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明顯急於表現自己。
他的命令都還沒下達,就私自追擊。
這可是大忌。
朱高煦追擊,他倒是不擔心,朱高煦歷經戰場多年,有自己的判斷。
不會意氣用事,上頭。
可朱瞻基就不一樣了。
朱棣連忙下令:「全營追擊馬哈木,張輔,你另帶一隊人馬,給朕務必保證皇太孫的安全。」
張輔頷首點頭。
「是。」
……
九龍口。
朱瞻基渾身是血,被大明將士護在中心,周圍則是瓦剌騎兵,虎視眈眈的盯著朱瞻基。
看著將他包圍的瓦剌騎兵,他心裡有些懊悔。
早知道,就不聽李謙的話。
導致自己陷入了瓦剌的包圍圈中。
隨著時間推移。
朱瞻基身邊倒下的將士越來越多,朱瞻基自己也受了箭傷。
馬哈木望著這一幕。
開口詢問身旁的太平道:「能堅持這麼久?這支追兵應該是朱棣的精銳騎兵,可精銳騎兵,不是被漢王朱高煦統領嗎?這個年輕人是誰?」
漢王朱高煦的名聲,他是略有耳聞。
朱棣的親兒子,也是第一悍將。
是個中年男人,凡是朱棣親征,先鋒營的精銳皆歸漢王統帥,可眼前這人明顯不是漢王朱高煦。
太平沉吟片刻:「我聽聞,朱棣此次北伐,把皇太孫也帶來了,這個年紀,能統帥朱棣三千營的先鋒營,想來只有那個皇太孫朱瞻基了。」
馬哈木聞言,嘴角上揚。
要是把皇太孫抓了,那豈不是……那老皇帝就任由自己擺布了?
順帶,說不定還能索取相當豐厚的錢財軍備。
在猜測了朱瞻基的身份後,便再次發起猛烈的進攻,意在活捉皇太孫朱瞻基。
好在,就在戰事很是焦灼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出現明軍旗幟。
馬哈木望著這一幕,又看了看朱瞻基。
「看來明軍援軍已經到了。」
「撤。」
雖然他很想抓住朱瞻基,但援軍已至,想要抓朱瞻基恐怕不行了。
誰也不知道,後面會不會出現朱棣。
「按照原來的計劃,撤退山崗。」
朱瞻基望著及時到來的援軍,心裡也就鬆了一口氣。
命保住了。
同時,朱瞻基也體會到,先鋒營完全就是拿命在搏。
稍有不慎,就會死。
張輔連忙跑到朱瞻基身旁,詢問道:「太孫,您沒事吧?」
朱瞻基有些力竭的站起身。
「就是中了一箭,無大礙。」
隨即,張輔便連忙護送朱瞻基前往後方,並尋找隨軍的郎中為其診治,好在朱瞻基只是被箭矢擦傷,並無大礙,休息幾天就能上馬戰鬥。
朱棣策馬望著退守山崗的馬哈木。
目光朝著身旁的張輔詢問道:「太孫怎麼樣了?」
「回稟陛下,經過郎中診治,已無大礙,只是被箭矢擦傷。」
在得知朱瞻基無礙後。
朱棣當即便將心思,放在了眼前的馬哈木上。
朱棣緩緩抬手,示意軍隊前移。
雙方很快交手。
箭矢宛若雨點一般,射入軍陣之中。
因為前進突兀,導致神機營還沒有到位。
只能是冷兵器的廝殺,而在這方面,明軍顯然不如瓦剌兵。
戰況異常慘烈。
指揮使滿都陣亡,指揮使陳雲陣亡……
好在,在騎兵的掩護下,柳升率領的神機營已經悄悄來到了陣前。
隨著火炮聲的響起。
戰局便由勢均力敵,轉變為一邊倒。
瓦剌兵損失慘重。
但火炮聲,很快便停了。
馬哈木望著這一幕,也很快制定了策略:「他們火銃填充需要時間!衝殺進去!」
馬哈木抓住火銃填充時間。
親自率兵,衝殺入陣。
