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徐明嘴角微微揚起。
欣然應答:「既然你這麼說,那我自然是可以給你假期。」
得到准許,朱棣沒有絲毫猶豫,奏疏都不準備寫,直接進宮面聖。
朱棣剛走出屋。
直面撞上了朱元璋。
朱棣低著頭,準備從其旁邊繞過,卻被朱元璋開口叫住。
「你是準備,去和高熾說遷都的事情吧?」
聞言,朱棣微微一愣。
頷首點頭:「您都知道了。」
朱元璋的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變化。
只是淡淡勸道:「你別看徐明這小子,才二十幾歲,心思壞得很。」
「遷都南京這件事,你不用插手,更不用交出你的工資,獎金,還有補助。」
朱棣微微一愣。
只是語氣低沉回應道:「爹,您是準備看我的笑話吧?」
聽著這話,朱元璋頓時咬肌繃緊。
冷靜,冷靜。
朱元璋緩緩回過頭,目光平靜,望著朱棣說道:「雖然咱沒有原諒你的所作所為,但有些事情,咱有必要告訴你。」
聞言,朱棣回過頭望著自己父親。
父子倆四目相對。
雖然朱元璋壓制的很好,依舊能夠隱約感覺到,那股不悅。
「咱們身為史官,同屬於徐明麾下。」
「受其差遣,這些咱就不過多複述,你在合同里應該知道。」
「不過,有些事情並沒有寫在合同之內。」
「比如,我們如何才能暫時擺脫徐明的掌控,擺脫史官的本職,獲得一定的自由。」
「身為史官,只能做本職工作,想要做超出本職之外的事情,工資,獎金,補助,是我們唯一的籌碼。」
「高熾遷都不會成功的,你的籌碼用在這裡,不值。」
朱元璋語氣鄭重。
徐明給予他們的自由,是有限度的。
想要從徐明手中換取自由,除了看徐明的心情外。
便只能靠籌碼,也就是工資和獎金這些。
徐明的心情,是一個很大的變數,萬一遇到什麼事情,徐明要是不給假,那他們就只能幹瞪眼。
可要是有這些籌碼,便能夠改變徐明的心情。
徐明心情好的情況下,基本不會不給假。
而他之所以說朱棣,現在就使用這唯一的籌碼不值的原因。
便是:
「大明的未來,還會有更大的災難出現,倘若你的籌碼現在使用掉了。」
「那倒時候,你會後悔莫及。」
未來更大的災難?
朱棣先是一愣,後沉默。
望著朱棣的眼神,眼神里充斥著不信任,朱元璋開口道:「怎麼?你不信咱說的話?」
朱棣頷首點頭。
「爹,您怎會知曉大明未來,會出現更大災難?」
「連徐明都不知道,您是怎麼知道的?」
對此,朱元璋開口道:「在徐明家中,牆壁上掛著一塊方方正正的黑色磚塊。」
「在上面,咱看到了未來。」
方方正正的黑色磚塊?
他好像也看到過。
就掛在客廳里的牆壁上。
可朱棣依舊不相信朱元璋說的話,於是便詢問道:「所以,高熾不會遷都?」
朱元璋搖了搖頭。
「高熾不是不會遷都,而是他活不到遷都的時候。」
「遷都的令是三月份下達的,高熾是五月份死的。」
「高熾死後,遷都之事作罷,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在這件事上浪費心思。」
「也不需要付出你唯一的籌碼。」
兩人在屋外的對話。
徐明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靠在門框旁。
要是沒想錯的話,朱元璋說的應該就是電視。
這就不奇怪。
為什麼朱元璋會知曉朱高熾的死因了,大明風華這部電視劇,雖然有些細節很離譜。
不過,一些重大的事件,倒是沒有問題。
而大明風華的劇情,是拍攝到明英宗朱祁鎮時期。
朱元璋口中說的,大明未來的災難,應該就是說的土木堡之變。
朱棣聽著這番話,依舊是半信半疑。
「那倘若五月,高熾沒死呢?您敢肯定嗎?」
聞言,朱元璋略顯沉默。
說實話,他心裡也不清楚,電視劇里播放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朱高熾真的會在五月份暴斃嗎?只能說有這個可能,沒法肯定。
畢竟,在大明風華這部電視劇里永樂朝的事情。
