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大明風華這部電視劇。
前半段是皇家樂文。
後半段,可就是悲劇了。
他不清楚朱元璋看這後面內容,會作何感想。
但他清楚,朱棣看到這段內容,氣暈過去已經是算好的情況。
沒被氣死就不錯了。
電視劇因為篇幅有限,能說的東西很少,加上這部劇其實主要圍繞的是孫若薇這個女主來寫,很多地方都因劇情需要,改編了很多。
土木堡之變,除了朱祁鎮自己本身年輕氣盛之外。
其餘責任,更多歸咎到朱棣的好聖孫朱瞻基身上。
像是收縮邊疆防禦,放任瓦剌一統蒙古,都是主要原因。
也就是撤裁衛所,其實朱瞻基在登基稱帝後,並不是很喜歡打仗。
或許是因為性格,或許是別的原因。
基本不會主動出擊。
距離近的還好,距離遠的,朱瞻基甚至管都不是很想管。
像是西域的哈密衛,在瓦剌部首領脫歡的試探下,朱瞻基無動於衷,逐漸失去掌控。
還有麓川地區,一再採用和平手段,導致大明威望一落再落。
逐漸徹底喪失對麓川的控制。
這也是為什麼英宗在位期間,會有三征麓川。
當然,也不是朱瞻基不想打。
而是朱瞻基打不過。
安南反叛,第一次出動了十萬人,戰敗,戰死五萬人。
第二次,出動七萬人,戰敗,柳升部全軍覆沒。
柳升是誰?朱棣北征期間的得力助手,神機營的將領。
當然,朱瞻基還是打過幾場勝仗的。
比如平叛朱高煦的時候。
還有宣德三年巡邊的時候,遇到了兀良哈,順手滅了。
但可以說,小戰役上,宣德一朝沒輸過。
大戰役上,宣德一朝好像沒贏過。
又或者就打了兩場大型戰役,但兩場都輸了。
休養生息是好事,他也沒法評價朱瞻基這個皇帝做的好壞。
不過,以朱棣的視角。
朱瞻基恐怕遠遠達不到朱棣心目中,好聖孫的標準。
或許朱棣要是知曉朱瞻基的所作所為,恐怕也會後悔傳位給朱瞻基吧。
畢竟父子兩代加起來,一共十年。
第三代朱祁鎮,還差點葬送了整個大明朝。
朱棣緩了很久,直到第二天的夜裡,他的意識才緩緩甦醒。
等醒來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已經睡在了房間中。
腦海中不斷閃爍著,朱祁鎮被俘虜的畫面,有種說不清的難受。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甦醒之後,朱棣睡不著,便想要來到陽台,看看星星和月亮。
稍微舒緩一下自己的心情。
只不過,等朱棣來到陽台的時候。
卻發現徐明也在這裡。
徐明看到朱棣,問候了一句:「醒了?」
「嗯。」
問完之後,徐明就沒有理會朱棣,抽著煙,手裡玩著手機。
朱棣坐在一旁,望著今日的圓月,心情複雜。
徐明瞥了一眼朱棣,看著他臉上的愁容之色。
便將手裡的煙遞了過去。
「整一口?」
朱棣聞言,略顯猶豫。
「壓力大的時候,整一口,能緩解緩解心情。」
緩解壓力嗎?朱棣接過之後。
看了一眼徐明,便學著徐明的樣子。
對著菸嘴,猛吸一口。
第一次吸,嗆得朱棣咳嗽連連。
「第一次是這樣的,習慣就好。」
抽完手裡的一根,徐明便直接把新開的一包煙丟給朱棣。
現在他有錢了,倒是不差這一包煙。
「我睡覺去了。」
望著徐明的離開,朱棣看著手裡的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
沉吟了良久。
一包煙,朱棣便用了一夜的時間便抽完了。
……
宣德五年。
干清宮。
「陛下,太宗實錄已經基本修繕完成。」
不知不覺,太宗實錄都已經修繕完成了嗎?
