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動靜很大。
守在門口的楊士奇等人反應也很迅速。
連忙走進書房裡,一進書房,就看到杜淺騎在朱高熾的身上,拳頭掄出殘影,一頓暴打。
看著這一幕的楊士奇,楊榮,金幼孜等人都愣在了原地。
沒看錯吧?
杜淺在毆打皇帝?
好在楊士奇連忙反應過來,喊道:「都愣著幹嘛?!還不去救陛下!」
太監聞聲,連忙一擁而上。
將扭打在一起的朱高熾和杜淺拉開。
等杜淺被拉走,楊士奇連忙上前扶起朱高熾,朱高熾摸著自己的鼻子,一股疼痛感傳來。
「嘶。」
下手真狠啊。
一點都沒留手,要不是楊士奇等人進來的及時。
他估計就要破相了。
楊士奇見朱高熾並無大礙,便望著杜淺怒喝:「杜淺!你居然敢以下犯上!毆打陛下!你瘋了嗎?!」
可杜淺已經被羈押。
卻始終目露凶光,死死的盯著朱高熾。
面對楊士奇的問責,杜淺只是冷冰冰盯著朱高熾,冷笑一聲:「怎麼?要殺我嗎?來啊!」
「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不可能讓你遷都!」
這番話,讓楊士奇,楊榮等人都愣住了。
沒聽錯吧?威脅皇帝?
朱高熾雖然對官員很是寬容,可威脅皇帝,就算再怎麼寬容,也必然是死罪吧。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貼心,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金幼孜當即請命:「陛下,杜淺以下犯上,毆打陛下,視為謀逆罪,不赦,其罪當誅!」
對此,朱高熾只是揉著自己的胖臉。
臉色並沒有任何怒氣。
在沉吟片刻後,朱高熾擺手:「放開他。」
「這……」
太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見太監們沒有動靜,朱高熾再次開口:「朕讓你們放開他。」
聞言,太監便緩緩放開被擒住的朱高熾。
只不過,讓朱高熾沒想到的是。
杜淺一被放開,就徑直朝著朱高熾衝去。
好在楊士奇,楊榮,金幼孜三人反應很快,三人攔住了杜淺。
可楊士奇,楊榮,金幼孜三人都是文弱書生。
杜淺直接一拳一個撂倒。
朱高熾見狀,也是把腿就跑,奈何根本跑不過杜淺。
被杜淺追上的朱高熾又被揍了一頓。
還是太監們將杜淺給拉開的。
楊榮捂著略顯發青的臉頰,憤然:「陛下!微臣請奏!將杜淺立斬!以正朝綱!」
楊士奇,金幼孜一同稟奏。
三人臉部都挨了一拳。
況且,朱高熾已經給過杜淺一次機會了。
可就算如此,朱高熾依舊顯露不出任何怒氣:「把他送回翰林院,以後,干清宮不准他入內就是了。」
沒有任何懲罰,只是從今往後,杜淺不得入干清宮。
得到這個訊息的三人,天都塌了。
不是?那他們這一拳白挨了?
「陛下,杜淺他實在是欺人太甚,您這般縱容,只會讓他得寸進尺啊陛下!」
沒等楊榮繼續說話,朱高熾決絕:「行了,此事就此作罷。」
可就算朱高熾把朱棣踢出了干清宮。
朱棣依舊不死心。
想盡辦法,潛入干清宮,都被當場抓獲。
這皇宮就是朱棣建的,自然是清楚,哪個地方能夠進入干清宮。
幾次三番下來。
朱高熾也很無奈。
只得下令,暫時將杜淺先圈禁起,讓杜淺先冷靜。
等遷都完成,再把杜淺放出來也無妨。
杜淺在翰林院的官職,也保留,且俸祿增三倍。
等下達圈禁杜淺的令後。
已經是傍晚了。
忙碌了一天,朱高熾緩緩起身:「諸位辛苦了。」
楊士奇,楊榮,金幼孜三人帶著臉上的淤青,微微躬身行禮,退出書房。
等三人離開後,朱高熾便返回了後宮。
準備用膳。
桌上,全是肉食,幾乎是沒有蔬菜的。
皇后張氏早已經在這裡等候。
張氏抬頭望著朱高熾,緩緩站起身,走到朱高熾面前,打量著朱高熾的面部,有些心疼道:「怎麼打成這樣?」
朱高熾本來就胖,加上朱棣的拳頭揮如雨下。
一點都不帶收力的。
朱棣深知朱高熾胖,打別的地方根本造不成傷害。
所以,朱棣的拳頭基本都是打的朱高熾的臉部。
現在的朱高熾,是被打的鼻青臉腫,像個豬頭似的。
朱高熾微微笑了笑:「沒事,先吃飯。」
張氏卻很是忿怒。
「都被打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吃飯?!」
「我聽過大臣和大臣之間互毆的,皇帝和臣子互毆的,我還是頭一回聽說。」
望著張氏,朱高熾坐了下來。
手持筷子,笑道:「行了,別抱怨了,我這不是沒啥大不了的嗎?」
聽著這番話的張氏,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陛下,您現在已經是皇帝了,不是太子了。」
「臣子毆打了皇帝,豈能全身而退的?」
張氏言語裡。
皆是不滿。
都已經蹬鼻子上臉了,朱高熾身為皇帝被打了,第一件事居然是息事寧人?