朱棣望著這一幕,絲毫沒有慌張,而是有條不紊的指揮神機營往兩翼後撤,同時,騎兵分三路,開始圍剿瓦剌。
左路由李彬,譚清率領,右路由王通指揮。
朱棣則是坐鎮中路。
馬哈木為了尋求戰機,不惜朝著朱棣所在的中路軍衝去。
一旁的張輔開口道:「陛下,馬哈木率軍朝著中路殺來了,您暫避其鋒芒吧?」
朱棣輕笑一聲。
「我避他鋒芒?取刀。」
朱棣非但沒有往後撤,更是直接迎了上去,衝殺在陣。
手起刀落,砍翻一個瓦剌兵。
在朱棣的指揮下。
最終瓦剌部潰敗。
忽蘭忽失溫之戰,瓦剌部元氣大傷,但明軍也傷了元氣。
見馬哈木潰逃,朱棣不想放過馬哈木。
便親自率兵追擊,但追擊到土拉河,都沒追上。
最終,朱棣只得班師。
回到忽蘭忽失溫後,朱棣喃喃道:「忽蘭忽失溫,這個名字不好聽,從今以後,這裡就改名叫殺胡鎮。」
「胡廣,去找塊石頭,把殺胡鎮刻印在石頭上。」
「給草原十八部,留給念想。」
殺人還誅心啊。
在完成這些後,朱棣隨即班師回朝。
在班師回朝的路上。
朱棣也探查到了,阿魯台就在班師回朝的路上安營紮寨。
同時,張輔來報:「陛下,阿魯台的使者來了。」
聽著這話,朱棣眼裡寒意逼人。
仗打完了,派使者來打探虛實。
首鼠兩端的狗東西。
朱棣雖然想要問罪阿魯台,但,軍隊損失了元氣,不易再和阿魯台對上。
「好好招待他。」
「讓使者帶話給他,他心裡想的什麼,朕很清楚。」
「殺胡鎮一戰,明軍雖損傷了元氣,但想要收拾他,還是很輕鬆的。」
阿魯台雖然知曉明軍有些損失。
但不清楚,損失到底還有多少。
加上朱棣一番話的震懾,阿魯台最終沒敢在朱棣返回途中襲擊。
在返回北平後。
朱棣也發現了這次北伐的異常。
軍隊戰鬥力,明顯嚴重下降。
隊伍缺員不說,還有些隊伍,居然用老弱來充數。
這也讓朱棣清楚,貪污之風,在軍隊裡已經有了苗頭,若不及時處理,那未來恐怕難免吃敗仗。
第二次北伐。
雖然也是大獲全勝,擊潰瓦剌部,使其再無騷擾邊疆的能力。
但朱棣心情,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
永樂十二年,九月。
朱棣的龍攆,緩緩出現在城門口。
行駛到門口的時候,朱棣才發現,朱高熾派來迎接自己的人,好像遲到了。
這讓本就心情不好的朱棣。
增添了一成怒意。
望著姍姍來遲的太子府屬官。
朱棣臉色陰沉。
回到干清宮的第一件事,朱棣便以迎駕遲緩為由,直接下獄了太子府屬官。
黃淮,楊士奇,楊榮,金問等人。
……
三天後。
干清宮,朱棣看著紀綱呈遞上來的史料,臉色陰沉。
「這群人當真是陰魂不散。」
朱棣現在的心思,全在想,怎麼治理軍營貪污風氣的事情。
對於翰林院官員修史的事情。
他已經麻木了。
還真就是,自己回到南京城,就有翰林院史官蹦出來修史。
關鍵是,他還查不到到底是哪裡蹦出來的。
明明有問題,可記憶卻顯示沒問題。
隨即,朱棣直接將史料丟在地上,喃喃道:「紀綱,以後這件事,就不需要請示朕了。」
「找到一份,殺一個。」
朱棣已經放棄了,毀滅吧,累了。
殺就完了。
紀綱含笑點頭。
「微臣明白。」
……
一個月後。
出租屋內。
徐明看著再次入帳的一百萬,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死一次,五萬。