就有很多錯誤。
因此,朱元璋也不敢打包票。
「咱不敢肯定高熾是不是會死,但咱可以肯定。」
「這件事,無論你怎麼做,都無法改變。」
聞言,朱棣轉身就要進宮。
「不試試怎麼知道?當初父皇掀起藍玉案的時候,大哥不也是義無反顧的勸阻父皇嗎?」
朱元璋回應。
「這不一樣,不論是你大哥參與藍玉案也好,亦或者是咱參加靖難也好。」
「之所以失敗,是因為沒人知曉咱的身份。」
「可你不一樣。」
「你以為,高熾那小子,不知道你的身份嗎?」
朱元璋目光平靜如水。
當朱棣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微微愣了愣。
這句話宛若驚雷一般,在朱棣腦海中轟然炸開。
「這不可能,高熾要是知曉我還活著,絕對不可能同意遷都的事情!」
「是嗎?你知曉你大哥還活著的時候,也沒見你把皇位讓出來。」
朱棣還是不相信朱元璋的話,徑直朝著皇宮裡走去。
他不信,朱高熾知曉自己身份的情況下,居然還會允准群臣遷都的事情。
朱棣離開後,朱元璋來到徐明屋內。
看著就靠在門邊的徐明,朱元璋微微一愣:「你都聽到了?」
徐明頷首點頭:「看來,你心裡還是挺在意大明興衰存亡的嘛。」
對此,朱元璋沒有解釋。
朱元璋雖然嘴上說著,朱棣手裡的大明,已經不是他心裡的大明瞭。
可朱元璋心裡終究還是在乎大明的興衰存亡的。
否則,他不可能會阻攔朱棣。
……
與此同時。
干清宮,書房裡,朱高熾手裡拿著一份名單,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朝著楊士奇望去:「確定了嗎?」
楊士奇躬身頷首:「已經確定了,除了原本的歐陽信和蘇圓外,主張修建文實錄史料的翰林院官員,增了兩位。」
「都是翰林院編修,一個叫杜淺,一個叫羅昕豫。」
「其中那個杜淺,陛下已經見過,羅昕豫則是和蘇圓呆在一起。」
得到答覆後。
朱高熾緩緩放下手裡的名單,眉頭皺成了一個囧字。
自己果然猜的沒錯麼。
杜淺,應該就是父皇吧。
沒想到父皇也入了徐明的麾下。
其實在徐明帶著杜淺來,請修建文實錄的時候,他就有猜測。
徐明和朱標都沒有死,且用的原來的身份。
那多出來的第三位史官,肯定不會是徐明和朱標。
剛開始的時候,他以為杜淺是皇爺爺朱元璋。
可直到前些天,翰林院史官請奏,修建文實錄。
而這份請修建文實錄史官,有四位。
歐陽信【徐明】。
蘇圓【朱標】。
杜淺,未知。
羅昕豫,未知。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杜淺和羅昕豫二人中,身份想來應該就是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了。
後來,他便命楊士奇在翰林院觀察幾人的動靜。
經過觀察,蘇圓和羅昕豫經常呆在一起。
而且,羅昕豫和杜淺之間,貌似關係不算很好。
得知這些訊息後,便可以推斷出,誰是誰了。
羅昕豫應該就是皇爺爺朱元璋了。
杜淺則應該是父皇朱棣。
這樣一來,就能解釋為什麼杜淺同為修史的史官,卻和另外兩位史官關係不好。
朱棣能和朱元璋和朱標的關係。
能好就怪了。
「父皇,應該快來了吧。」
朱高熾輕聲呢喃道。
就在說完這句話後,太監稟報:「陛下,杜淺編修求見。」
聞言,朱高熾微微一笑。
來了麼。
也是,遷都南京這麼大的事情,父皇怎麼可能會沒有反應呢。
杜淺求見,再一次印證,他的推斷沒有出錯。
杜淺應該就是朱棣了。
朱高熾隨即開口道:「楊士奇,你們暫且退下吧。」
「朕要單獨見杜淺。」
不僅屏退了楊士奇等人,順帶將宮中宮女,一律屏退。
等所有人都退下後。
杜淺緩緩走進了書房。
朱高熾安然坐在龍椅上,目光平靜。
杜淺隨即準備行禮,卻被朱高熾阻止:「免禮。」
沒等朱棣開口,朱高熾便開口說道:「你應該是為遷都南京的事情來的吧?」
聽到這句話的朱棣,心裡一震。
臉色瞬間變得不好看。
那雙眼眸,冷的讓人看著就心寒。
朱高熾表面雖鎮定自若,可心裡還是不免有些怕怕的。
