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讓朱棣沒有想到的是。
朱高熾，夏元吉等人勸諫自己不要親征也就罷了。
遠在樂安的朱高煦，居然也送信入京，希望他不要親征。
看著手裡朱高煦親手所寫的字跡，朱棣心裡有些不可思議。
「這個老二。」
信里同樣是表達，他已經年邁，塞外苦寒，求他不要親征。
縱使他們父子之間，鬧了些許不愉快，但終究還是父子。
朱棣看著這封信，隨即親筆寫了一封回信。
【朕安，勿念。】
……
與此同時。
徐明家中。
吹著空調的陣陣暖風，朱標瞥了一眼身旁的朱元璋，輕聲開口：「爹，老四讓我傳話給你，說他會用自己的方式恕罪。」
說完，朱元璋倒是沒有任何反應。
目光始終落在眼前的電視機上。
朱標心中無奈，便起身離開，準備去休息會。
而就在朱標起身離開後，朱元璋才後知後覺，嘴裡呢喃著：「老四。」
在那雙空洞眼神里，出現了些的情緒變化。
過後，朱元璋的眼神不似以前那般空洞，腦子裡也多了些許思緒。
恰好這時，馬皇后來廚房倒水喝。
朱元璋朝著馬皇后的身影望去，沉吟良久，感覺這人很熟悉，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反倒是下意識的呢喃了兩個字：「妹子。」
時間很快來到第三天。
徐明檢視著新的身份，也是有些詫異。
永樂二十二年了麼？
時間跳躍這麼快。
沒記錯的話，今年的朱棣就會死在征途，永樂朝就此結束。
……
永樂二十二年，三月底。
出征在即。
朱棣的心情卻不怎麼好。
本來想著在出征之前，他是想要去找自己母親告別的，但是徐明和朱標一死，母親也消失了。
這時，楊士奇氣喘吁吁的來到書房裡。
望著楊士奇，朱棣詢問：「還是沒有訊息嗎？」
楊士奇喘則粗氣，輕微搖了搖頭。
這已經是今年，朱棣第四次詢問，翰林院有沒有修史的史官出現了。
要知道，現在才是午時。
見狀，朱棣便擺手道：「繼續去探，半個時辰回來向朕匯報一次。」
望著楊士奇離開。
朱棣緩緩站起身，望著塞外的方向。
塞外苦寒，自己已經六十五歲了，恐怕這會是自己最後一次北伐。
而自己北伐期間，徐明和朱標是不會出現在翰林院的。
這也意味著。
自己要是想要親眼見見史者徐明還有大哥，這幾天，就是最後的期限。
要是在這幾天時間裡，兩人沒有出現。
那就永遠都見不著了。
……
永樂二十二年，四月初一。
朱棣已經穿上了甲冑。
腰間跨刀，騎著戰馬，今日，便是軍隊開拔的日期。
而在這些天裡翰林院，始終沒有動靜。
朱棣心中雖有遺憾，卻也無可奈何。
出征時間已定，不得再拖。
誰也不清楚，徐明什麼時候才會重返大明，要是半年時間，他等不起。
朱高熾，夏元吉，蹇義等人來到北京城前送行，此次出征，朱棣只帶了楊榮和金幼孜。
其餘官員，皆輔佐太子監國。
這也意味著，皇帝已經將六部所有權力，都交給了太子。
就在朱棣準備勒住韁繩，準備離開的時候。
楊士奇舉著兩封信件，高聲呼喊：「陛下！陛下！陛下留步！」
群臣目光皆朝著楊士奇望去。
朱棣也勒住馬繩，停留在原地。
不多時。
楊士奇便疾步狂奔到朱棣馬前，跪道：「陛下，翰林院……來奏了！」
聞言，朱棣那本暗淡的眸光，瞬間變的明亮。
嘴角也不自覺的上揚。
終於來了。
朱棣當即喊道：「張輔！你帶著大軍先行！朕隨後就到！」
說完，當即策馬，朝著皇宮狂奔而去。
朱高熾因為腿腳不便，便連忙讓朱瞻基，楊士奇跟上去。
朱棣一路暢通無阻，回到皇宮。
就在楊士奇以為，朱棣是去翰林院的時候，朱棣卻直接從翰林院旁邊掠過。
看都沒看一眼翰林院。
楊士奇當即走上前：「陛下，走過了。」
「翰林院在後面。」
朱棣卻直言道：「你們不用跟著朕，去告訴太子，讓那兩個史官請修建文實錄的史官，跟朕去北伐。」
說完，朱棣直奔後宮而去。
並朝著尚儀局疾步。
途中，太子妃張氏也正好看到了朱棣，她眼神有些詫異。
奇怪？皇帝不是今天親征嗎？怎會突然出現在後宮裡？
她連忙對著朱棣行禮：「陛下。」
朱棣則是直接略過了太子妃張氏，徑直來到尚儀局。
一眼，並找到了司樂官羅柔。
而消失了一段時間的司樂官羅柔，也確實回到了後宮中。
望著羅柔，朱棣直接屏退了其餘尚儀局女官。
這時候的馬皇后，也看到了身穿甲冑，腰間佩刀的朱棣。
相視無言。
在沉吟過後，朱棣率先打破沉默，開口道：「我今日親征阿魯台。」
馬皇后聞言，語氣稍顯緩和道：「陛下一路平安。」
