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很快拿著裝著蛐蛐的罐子來到書房。
朱瞻基接過後，並未將目光落在手裡的罐子上。
「王瑾，待會給楊士奇傳個話。」
「既然歐陽信，羅昕豫，蘇圓三人這麼閒得糾正太宗實錄中的錯誤。」
「那就給他們多派些抄錄的任務。」
聞言，王瑾微微一愣。
「可是陛下，目前翰林院並未有其他抄錄任務。」
翰林院的工作，無非修史，寫詔，講學，侍讀，編撰起居注這些文書工作。
但這些都是日常工作。
偶爾會有特殊任務，那就是修實錄。
朱瞻基淡然笑道：「為了防止永樂一朝的起居注遺失，讓太宗實錄失去一些依據，就讓他們多抄錄幾遍起居注存放起來。」
「微臣明白。」
等吩咐完這件事後。
朱瞻基便將目光落在了手中的罐子上。
看著這個罐子，朱瞻基感覺有些喜悅。
「這好像不是朕經常用的那個罐子吧？」
王瑾連忙笑道：「這是奴婢特意讓人打造的青花瓷蛐蛐罐。」
聞言，朱瞻基滿意地笑道：「很好。」
既然罐子都提升了些品質。
那蛐蛐也應該抓一些好的才對。
朱瞻基看著罐子裡，活力並不是很好的兩隻蛐蛐。
「朕聽說，江南那塊的蛐蛐，都是上等資質。」
「好勇鬥狠，廝殺起來很是精采。」
王瑾瞬間心領神會。
「奴婢這就去辦，讓各地都採辦上等蟋蟀來京。」
聽到這句話的朱瞻基，略顯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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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不會有點空耗國力？」
雖然他死後，不會去見朱棣。
可要是自己做的真的太過分，他心裡還是怕的。
王瑾也清楚，朱瞻基要面子，要名聲。
他便出聲安慰：「陛下勿要擔憂，這錢，從宮廷而出，內庫乃陛下的私財，私財買些東西，情理之中。」
一番話安慰下來。
朱瞻基瞬間就沒有了心理負擔。
頷首點頭：「好，那你就去辦吧。」
……
兩天後。
翰林院。
徐明遲遲沒有等來系統的提示。
顯然，朱瞻基根本就沒有打算修正史料，什麼責罰楊士奇等人。
就是演戲給自己看的。
楊士奇走進入內，掃了一眼屋子，目光落在杜淺身上。
他走到杜淺的辦公桌前，開口道：「帶著你的東西，跟我來。」
朱棣微微一愣。
徐明也有些茫然，這是要幹嘛？
緊接著，朱棣就被調離了左廂房，調去了翰林院右側的廂房中。
朱元璋和朱標則是從左廂房，調到了徐明所在的右廂房的屋子裡。
完成了位置調換後。
楊士奇開口道：「歐陽信，羅昕豫，蘇圓，勞煩你們三位，抄錄一下永樂五年到永樂六年的起居注內容。」
「需要三份，三位勞累了。」
「七日之內完成。」
徐明眉頭一簇。
一旁的朱元璋和朱標也很清楚，這是針對。
起居注要是怕遺失，重新抄錄一遍，分開存放就好。
何必一人抄錄一份？還給時間限制？
而且楊士奇說的是他們三位。
也就是說，朱棣不包括在內。
這是赤裸裸的穿小鞋啊。
想要用這種方式，來鎮壓自己麼？
徐明心裡也大概猜測到了。
估摸著，朱瞻基是察覺到了朱棣受欺負了，這番舉動，目的就是為了給朱棣出氣。
甚至特意把朱棣調開，單獨給一個辦公地。
朱瞻基眼裡還是有朱棣的。
不過，朱瞻基好像搞錯了一件事，想讓自己加班？門都沒有。
徐明直接開口道：「抄六份，七天之內送到我的桌子上。」
這話說完。
六份嗎？
朱元璋和朱標相視一眼。
於是，朱瞻基下令，讓徐明抄錄三份起居注。
徐明則是把任務，轉達交給朱元璋和朱標，還把原本的目標，增了一倍，抄錄六份起居注。
最終，這項任務具體落實人還是朱棣。
而且還是不是抄錄六份，而是八份。
所有的重擔，終究都落在了朱棣的腦袋上。
……
深夜。
家中，朱棣頂著兩個黑眼圈。
手中的筆桿，就沒有停過。
