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柔是……孝慈高皇后？！！！
張皇后的思緒瞬間斷掉。
眼神滿是驚訝和呆滯。
朱高熾望著一臉呆滯的張皇后，他並不感覺到意外。
他並未著急，將所有事情全盤托出。
給了張皇后一點緩衝的時間。
這一時半刻，他還能撐得住。
想當初自己得知這個秘密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
心裡甚至有些懷疑，姚廣孝是不是瘋了。
等待片刻後，朱高熾又感覺到胸悶氣短，呼吸變得急促，於是也顧不得張皇后能不能接受。
繼續言道。
「這就是真相，想來，你應該明白，母親當年為什麼這麼執著了。」
直到這一刻。
張皇后才明白當年母后徐妙雲，為什麼臨終前，見的人是趙雪了。
馬皇后是徐妙雲提及最多的那個人，她自然是熟悉無比。
「不僅如此。」
「翰林院編修杜淺之所以對朕遷都南京的事情，這麼忿怒，甚至不惜對朕拳腳相加嗎。」
「而朕就算被揍的鼻青臉腫，也沒有殺他的原因，不是因為朕懦弱，而是因為他是朱棣，是永樂皇帝，是太宗皇帝，亦是你我的父親。」
杜淺是……朱棣？！
這則訊息，直接將張皇后的思緒徹底衝垮。
悲傷也在這一刻被壓制了下去。
結果，這還沒完。
朱高熾接連說道：「翰林院那四個不怕死的史官，杜淺是父皇，蘇圓是懿文太子朱標，羅昕豫是太祖皇帝朱元璋。」
太祖皇帝朱元璋，孝慈高皇后馬秀英，懿文太子朱標，太宗皇帝朱棣。
緊接著，張皇后便言語裡，帶著些許欣喜詢問：「所以……陛下死後，也會成為翰林院裡的一員嗎？！！！」
所有皇帝都在，那朱高熾豈不是？
聽到這句話，朱高熾微微一愣。
自己死後，也會像父皇一樣嗎？
倘若建文皇帝在的話，那或許會，可建文皇帝不在。
就證明，並非所有皇帝，都能入徐明麾下。
「或許吧。」
得到這個答覆的張皇后，悲傷情緒，瞬間削弱了很多。
朱高熾雖然死了，但或許會以另一種身份，陪伴在自己身邊。
這時，張皇后回想到剛才的話：「那還有一個歐陽信呢？他又是誰？」
朱高熾長嘆一聲。
「朕只知道，皇爺爺，皇奶奶，懿文太子，父皇能復活，都是因為他。」
「朕不清楚他的底細，朕只知道他的起始之名，叫徐明。」
張皇后緊接著，詢問道：「這件事……要告訴給瞻基嗎？」
對此，朱高熾略顯沉默。
在思索過後，朱高熾輕微搖了搖頭：「這件事，你心裡知道即可，倘若有一天，你也要死了，便可將這件事告知給瞻基。」
「亦或者，國家遭遇了你出面，都無法解決的事情，你可將這件事告知給瞻基。」
聞言，張皇后心裡有些不明白。
「為什麼？要是瞻基知曉，父皇還活著，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開心嗎？
帝王家本無情，自己死後，朱瞻基登基稱帝，無所束縛。
告訴朱瞻基，朱棣沒死，就相當於給朱瞻基無形之間，新增了一道鎖。
帝王家，永遠是君臣優先於親情。
況且，這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說來，他之所以一天都不敢懈怠，有一部分原因便是知曉朱元璋在看，朱棣在看。
所以一天也不敢休息，怕讓朱元璋和朱棣失望。
朱元璋和朱棣的存在，是壓在皇帝頭頂的大山。
同樣，倘若哪一天天塌了，這座大山便能頂天立地。
當然，他其實不讓張皇后將朱棣身份告訴給朱瞻基，還是有一點私心的。
自己病逝後，遷都南京的事情，就交給朱瞻基了。
要是朱瞻基知曉朱棣的身份，說不定，朱瞻基真的會被朱棣說動，不遷都南京。
出於這方面的私心，他不想讓朱瞻基那麼早知曉這個秘密。
「又或者，等朝廷正式遷都南京之後，你再將這件事，告知給瞻基。」
張皇后也明白了朱高熾的小心思。
在說完這些事情後。
朱高熾的思緒，便開始變得渾濁，緩慢。
張皇后是賢惠的人，既然知曉了翰林院的秘密，肯定會保護馬皇后，朱棣等人。
自己死後，張皇后也會成為皇太后，有皇太后這個身份在。
杜淺，羅柔等人不會有事。
不需要自己反覆叮囑。
至於江山社稷，有朱元璋和朱棣在，大明就相當於擁有了兩座泰山，擁有兩位老祖宗在鎮壓國運。