或許她心裡還是有些恨意，朱棣對不起朱元璋，但並沒有對不起天下。
聽著語氣稍顯緩和的話，朱棣笑道：「娘，您保重。」
得到了馬皇后的祝福，朱棣當即便轉身準備離去，但馬皇后此時卻是叫住了朱棣。
「等等。」
朱棣轉過身。
只見馬皇后將一個繡著平安二字的掛件，系在了朱棣的腰間。
「這是我空閒時候繡的平安符，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安歸來。」
「戰場刀劍無眼，陛下身為一國之君，當以保重自身為要。」
自從朱棣知曉她的身份後。
她便被安排在了尚儀局，成為了一名司樂，空閒的很。
朱棣頻繁親征的事情，她也知曉，閒著無事，便繡了個平安符。
看著腰間的平安符，朱棣背過身，濕了眼眶。
手扶著腰間寶劍上，故作輕鬆笑道：「娘，我已經六十五歲了，不是一個孩子了。」
說著，朱棣便徑直離開了尚儀局。
看著朱棣的背影，馬皇后此刻也有些動容。
……
五軍營。
張輔望著眼前的兩個身穿朝服的官員，皺了皺眉，詢問道：「歐陽信，翰林院修撰。」
「蘇圓，翰林院編修。」
「我說的沒錯吧？」
歐陽信【徐明】頷首點頭。
一旁的蘇圓【朱標】也微微點了點頭。
在確定眼前二人的身份後，張輔便喊來了陳英，吩咐道：「陛下交代了，這二人隨行，務必保障其安全。」
陳英微微一愣。
「特令一衛護衛？」
「嗯。」張輔點頭。
「英國公，這二人到底什麼身份？按理來說，隨行的文官，難道不應該是在陛下身邊嗎？」
「何必多此一舉，安排另外安排一衛保護？」
像是此番隨行的文官，楊榮，金幼孜便是在朱棣身邊。
張輔輕微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但是陛下吩咐了，那就照搬吧。」
歐陽信【徐明】和蘇圓【朱標】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二人大聲密謀。
這朱老四倒是重視他們倆。
很快，張輔在安排好歐陽信和蘇圓的去處後，便離開了。
等張輔離開後，徐明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藍色面板上。
心裡詢問道：「系統，這種情況應該是屬於出差吧？怎麼著，也得給點出差費用吧？」
就在徐明和系統商討出差額外工資的時候。
朱標則是一直心思凝重。
他的腦海里，開始回憶起電視劇大明風華中的內容。
永樂二十二年，七月十八日，永樂皇帝病逝榆木川。
老四會死在這場北伐中麼。
朱標輕嘆一聲，罷了，死了就死了，巴不得朱老四死的越早越好。
解他心頭之憤。
……
行軍途中。
朱棣看著楊榮和金幼孜呈遞上來的兩份奏疏。
略感詫異。
「朕不是說了嗎？軍務你們口述稟報，其餘事務，由太子處置。」
楊榮開口說道：「陛下，這是歐陽信和蘇圓陳奏的奏疏。」
「歐陽信和蘇圓？」
楊榮、金幼孜頷首點頭。
「是。」
朱棣聞言，便接過奏疏，開啟一看，裡面的內容繁雜，說這麼多。
一句話概括。
請修建文實錄。
從軍都不忘修史，倒是恪守本職。
說來，將歐陽修和蘇圓編入軍中這麼多天，他還沒有去見二人。
需要找個時間，去見見了。
就是不清楚，兩人誰是徐明，誰是朱標。
朱棣看著兩份書信的字跡，詢問道：「這兩份奏疏應該是一個人寫的吧？」
雖然略有不同，但筆鋒能看出來，有共同之處。
楊榮頷首點頭。
「這兩份奏疏，都是蘇圓一人所寫。」
「歐陽信貌似因為有些水土不服，這兩天上吐下瀉，想來不太可能是他所寫。」
水土不服？
那歐陽信大機率就是徐明瞭。
這字跡，明顯是自己大哥的字跡。
「陛下，需要召見二人嗎？」
金幼孜詢問道。
朱棣合起奏疏。
「讓隨行的醫官，好好治歐陽信，別讓他出意外。」
「等他的身體好些了，朕再召見他們兩人。」
朱棣本來想著。
等徐明身體好了，一起見。
只是，讓朱棣沒想到的是，沒過幾天，朱標也開始水土不服，上吐下瀉的。
……
半月後。
朱棣走進歐陽信和蘇圓的營帳，看著因虛脫，睡在床榻上的二人。
朱棣輕嘆一聲，朝著一旁的醫官詢問道：「情況怎麼樣？」
隨行軍醫收起藥箱。
「回稟陛下，並無大礙，多休息幾天，多適應適應就無礙了。」
見兩人無礙，朱棣只是叮囑陳英好生照料兩人，隨即便離開了。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