他這一生,都生活在自己父親的陰影中。
哪怕朱棣已經不是朱棣了,可那個眼神,還是讓他不由的感覺到害怕。
朱棣眸光陰冷,幾乎是咬著牙說道:「陛下這麼做,就不怕太宗皇帝在地底下,死不瞑目嗎?!」
「太宗皇帝剛逝,陛下就要遷回應天府!」
「未免太過著急了吧。」
看著兩眼冒火的杜淺【朱棣】。
朱高熾開口回應道:「北平位於大明邊疆,是邊疆門戶。」
「當初太宗皇帝定都於此,除了方便太宗皇帝抽調糧草北征之外,朕想不到還有什麼別的好處。」
「況且,朕的為政理念和太宗皇帝不同,朕的身體也沒有太宗皇帝那般健壯。」
「受不了北方的風寒。」
朱棣聽著這不可理喻的理由。
差點就要忍不住動手了。
但他還是儘量壓制自己的情緒。
「微臣希望,陛下能夠收回成命,召回皇太子,停止遷都。」
朱高熾聞言,淡然笑道:「史官的本職,不是修史嗎?杜編修管的未免太寬了。」
「又或者,杜編修並不是以翰林院官員的身份勸諫?」
朱高熾果然知曉自己的身份。
所以,朱高熾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自己就在翰林院,可依舊還是選擇了遷都南京。
「不論我以什麼身份,你都不會收回皇命吧。」
朱棣語氣里沒有了敬語。
見朱棣沒有了敬語。
朱高熾笑著點頭:「是的。」
「朕既然定了遷都南京,便不會改。」
朱棣眸光死死的盯著朱高熾:「恐怕,你遷都返回南京的意圖,不止是你剛才說的那些吧?」
「你在……恨太宗皇帝。」
「你是想要以這種方式,來報復太宗皇帝。」
面對這樣的言論,朱棣本以為朱高熾會辯解兩句。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
朱高熾笑道:「或許吧,從小太宗皇帝就不喜歡我,不論是皇孫也好,燕王世子也好,甚至是皇太子。」
「朕這一生,都生活在太宗皇帝的打壓之下。」
「對太宗皇帝而言,這裡才是家,可對朕而言……應天府才是家。」
他一生,多數時間其實都是在應天府里度過的。
少年時在應天府里讀書。
青年靖難中途在北平。
之後靖難成功,中年便又回到了應天府,這一過就是十幾年。
應天府才是家……
這句話,讓朱棣心裡很不是滋味。
「你恨太宗皇帝麼。」
恨?
朱高熾哈哈一笑,眼裡閃過一絲悲憫。
「朕也不清楚朕心裡怎麼想的,或許有,或許沒有。」
雖然朱高熾一直以一種輕鬆的語氣訴說著。
可朱棣卻能從語氣里,感受到很重的怨氣。
「遷都之事,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朱棣還是有些不甘心。
「若是太宗皇帝泉下有知,知你今日所為,必然死不瞑目。」
「不僅太宗皇帝不答應,我也不答應!」
「凡事不要做這麼絕,你死了,也是要面對太宗皇帝的。」
就算朱棣把話說的這麼明白。
朱高熾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
如今,他成為皇帝,沒有了任何束縛。
哪怕杜淺是朱棣又如何?
朱棣會死不瞑目。
當初靖難的時候,難道朱元璋就會瞑目嗎?
這就當做是,自己被打壓這麼多年來,對自己父親一次小小的報復吧。
「太祖皇帝曾教育過朕,凡事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至於死後怎麼面對太宗皇帝,死後再說吧。」
「杜編修,您的本職是修史,至於國事,就不勞您操心了。」
「遷都之事,已定,朕心不改,杜編修請回吧。」
語氣冷淡。
朱棣雙手發顫,朱高熾!!!
在這一刻,朱棣的情緒徹底壓制不住,他彷佛體會到了自己父親的那般滔天怒火。
情緒衝垮理智。
朱棣直接一個猛撲,就朝著朱高熾撲去。
緊接著,就直接對著朱高熾一頓打。
「你這個不孝子孫!我今天,就他娘的替太宗皇帝!打死你!」
書房裡的動靜,很快驚動了書房外候著的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