朱瞻基看著手裡的蛐蛐罐。
詢問道:「楊愛卿,杜淺他們還沒有回來嗎?」
自從歐陽信因修史的事情,引起言官等人的不斷彈劾。
為了平息輿論,將歐陽信誅殺後。
其餘三人,杜淺,羅昕豫,蘇圓便都以家中變故為由,請辭返鄉。
之後,便徹底消失在了大明。
依照籍貫,去找,也沒能找到。
不論是當地百姓,亦或者是官府文書,都有記載杜淺等人的事情。
在歐陽信死後,三人家中也確實同時發生變故。
但什麼都沒錯,就是找不到人。
這一消失,便是四年。
太宗實錄都已經修訂完成,卻依舊遲遲不見杜淺等人的蹤跡。
太后因為這件事,也和他鬧了些不愉快。
楊士奇輕微搖了搖頭。
「暫時還沒三人的訊息。」
朱瞻基輕嘆一聲:「若是他們三人回來,便第一時間告知於我。」
「是。」
……
與此同時。
北京城外。
杜淺【朱棣】,羅昕豫【朱元璋】,蘇圓【朱標】望著來往頻繁的車馬。
也是有些詫異。
居然不是出現在翰林院嗎?
同時,三人也從記憶中得知,現在已經是宣德五年了。
而在這段時間裡。
他們則是都以守孝的名義,回家去了。
朱元璋行走在最前面,朱標和朱棣隨行左右。
只不過朱棣靠的比較遠些,朱標靠朱元璋較為近些。
因為是翰林院的官員,有身份,很輕鬆便入了城中。
「老四,你別忘記你答應咱的。」
「皇帝不是知曉你的身份嗎?就用你永樂皇帝的名譽,來刻這個碑。」
「最好,這個碑能夠立在你的明長陵旁邊。」
朱棣咬了牙下唇。
「爹,我只答應過給建文立碑,但我從來都沒有答應過用朱棣的名義,給建文立碑。」
「恕我……不能如您的願。」
讓他親自給朱允炆立碑,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朱棣沒想到,自己父親居然要讓自己以朱棣的名義立碑。
甚至,還要立在自己的墳前。
這可不在賭注之內。
朱元璋回頭瞪著朱棣:「老四,咱已經忍你很久了。」
「咱的耐心有限,別逼咱真的和你動刀。」
朱棣眉宇低沉。
就在氣氛異常凌厲和壓抑之時。
突然間,一輛馬車疾馳而過。
好在朱元璋眼疾手快,一腳踹開了朱棣。
這才沒有被撞到。
望著疾馳入京的馬車,朱元璋皺了皺眉。
這裡可是京城?這般在大街上疾馳,不怕撞死人嗎?
結果,想什麼來什麼。
因為馬車走的過快,一個沒注意,便有行人被撞倒。
然而,駕駛馬車的男人只是瞥了一眼,便沒有理會。
馬車繼續疾馳遠去。
被撞到的行人,頓時抱怨道:「這誰啊?居然敢在大街上這般疾馳?撞到了我,居然還揚長而去?!」
「這個時期,你覺得是誰?」
一句話,讓被撞的行人瞬間沉默。
然後便默默起身,一言不發,徑直離開。
圍觀的百姓也自覺的散去。
望著這一幕的朱元璋,眉頭緊蹙。
一旁的朱棣也略微察覺有些奇怪。
能讓百姓這般忍讓,剛才疾馳而過的馬車,必然是有權勢的人。
這裡可是京城。
居然有人敢這麼放肆?
「看來,咱們不在的這段時間,大明應該是發生了一些事情。」
因為他們都是返鄉守孝。
因此並不清楚,在他們不在的四年時間裡,大明發生了什麼。
於是,為了能夠了解這段時間,大明朝發生的事情。
朱元璋決定帶著朱標,今天先去茶館巷道里逛逛。
朱棣見狀,也是連忙跟著。
至於赴任的事情,晚一點去赴任也是一樣的。
來到茶館巷道里。
朱元璋瞬間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來往的人們,貌似手裡都拿著一個罐子。
有木製的,有瓷製的……
在宣德元年的時候,朱元璋因為不是當皇帝了,有比較多的空閒時間。
因而經常在北京城裡蹓躂,那時候,百姓手裡可沒有拿著一個罐子。
現在,茶館裡基本人手拿著一個,嘴裡還叼根草。
朱元璋帶著朱棣和朱標,來到一處人們圍著的地方,看了一會。
朱元璋便大致知曉,這是在做什麼了。
鬥蛐蛐。
南宋時期,便興盛起來的娛樂專案。
只不過……為什麼這種娛樂東西,會在北京里也興盛起來?