七天時間，抄錄八份起居注。
這不輸於工作內容，是屬於加班內容，也就是朱棣需要在完成日常抄錄工作的同時。
在閒暇之餘，也要完成八份起居注的抄錄。
七天下來。
朱棣累的雙手發顫。
嘴唇發白，意識模糊。
在去翰林院的途中，直接一頭栽倒了。
訊息很快傳到翰林院。
徐明倒是沒有在意。
抄錄起居注，屬於史官職責範圍之內，要是因此累死，也不會有問題。
而朱棣在這七天的時間裡，沒日沒夜地寫，雖然沒有達到他定的六份起居注。
但成功達到了朱瞻基的要求，三份起居注。
……
杜淺累倒的訊息。
很快傳回到了朱瞻基的耳朵里。
看著手裡，三份起居注。
朱瞻基臉色不是很好：「八份起居注，你們當真是想要累死杜淺嗎！」
朱瞻基沒想到，自己的本意，是想要透過布置額外任務。
用這種方式，給朱棣出氣。
卻沒想到，氣是出了。
全出在朱棣身上了。
三份起居注，愣是被徐明加碼到了八份。
非但沒讓朱棣的生活好過些，更是直接將其累癱了。
關鍵是。
皇爺爺一點都沒反抗，讓寫八份就寫八份，沒日沒夜地寫。
直接給自己累倒了。
「徐明，你很好！」
朱瞻基也意識到，或許，自己知曉他們身份的事情，徐明已經知道了。
這就是徐明對自己的行為，做出的反擊。
言外之意，無非就是說，你對我做的事情，我都會加倍放在你爺爺身上。
這招夠狠。
朱瞻基雖然心中憤怒，卻也無計可施。
他隨手便抓住罐子裡的蟋蟀。
然後直接將其捏死。
捏死一隻蟋蟀後，朱瞻基的心情好了不少。
……
與此同時。
翰林院。
在等待幾天都無果後，歐陽信【徐明】便直接找到了正在編修史料的楊士奇，楊榮等人。
「幾位大人，正忙著呢？」
楊士奇頓時一臉無奈。
「你來這裡作甚？」
歐陽信淡然一笑：「當然是看看諸位大人，到底有沒有補全漢王的事情？」
聞言，楊榮則是直接向著歐陽信抱怨。
「陛下既然說了，自然會補全，何必著急？我們的俸祿都被扣了，還會騙你不成？」
這番話，自然是騙不了他。
歐陽信雙手負於身後，走在一堆又一堆的史料記載書本中。
「欺君之罪，諸位居然只是扣了點俸祿而已。」
「真以為我會相信你們的鬼話，相信陛下的鬼話嗎？」
「諸位大人，我歐陽信雖然不是什麼智謀絕艷之輩，可也不是蠢材。」
眾人沉吟片刻。
坐在窗邊的楊榮緩緩站起身。
「既然你都清楚，那你又何必再問？史書里，只會記載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你又何必這般耿直？」
「就算你把漢王的史料補全，也沒有人會感謝你，沒有人會覺得，你做了什麼高尚的事情。」
「別人只會覺得，你是傻子！為了一個已死之人，不惜和皇帝對著干。」
「歐陽修撰，你在這個位置，也已經幾年了，難道就不想往上升一升嗎？」
說著說著，楊榮就將手放在了歐陽信的肩膀上。
語重心長的勸說著。
對此，歐陽信則是直接拿開了楊榮的手。
淡然開口道：「我並不覺得，我有多高尚，我也沒想別人感謝我。」
「本職而已。」
看著油鹽不進的歐陽信，楊榮也是有些無奈。
「你這個榆木腦袋！簡直無可救藥！」
「我們又不是改史！你怎麼老是揪著我們不放？」
「我們又不是把漢王徹底地刪除了！永樂朝，不是還有有關於漢王的記載嗎？！」
聞言，歐陽信喃喃道。
「你是指的，寫漢王朱高煦狂妄，傲慢的那些記載嗎？」
楊榮指的，自然是那些有關於漢王的負面評價。
「這難道不是事實的一部分嗎？」
歐陽信則是淡然開口道。
「有果，便有因。」
「這確實是事實的一部分，我並未否認這部分的史料。」
「可漢王為什麼會狂妄，傲慢？你們卻隻字不提。」
「人非紙張，只能窺探一面的黑白。」
「這就像是，你楊榮說了這麼一段話，宣德皇帝朱瞻基英明神武，建文皇帝朱允炆蠢材一個。」
「可我把這番話，轉達給皇帝的時候，就說宣德皇帝朱瞻基蠢材一個，把中間的內容都給隱瞞。」
「不講全貌，這種修史手法，和改史有什麼區別？」
楊榮有些啞口無言。
其實他們誰都知道，這麼做和改史無異。