「就算您是太子的時候,也沒有這般屈辱過吧?」
朱高熾當太子的時候,雖然窩窩囊囊的,可這也沒辦法。
朱棣極度猜忌。
朱高熾要是敢和朱棣對著干,必然吃不了兜著走。
可現在朱高熾都已經是皇帝了。
何須這般隱忍?
甚至,非但沒有殺杜淺,還給其增加俸祿。
「陛下,您仁慈我能理解,可仁慈不是縱容,也要用對了地方不是?」
張氏想要為自己出頭。
他倒是能理解。
只不過,那可是親爹啊。
他心裡確實有對朱棣的怨恨,從小長得胖,又不是他的錯,為什麼朱棣這麼不喜歡自己?
但是,要真因為這點事情,就要殺了朱棣,他做不到。
再怎麼說,朱棣也是親爹。
他遷都南京,可以氣一氣朱棣,這就足夠了。
算是報仇了。
他心裡不怕死後不能面對朱棣,但他怕,死後無言面對母親。
「行了,這件事不用再說了,朕心裡自有決斷。」
「對了,羅柔最近在宮中怎麼樣?」
見狀,張氏心裡無奈。
朱高熾是皇帝,不想處置杜淺,她也沒辦法。
家訓告誡她,不能過度摻和朝政。
張氏輕嘆一聲:「太宗皇帝叮囑過,我自然是謹記於心。」
「放心,只要我還在後宮裡一天,就不會讓羅柔受委屈的。」
得到回覆。
朱高熾滿意點頭。
「嗯,那就好。」
在用過晚膳後,朱高熾便轉身前往了後宮妃子的寢宮。
望著這一幕的張氏。
想要勸諫朱高熾注意節制,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輕嘆一聲,搖了搖頭便回宮去了。
壓抑的太久了,自己勸也沒用,只會徒增矛盾。
……
洪熙元年,五月十二。
朱高熾看著手裡的奏疏,只是瞥了一眼,便批了一個字,駁。
這已經是老爹上奏的第六十封奏疏了吧。
都已經過去兩個月了,爹還沒放棄麼?
他雖然將朱棣軟禁了起來,但除了不能自由活動外,其餘事情,都沒有禁止。
能夠照常上奏。
而後,朱高熾又檢視了翰林院其餘奏疏。
「如今國家安定了,這太宗實錄,也可以著手開始修繕了。」
「太宗實錄,便由楊士奇,黃淮,楊榮,金幼孜,楊溥為總裁官。」
「英國公張輔,吏部尚書蹇義,戶部尚書夏元吉為監修官。」
本來不打算這麼著急編撰太宗實錄的。
可翰林院的歐陽信【徐明】每天都在催,修好太宗實錄,才會著手修建文史料。
為了給自己省心,還是早點修完,早點結束吧。
「是。」楊士奇頷首點頭:「那是否有什麼要避諱的東西?」
朱高熾輕笑一聲。
「不用,如實寫就是。」
沒啥想改的,就算想改,恐怕徐明等人也不會同意。
朝政一直處理到傍晚,原本堆滿龍案的奏疏,也變得稀疏了很多。
朱高熾長舒一口氣。
緩緩站起身,準備起身看看落日,稍微活動活動身體。
楊士奇,黃淮,楊榮等人則是抱著奏疏,跟著朱高熾來到殿外。
趁著看日落這會,把奏疏都解決了,早點完事早回家。
朱高熾望著落日,有些詫異:「嗯?」
怎麼感覺,今天的落日有點奇怪呢?
就在楊士奇念著奏疏里稟報的事情時,朱高熾打斷道:「你們看。」
朱高熾指著天邊掛著的落日。
聞言,群臣朝著落日望去。
有啥奇怪的嗎?
緊接著,朱高熾來了一句:「你們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落日而已,太陽周而復始,有啥值得驚訝的嗎?
就在群臣茫然之際,朱高熾突然來了一句:「天邊怎麼掛著兩個太陽?」
兩個太陽?