朱棣都將心思放在了阿魯台身上。
六月十七。
大軍抵達答蘭納木兒河。
朱棣如往常那般，從睡夢中驚醒，剛準備起身，他卻突然感覺到頭暈目眩。
雙腿一軟，又坐回了床榻。
剛開始，朱棣並未察覺到異常，只是覺得自己可能是起猛了。
於是坐著緩了緩。
可朱棣發現，自己緩了半炷香的時間，依舊沒辦法站起身。
雙腿無力。
帳外，侍奉的朱瞻基察覺到異常，走進帳內，開口詢問道：「皇爺爺，諸將都已經在軍中大帳外候著了，您怎麼……」
本來朱棣是不打算帶著朱瞻基的，奈何朱瞻基硬磨，私自混入軍中。
等朱棣發現的時候，已經走到開平了，無奈之下，朱棣便只得默許了朱瞻基的隨行。
但是，為了防止意外。
朱棣還是將朱瞻基放在自己身邊伺候，並沒有讓其帶兵沖陣。
等朱瞻基走進帳內的時候。
他這才猛然發現，朱棣栽倒在了床沿，雙手強撐著，沒有躺下去。
「皇爺爺！」
他連忙上前，將朱棣攙扶到床榻上。
「皇爺爺，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這就去找醫官。」
朱棣連忙拉著朱瞻基的手：「不用，朕沒事，緩緩就好。」
可看著朱棣的模樣，這可不是沒事的樣子。
緩了片刻後，朱棣這才好了些，便伸手說道：「扶朕起來。」
於是，朱棣撐著病體，來到大帳里。
並裝著無事發生，坐在了主將的位置，詢問道：「張輔，有追蹤到阿魯台的蹤跡嗎？」
諸將並未察覺到異常。
張輔上前，拱手道：「暫時沒有阿魯台的訊息。」
朱棣眉宇一沉。
又跑了嗎。
「令斥候搜尋三百里山谷，無論如何，必須找到阿魯台的下落。」
「是。」
朱棣就這麼坐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直處理軍務到中午。
等諸將散去，朱棣挺拔的脊背，瞬間駝了不少。
坐了一上午，朱棣發現自己又沒法站起身了。
只能讓朱瞻基扶著自己到營帳里去。
看著朱棣的情況，朱瞻基便要去找醫官。
朱棣叮囑道：「不要聲張。」
朱棣很清楚，在這種時候，要是他這個皇帝突然病重，對士氣是很大的打擊。
朱瞻基頷首點頭。
很快，醫官便被悄咪咪帶進了營帳里，並開始為朱棣診斷病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朱瞻基在帳外來回踱步，心裡焦急。
很快，醫官走出營帳，朱瞻基連忙走上前詢問道：「皇爺爺他怎麼樣了？」
醫官望著朱瞻基，長嘆一聲。
「陛下年事已高，如今，又歷經長途跋涉，身體早已經是千瘡百孔。」
「時日已……無多。」
朱瞻基心裡一顫，他有些不敢相信。
剛準備向醫官發怒，卻聽到朱棣的聲音：「瞻基。」
朱瞻基便連忙走進營帳，朱棣穿著黑襖，坐在床沿邊，輕聲道：「歐陽信，朕要見他。」
朱瞻基愣在原地。
見朱瞻基沒動，朱棣斜目瞥了一眼，聲音拔高了些：「還愣著幹嘛？」
朱瞻基聞言，連忙朝著帳外跑去。
……
軍營里。
歐陽信【徐明】的水土不服已經好了不少。
雖然身體有嚴重的不適，但有系統在，不適感被大大削弱了。
走了兩步後，徐明剛準備回營帳里，再休息休息的時候，突然一個身影竄入營帳里。
「歐陽信。」
徐明望著眼前身穿甲冑的青年，略有些詫異。
「太孫。」
朱瞻基望著歐陽信，語氣低沉，小聲道：「陛下要見你。」
徐明倒是不感覺到意外。
朱棣居然選擇讓他們隨軍，肯定會有見面的一天。
「太孫帶路吧。」
在朱瞻基的帶領下，徐明穿過十二營的層層守衛，來到了朱棣營帳前。
朱瞻基率先走進去，不過片刻，便出來望著歐陽通道：「進去吧。」
徐明隨即便揭開營簾，走入帳內。
映入眼帘的，便是朱棣半躺在床榻上，臉色明顯不是很好。
緊接著，徐明行跪拜禮道：「微臣翰林院修撰歐陽信，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棣望著徐明，輕聲道：「朕應該稱呼你為歐陽信，還是徐稻，亦或者是……徐明學士。」
對於朱棣這番話，徐明倒是不感覺到意外。
「微臣歐陽信。」
朱棣瞥了一眼，笑道：「那就稱呼你為徐學士吧，哎，說來慚愧，殺了徐學士百次，都沒能識破徐學士的身份。」
「還是靠老和尚的臨終遺言，才知曉徐學士的真實身份竟然是洪武十五年的史官。」
「說來，朕當年還曾聽聞過徐學士的鼎鼎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