既然是興盛在南宋,其實也就意味著,這玩意出現在江南一帶倒是沒什麼問題。
可這裡是北京。
事實上,他其實一直不喜歡這種東西,鬥蛐蛐在他看來。
就是玩物喪志。
而能夠在短時間內,在北京城,形成這種玩樂之風。
顯然是有達官顯貴在引領。
否則,正常情況,鬥蛐蛐這種東西,不可能出現在北京。
這麼大範圍的風氣,宣德一朝並沒有一手遮天的權臣。
也就意味著……
朱棣也彷佛明白了什麼。
拳頭握緊,眼神裡帶著些許怒意。
朱瞻基。
在茶館裡呆了一個半時辰後。
朱元璋,朱棣,朱標三人便朝著宮中走去。
「老四,這就是你選擇的繼承人嗎?把江山從允炆手裡搶過來,然後再讓你的孫子敗掉。」
「咱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禍害咱的江山?!」
朱棣心中憋了一肚子的火。
面對朱元璋這番話,他只能小聲說一句:「對不起。」
在這一個半的時辰里。
朱棣了解到,鬥蛐蛐的風氣,就是宣德皇帝朱瞻基掀起來的。
為了鬥蛐蛐,朱瞻基派遣官差到江南地區搜羅上等蛐蛐。
這一行為,導致蛐蛐的價格暴漲,一隻就價值十幾兩銀子。
一隻十幾兩啊!!!
據說,在朱瞻基搜羅蛐蛐的時候,曾發生一件事。
當時蘇州楓橋鎮的一名負責收糧的糧長,受知府委派尋找品質最頂尖的那種蟋蟀。
最終,此人用自己騎乘的馬匹換來了一隻優質的蟋蟀。
後來,此人妻子好奇用駿馬喚來的蟲子必定稀奇,就想要看一眼。
結果這一看,導致蟋蟀逃走了。
此人妻子害怕官府追責,故而上吊自殺。
丈夫回家之後,看到上吊的妻子,和空空如也的蛐蛐罐,也隨之自縊身亡。
「一隻蟲子,竟然比得過一匹馬,兩條人命。」
不僅如此。
蘇州一名武職人員,因為抓到了上好的蟋蟀,也被授予了世襲官職。
這些事情,都是道聽途說,他們不清楚真假。
但有一件事情假不了。
如今全民鬥蛐蛐的局面,朱瞻基脫不了干係。
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只為了鬥蛐蛐。
朱允炆何曾這樣過?
別看朱瞻基並沒有從國庫拿錢,用來搜羅蛐蛐。
但是,朱瞻基喜歡鬥蛐蛐是事實,當朱瞻基的命令,只是讓江南地區,上貢一些品質好的蛐蛐。
可在地方官員的眼裡,這卻是仕途的上升通道。
屆時,必然會層層加碼,為了取悅皇帝,必然會變本加厲地搜羅蟋蟀。
以此討好皇帝。
「允炆不如你,咱承認。」
「但在咱眼裡,朱瞻基,不如咱的允炆。」
「最起碼,他不會為了一己之樂,而空耗民力。」
消耗國力,不僅是花錢。
民力也是國力的一種。
朱瞻基要蛐蛐,必然需要百姓來做這件事,百姓去抓蛐蛐了,誰來種地?
這也是變相的消耗國力。
朱棣聽著這番話,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也沒想到,好聖孫朱瞻基,居然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因為朱瞻基早有交代過,杜淺三人的官職保留。
因而回京述職的當天,便能直接開始工作。
……
轉眼三天過去。
回京之後。
朱棣一直在檢視有關這幾年的政令。
不看不知道,一看朱棣的雙手都在發顫。
宣德元年,安南反叛,王通率軍十萬征討,兵敗東關城,戰死五萬人。
宣德二年,以柳升、沐晟分兩路七萬大軍平叛。
結果,柳升部遭遇伏擊,全軍覆沒,沐晟潰退雲南。
最終,朱瞻基決定放棄安南統治,承認其藩屬國地位。
自此,永樂朝統治二十餘年的安南,丟失。
宣德三年,朱瞻基以無子多病為由,廢除了皇后胡氏,改立孫貴妃為皇后。
在這四年時間裡。
朱棣看到的唯一一個功績就是朱瞻基北巡之時,擊敗了兀良哈。
震懾蒙古,令其數年不敢大舉。
然而,這功績在朱棣眼裡,卻是十分的蒼白。
他晚年三征阿魯台,雖然沒有找到阿魯台,但阿魯台接連躲避不戰的行為。
已經讓阿魯台失去了權威性,雖然沒能徹底消滅,但阿魯台已經在蒙古中,失去了話語權。
其實就算沒有朱瞻基親征兀良哈,蒙古短時間內,也不會大舉進攻。
而且擊敗兀良哈……是值得吹的戰績嗎?
不都是順手的事情?
朱棣陰沉著臉,走出翰林院,徑直朝著干清宮走去。
「瞻基!你做的這些!皇爺爺太高興了!現在就來獎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