群臣目光連忙朝著太陽望去,可在他們的眼中,落日只有一個。
「陛下,這落日不是只有一個嗎?哪裡來的兩個?」
朱高熾聞言,皺了皺眉。
「可朕確實看到了兩個落日。」
就在朱高熾說完這句話後,突然,胸口傳來陣痛。
眼神開始渙散,頓時感覺天旋地轉,頭暈目眩。
下一秒,朱高熾身形開始站不穩,身體感覺很不舒服。
「陛下!您這是怎麼了?」楊榮連忙扶著朱高熾。
朱高熾捂著自己的胸口:「朕感覺有些喘不上氣來。」
聞言,金幼孜連忙去喊來太醫。
並將朱高熾攙扶回了欽安殿。
……
欽安殿。
徐太醫的手緩緩放在朱高熾的手腕處,並詢問道:「陛下除了喘不上氣之外,可還有其他不適?」
「朕感覺有些心悸。」
同時,朱高熾額頭已經有顯而易見的汗珠,嘴唇發白。
臉色也發白。
看著這般情景的徐太醫,頓感不妙:「微臣需要取陛下一些頭髮,做為藥引,還望陛下允准。」
聞言,朱高熾沒有拒絕。
在取了一些朱高熾的頭髮後,徐太醫緊忙朝著殿外走去。
途中,楊士奇詢問道:「徐太醫,陛下到底是什麼情況?」
徐太醫只是拿著朱高熾頭髮吩咐道:「將頭髮燒成灰,趕緊拿些黃酒來!要快!」
隨行醫官連忙按照徐太醫的話做。
楊士奇看著徐太醫嚴肅的神色,也意識到,朱高熾的情況很不妙。
深夜。
群臣擁簇在朱高熾居住的欽安殿。
楊士奇,楊榮,金幼孜。
同時,皇后張氏在得知朱高熾病倒後,便也急匆匆趕到欽安殿。
等張氏抵達後,神色焦急,連忙對著徐太醫詢問道:「徐太醫,陛下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徐太醫則是目光朝著朱高熾望去,詢問道:「陛下,心悸可有緩解?」
對此,朱高熾輕微搖了搖頭。
得知朱高熾的心悸沒有緩解,徐太醫長嘆一聲:「陛下……恐怕難撐過今夜。」
聞言,張皇后,楊士奇,楊榮等人都不由地心裡一顫。
就連朱高熾都有些詫異。
「這怎麼會?!!」
徐太醫緊接著,便是跪在地上:「微臣醫術不精,陛下恕罪。」
朱高熾彷佛明白了什麼。
看著自己發顫的雙手,還有額頭不停冒出的冷汗。
沒想到,自己連今夜都撐不過嗎?
一股不甘的情緒湧上心頭,自己明明才登基不到一年。
這時,楊士奇直接駁斥道:「陛下,不要聽此人胡言亂語,陛下只是身體不適,定是此人醫術不精!微臣這就去請別的太醫來!」
雖然心有不甘,可朱高熾卻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
朱高熾雙唇發顫道:「海壽。」
太監海壽走上前。
「朕身體不適,你即刻秘密奔赴南京,詔皇太子回京。」
「若朕當真有意外,便讓皇太子靈前即位。」
朱瞻基遠在南京,不論自己是否撐不過今夜,讓其儘快回京,都是好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聽著這番話,張皇后瞬間就哭成了個淚人。
望著泣不成聲的張皇后,朱高熾心裡思緒著。
自己要是死了,那這天下,應該就沒有人知曉徐明和父皇他們的身份了吧?
本來想著,遷都南京,做出一點功績,再去見皇爺爺的。
現在看來,是見不到皇爺爺的最後一面了。
自己死後,杜淺【朱棣】恐怕也會死吧。
按照瞻基的性格,既然他知曉,杜淺曾毆打過自己,登基之後,必然會殺杜淺。
可朱瞻基不在眼前,他沒法告訴朱瞻基,翰林院的秘密。
可若是告訴給其他人,他們未必會信,朱瞻基也未必會相信別人所言。
而後,朱高熾的目光落在了哭成淚人的張皇后身上。
最適合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便是張妍了。
「楊士奇你們都先下去吧,朕想要和皇后單獨呆一會。」
等楊士奇等人都離開後。
朱高熾聲音發顫。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這個羅柔到底是誰嗎?為什么爹和朕,都對其這麼關注?一個沒有背景的宮女,深得兩任皇帝的厚愛。」
「現在,朕可以告訴你了。」
「要是朕死了,那你就是唯一知曉這個秘密的人了。」
聽著朱高熾那源自生理而發顫的聲音,張皇后不忍直視,撇著頭哭泣。
她現在根本沒有心情,去聽羅柔的身份。
張皇后哽咽道:「臣妾不想成為這個唯一,臣妾只想陛下好好的。」
朱高熾聞言,則是用發顫的手,摸著張皇后的臉龐道:「這或許就是朕的命,你要聽清楚了,不然,朕就算是死,也不會瞑目的。」
若是沒人知曉馬皇后的身份,那她在後宮的處境,是肯定會有所變化的。
所以,張皇后必須知曉馬皇后的身份,才能讓馬皇后在後宮裡,能夠安然無恙。
朱高熾繼續道。
「武清兒也好,趙雪也罷,還有羅柔。」
「其實,她們是同一個人,算輩分的話,其實你也應該稱呼她一聲皇奶奶。」
「又或者你可以稱呼她為,孝慈高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