短短一個月,就死了十次。
也就是五十萬,加上還有朱標,也就是翻倍一百萬入帳。
要不是死亡後,還有三天休假,不然自己都能給朱棣刷個史官百人斬的成就。
這時候的朱標開口詢問道:「徐先生,老四好像已經放棄抵抗了?」
「這些天,我上午入職,下午回家修史,第二天一早就被砍了,連老四的面都見不著。」
「想要讓老四修建文實錄,恐怕難如登天啊。」
「我們現在怎麼辦?」
徐明淡然一笑。
怎麼辦?當然是繼續修,最好,能給朱老四湊個百人斬活動。
以後可就沒有這麼好的掙錢機會了。
再過兩年,紀綱膨脹,招來朱棣的忌憚,最終被殺。
錦衣衛的權力被分給了東廠。
到時候,錦衣衛的效率,可就沒有現在這麼快了。
而且,在這兩年時間裡,朱棣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北平。
這機會可得把握住了。
「我自有決斷,履行本職即可。」
朱標聞言,便頷首點頭。
……
在徐明放假期間。
干清宮。
朱棣看著手裡兵部的陳奏,眉頭緊蹙。
表面上寫的倒是挺好。
可實際情況,卻不容樂觀。
看來還是需要儘快整頓兵馬,不能讓貪污之氣,腐敗了軍隊。
思慮再三後。
朱棣決定,兩天後,再次啟程北巡。
在整頓兵馬的同時,順帶籌備遷都的事情。
而這一去,便是近兩年時間。
……
永樂十四年,十月。
傍晚時分。
雞鳴寺,姚廣孝已經八十一歲了。
手持佛珠,敲著木魚,誦讀著佛經。
鬍鬚花白,皮膚滿是褶皺。
思緒時停,時續。
就在這時候,姚廣孝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而姚廣孝則是緩緩睜開了眼睛,淡然笑道:「陛下,下定決心了。」
朱棣輕笑一聲。
走到姚廣孝的面前坐下。
望著朱棣,姚廣孝喃喃道:「兩年未見,陛下又老了許多。」
朱棣輕嘆一聲:「人哪有不老的道理。」
「哎,這些天住在北平,我時常夢到我還是燕王時候的日子,和將士同飲酒,上陣殺敵,好不快哉。」
在感嘆兩聲後。
朱棣開口道:「姚先生,朕想在你這雞鳴寺住幾天。」
朱棣在返回應天府,並不想回到冰冷的皇宮,反而是這小小的雞鳴寺。
還有幾分暖意在。
姚廣孝笑道:「陛下想住多久,貧僧都很歡迎,只是,漢王的事情,陛下始終要做個決斷。」
「一直躲在貧僧這雞鳴寺逃避,也始終不是個辦法。」
既然朱棣會從北平回到南京。
這就意味著,朱棣已經選擇要動手了。
這兩年來。
朱棣不在應天府,朱高煦從那個驍勇善戰的王爺,變的越來越紈絝。
越來越無法無天。
還有錦衣衛指揮使紀綱,權力也越來越膨脹。
甚至在朱棣的面前,還玩一出指鹿為馬。
而這兩人的問題,監國太子都無權解決。
只能朱棣親自解決。
朱棣略顯沉默。
他輕嘆一聲:「去把太子叫來。」
……
翌日一早。
朱高熾便被抬到了雞鳴寺。
望著雞鳴寺里的朱棣,朱高熾有些吃驚。
「爹?您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和兒臣說?」
朱棣看著眼前這個胖太子。
冷哼一聲:「朕要是再不回來,你的腦袋,就要被老二和紀綱給割了。」
朱棣雙手叉腰,開口道:「紀綱的事情,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察覺到不對勁的?」