但總要給些心裡安慰。
楊榮見說服不了歐陽信，便直言道。
「既然你都知曉，那我也明著告訴你。」
「不論你做什麼，陛下都不會按照你的意思，補全漢王的史料的。」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楊榮直言道。
聞言，歐陽信只是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眼楊士奇，楊溥，金幼孜等人。
「人死，心都不可能死。」
寂靜聲，瀰漫著整個翰林院。
一旁楊士奇詢問道：「所以，你此番來的目的是什麼？」
「請諸位，按照陛下的意思，完善史料。」
「這不可能。」
「那下官，就只好彈劾諸位陽奉陰違，亦或者，彈劾陛下……君臣戲言了。」
金幼孜聞言，也不由得皺眉。
彈劾朱瞻基說話不算話？君無戲言，這彈劾對朱瞻基還是有些影響的。
「歐陽信，越級上奏和彈劾，你可知曉是什麼罪名？」
「越訴罪罷了。」
說完，歐陽信便徑直離開了此地。
……
半月之後。
朱瞻基看著堆滿桌子的彈劾奏疏。
也是有些無奈。
這些天，徐明幾乎是每天都上奏，請求補全漢王史料。
還時不時彈劾自己兩句。
這種不敬的行為，自然是遭到了言官們的彈劾。
朱瞻基心裡清楚，殺歐陽信其實沒有用，過不了多久，又會回來。
但……不殺不行。
輿論已經越來越大了，要是長久以往下去，他的皇權權威性會受到損害。
「陛下，現在該怎麼辦？朝中不少官員，都對歐陽信的行為不滿了。」
凡是有上進心的官員，都會彈劾歐陽信。
彈劾歐陽信，就意味著，他們站在皇帝這邊，說不定能夠得到重用。
實際上，朱瞻基雖然生氣，但並不想處置歐陽信等人。
朱瞻基瞥了一眼楊士奇。
對歐陽信不滿的官員里，應該也有楊士奇一份。
歐陽信阻撓修史，其實就是阻撓楊士奇等人的功績。
「你的建議呢？」
「微臣的建議是，若對其放任不管，輿情說不定會倒向漢王那邊。」
朱瞻基思緒過後。
罷了，反正殺了徐明也還能再回來。
既然如此，那便殺了平息怨氣吧。
「讓刑部按照章程辦吧。」
「那羅昕豫，蘇圓，杜淺三人呢？」
這三人是歐陽信的同黨。
朱瞻基略顯沉默。
雖然他並不敬仰朱元璋和朱標。
可再怎麼說，也是太祖皇帝。
是明朝的建立者。
是自己的祖宗。
可以略微懲戒，但要是殺朱元璋……大可不必。
要是朱高熾泉下有知，估計得氣活過來。
「殺雞儆猴。」
「微臣明白。」
……
最終，歐陽信被下獄，並按照刑部處理死刑犯的流程。
需要經過層層審批。
而且死刑犯，都是在秋後處決，因此一套流程下來。
基本需要到兩三個月後。
只不過，讓朱瞻基沒想到的是。
歐陽信在被關進刑部詔獄的第二個月，便突然病死了。
……
徐明家中。
徐明一回來，便回到屋裡休息去了。
死亡雖然沒有代價，但好像會導致有點嗜睡。
朱棣是第一次返回，還是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上一秒還在大明朝，下一秒就回到了這裡。
就在這時候，朱元璋的聲音響起：「老四，看會電視劇嗎？」
聞言，朱棣愣在原地。
語氣居然這麼柔和？這還是自己父親嗎？
好奇怪，明明上一秒還在對他冷嘲熱諷，怎麼現在就邀請自己看電視劇了？
雖然不明白朱元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過，既然朱元璋能夠主動緩和和他的關係，那他自然是不會拒絕。
「好。」
一旁的朱標和馬皇后則是早已洞悉一切。
朱元璋隨即拿著遙控器，尋找著《大明風華》這部電視劇。
朱棣看著這個黑色磚塊，心中思緒，這個東西好像就是朱元璋說的能夠預知未來的磚塊。
「找到了，就看這部吧。」
「老四，這部電視劇，講述的還是你波瀾壯闊的一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