只要朱元璋和朱棣在，他們兩個絕對不會坐視大明傾覆。
本來朱高熾是想要任命歐陽信，蘇圓，杜淺，羅昕豫四人，為顧命大臣的。
在徐明，朱元璋，朱棣，朱標的輔佐下，朱瞻基就算想不成為明君都難。
畢竟，朱瞻基要是做錯了事情，朱棣是真的揍。
要是朱瞻基不聽話，那挨揍的，可就是老爹了。
可他最終還是沒有下達遺命。
雖然不確定，但能夠猜測，只要徐明他們離開了史官這個職位過久。
便會莫名其妙暴斃，然後以新的史官身份，重新出現。
所以，想要讓他們四個輔佐朱瞻基，不太現實。
哎，罷了。
有父皇在，瞻基不會有問題的。
說著，朱高熾的呼吸驟然停止，而後便直接睡了過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朱高熾這一睡，便再也沒有醒來。
洪熙元年，五月十二。
朱高熾駕崩於欽安殿。
楊士奇，楊榮等人經過商議後，向張皇后請示。
暫且隱瞞皇帝駕崩的訊息。
等太子朱瞻基抵達北京，再公開發喪。
朱瞻基現在在南京，要抵達北京，訊息一來一往，少說都需要十五天往上。
十五天是最為理想的時間，要是中途遭遇惡劣天氣，少說要一個月才能抵達。
而在這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唯一會出現的變數，就是就藩於山東的漢王朱高煦。
而朱瞻基想要抵達北平，必然要途徑山東地界。
要是讓朱高煦知曉，朱高熾駕崩，必然生變。
張皇后隨後，便同意了楊士奇等人的提議。
等皇太子朱瞻基抵達北平地界，再公開皇帝駕崩的訊息。
……
七天後。
坤寧宮，在朱高熾駕崩的這段時間裡，一直都是張皇后垂簾聽政。
但是張皇后銘記徐妙雲的教誨。
朝廷事務，她只聽，不參與做決策。
儘可能不干涉。
楊士奇，楊榮，金幼孜等人輔佐兩代皇帝，暫時由他們處理，等朱瞻基回京，是不會有太大問題的。
就在這時，由楊榮牽頭的一份奏疏，引起了張皇后的注意。
「這杜淺接連兩次毆打陛下，陛下心懷仁慈，這才未對其下殺手，可這杜淺被監押期間，任不知悔改，上疏犯上之言。」
「依我看，以謀逆罪，杜淺處死算了。」
金幼孜當即開口道：「我同意。」
楊榮的目光朝著楊士奇望去，楊士奇沉默，並未回應。
夏元吉，蹇義等六部堂倌，也是紛紛相視一眼。
他們倒是沒啥意見。
反正，朱瞻基登基後，肯定也會對杜淺下殺手的。
朱瞻基最看不得的就是有人欺負朱高熾。
楊榮當即詢問張皇后的意見。
正常而言，張皇后並不會反對。
就在楊榮以為這件事便定下的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張皇后，開口了。
「楊榮。」
「吾要是沒記錯的話，先帝曾親自對爾等說過。」
「比年法司之濫，朕未嘗不知，其所擬大逆不道牲牲出於羅織煆煉，先帝數切戒之。故死刑至四五覆奏，而法司略不留意，甘為酷吏而無愧。自今凡審決重囚，卿三人同行審決。」
「按照流程，朝廷要處死官員，理應召集五府、六部、通政司、六科同三法司等主要官員至承天門會審，以免出現冤假錯案。」
「未經流程，三言兩句，便擅自處死官員，是誰給你這麼大的權力？！」
「楊榮，吾知道你被杜淺打了，所以心生怨氣，但吾不想看到下一次。」
此言落下。
夏元吉，蹇義，楊士奇等人都驚了。
楊榮也被嚇了一跳，連忙匍匐跪在地上：「微臣知錯，皇后息怒。」
張皇后向來溫和，他們從未見其動怒，可如今，張皇后居然發這麼大的火。
而後，處死杜淺的提議，被張皇后直接駁回，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朝政奏疏繼續匯報，除了杜淺這件事，張皇后並沒有摻和其餘的朝政。
基本都是由六部和內閣自行商量解決。
解決不了，羈押著，等朱瞻基回來，再行決斷。
……
與此同時。
臨近夜晚，南京。
朱瞻基正和南京官員，商量著遷都的事情，對於遷都這件事。
朱瞻基很不上心。
相較於南京，他更喜歡北京，畢竟他出生在那裡，而且多數時間也都是在北京度過。
跟著朱棣北巡。
自然更喜歡北京。
隨即，朱瞻基打了個哈欠：「其餘的事情，等明天再處理吧。」
眾官員聞言，便只得紛紛離開。
朱瞻基抵達南京，已經兩個多月的時間，但遷都的事情，卻進展緩慢。
