衝殺到陣前的時候,瓦剌部士兵這才發現,擺在最前頭的是手持火銃的神機營。
頓時,火藥聲四起。
首戰告捷。
安遠侯柳升連忙來到軍中大營:「陛下!首戰告捷!」
朱棣淡然一笑,下意識地說道:「讓漢王領兵追擊。」
話音剛落,張輔突然闖進營帳。
稟報導:「陛下不好了!太孫親自領兵,追擊瓦剌去了!」
聽著這話,朱棣心中一驚。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