朱高熾聞言,愣神片刻,後便裝傻充愣道:「兒臣並未察覺到紀綱指揮使有不對的地方。」
「兒臣只是認為,不論貪官奸臣也好,能為父皇所用,便是能臣,紀綱所為之事,也在情理之中。」
朱棣略顯沉默。
看來朱高熾是一直都很清楚,紀綱行違法亂紀之事。
其實他也知道紀綱行違法亂紀的事情,只不過,紀綱做的事情,已經開始超出掌控了。
因此,朱棣也沒有怪罪朱高熾。
只是吩咐道:「去讓張昶和張升,領人緝拿錦衣衛指揮使紀綱,將他移交給都察院審理,依法處置。」
朱高熾發自內心的躬身笑道:「兒臣這就張升他們去辦!」
說著,朱高熾便開口道:「瞻基,別愣著了,沒聽見你皇爺爺說什麼?趕緊去通知你舅舅他們。」
「爹,此案兒臣想親自審理,可否?」
朱棣看著朱高熾喜笑顏開的嘴臉。
略顯沉默。
這小子,還挺開心。
不過,對於朱高熾的請求,他倒是沒有拒絕:「可。」
一旁的姚廣孝,望著朱高熾的笑容,心裡不禁感嘆。
朱高熾看著仁慈,心思之沉,連自己恐怕也未能與之匹敵。
籌劃十四年,容忍十四年,只為給太祖皇帝報仇。
這份心,恐怕連朱棣也未能察覺到。
「兒臣謝過父皇!」
解決了紀綱的事情,接下來就是朱高煦了。
「紀綱有謀逆之嫌,老二也脫不了干係。」
「朕打算廢了老二,你覺得如何?」
聞言,朱高熾有些吃驚望著朱棣。
廢了朱高煦?
看著朱棣的眼神,不像是在說假話。
思緒再三,朱高熾輕微搖了搖頭:「老二靖難功高,還是您的兒子,兒臣心裡清楚,老二做這些,無非只是想要引起您的注意罷了。」
「這些年,您將心思都放在了瞻基身上,忽視了老二,他有不滿在所難免,爹,您再給老二一個機會。」
聽著朱高熾的勸諫。
朱棣也被觸動,這點他自然是清楚。
思慮過後,朱棣最終還是沒有狠心。
只是削掉了朱高煦的兩護衛,殺掉了朱高煦的親信,並勒令朱高煦去樂安就藩。
沒有迴旋的餘地。
……
很快。
都察院,朱高熾隨同都察院官員,審理紀綱的違法事跡。
但是朱高熾早有準備,並將紀綱掌權的十四年時間裡的所有違法事跡。
都一一列舉出來。
最終,經過都察院的覆核審查,每一條都屬實。
於是,這份罪名書被遞到了朱棣的龍案前。
干清宮。
朱棣拿著紀綱的罪狀,倒是並沒感覺到太意外。
只不過,看著卷宗里的提議,朱棣倒是感覺到有些意外。
「你的建議是……十天後,將紀綱凌遲處死?」
朱棣很是詫異的望著朱高熾。
朱高熾微微拱手點頭:「爹,以紀綱的罪,凌遲是最好的選擇。」
朱棣沉默。
不對啊,朱高熾向來仁慈,就算是罪大惡極的人,他的建議也基本上是流放。
凌遲處死的建議,這還是頭一回。
「那為什麼要選在十天後?」
「殺人,還要選吉日?」
朱棣再度詢問道。
朱高熾解釋道:「兒臣想要再覆核一遍案情,以免疏漏。」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其實他的目的很簡單。
朱棣回到京城。
也就意味著,那位和朱標也會回到翰林院。
只是不知具體時間,給出十天時間,等一等徐明和朱標。
朱高熾想要讓徐明和朱標親眼見證,紀綱是怎麼死的。
然後把這個訊息,帶給皇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