就在官員都離開後。
朱瞻基準備回屋睡覺的時候，突然，太監急匆匆的來到朱瞻基面前。
「太子殿下，有人求見。」
朱瞻基擺手：「不見，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太監神色慌張：「太子殿下，是海壽公公來了。」
海壽？朱瞻基眉頭一皺。
海壽不是父皇身邊的貼身太監嗎？怎麼會突然來南京？
於是朱瞻基連忙接見了海壽。
只見，海壽穿著破破爛爛，不知道的，根本不會認為眼前這人會是太監。
「海壽公公，你怎麼穿成這樣？」
海壽在見到朱瞻基的那一刻，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道：「太子，陛下病危，危在旦夕，還望太子儘快返回北京。」
聽著這話，朱瞻基愣在原地。
「怎麼會突然病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此，海壽則是開口說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太子今晚，便跟隨奴婢返京吧，若是快的話，說不定太子還能見到陛下最後一面。」
朱瞻基聞言，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直接當夜就帶著幾名親信，跟著海壽回京。
……
洪熙元年，六月初三。
朱瞻基抵達良鄉，並和戶部尚書夏元吉接頭，在大軍的護衛下，成功到達北平府境內，這一路上暢通無阻。
只不過，讓朱瞻基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父親駕崩的訊息，其實早就泄露了。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可朱高煦居然沒有行動。
在朱瞻基抵達良鄉後，張皇后便下令，公開發喪。
同月，六月二十七日，正式登基稱帝，改次年年號，為宣德。
……
翰林院。
朱元璋和朱標的神色，都異常凝重。
高熾……居然真的駕崩了。
那就意味著，在那部電視劇里講述的劇情，很大機率會發生在不久的未來。
「爹，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高熾為帝八月，朱瞻基為帝十年，往後便是那個叫朱祁鎮的登基稱帝了。」
朱元璋沉默。
土木堡之變，讓他想到了歷史上的一個案例。
安史之亂。
沉吟良久後，朱元璋冷哼一聲：「咱可不給老四擦屁股。」
聞言，朱標無奈。
……
與此同時。
被囚禁在家的朱棣，也得知了朱高熾猝然病逝的訊息。
朱瞻基登基稱帝。
在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朱棣一時間心情複雜。
「高熾居然真的死了。」朱棣輕聲呢喃。
這樣就意味著，父皇說的話是真的。
大明未來，會出現無法想像的災難。
可朱元璋並沒有說清楚，這場災難具體是什麼。
……
翰林院裡。
朱瞻基登基稱帝的訊息，徐明自然也知道了。
只可惜，朱高熾在位期間實在是太短了，加上朱高熾遲遲不讓自己修建文實錄。
導致工作沒有完成，並沒有獎勵。
自然也就沒有助手名額。
不過接下來，自己又有活幹了。
按照史書里的記載，朱高煦在朱瞻基回京途中，對其進行伏擊，但是失敗。
之後，在宣德元年八月份，宣布造反。
明史和宣宗實錄，都是這樣記載的。
明史就不用多說了，在沒有記載關於清朝的部分時，基本照搬明實錄。
而宣宗實錄，別的部分，真實性倒是不用質疑。
只是，朱高煦的造反操作被記載的很迷幻。
八月份宣布造反，結果，在靖難期間驍勇善戰的朱高煦，居然連樂平都沒打出去。
固守樂平。
等朱瞻基親征後，朱高煦莫名其妙的就投降了。
之後，史書里有關朱高煦的記載，便少之又少了。
只要是記載朱高煦的，全是負面，什麼被朱棣厭惡。
這筆法，也算是深得朱棣真傳了。
在太祖實錄里，朱棣就是寫的朱元璋很不喜歡朱標，喜歡朱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