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杜淺等人被釋放。
馬順便將還在牢獄裡的徐明和朱瞻基於菜市斬首。
三天後。
等張輔再次關注翰林院訊息的時候。
卻得知。
杜淺,羅昕豫,蘇圓三人再次返鄉了。
「又返鄉了?什麼時候走的?」張輔詢問道。
「好像是在另外兩名翰林院史官被斬首後的第二天。」
「三人便一同辭呈返鄉了。」
張輔心思沉重。
陛下這一走,此生恐怕未必再相見了。
或許前些天詔獄前的一見,便是永別。
張輔擺了擺手:「為父知道了,你下去吧。」
張懋拱手躬身後退。
等其離開之後,張輔便獨自來到了書房裡。
查探四下無人,便於書架的角落裡,取出了密詔。
自己今年已經六十七歲了,不知能活到多少歲,這份密詔如今只有自己和襄王知曉。
若自己身死,這份密詔,則失去了作用。
襄王的性格與世不爭,這份密詔滋事體大,自己若死。
或許襄王就會讓其永遠沉寂在史書長河之中。
如今,需要找一個接班人,替自己繼續將這份密詔儲存下去。
在必要之時使用。
然,這份密詔賦與權利的同時,也伴隨著極大的風險。
張輔本來想著,將這份密詔交給同為國公的成國公朱勇。
只不過,朱勇的性格藏不住事情,把這東西交給他,並不合適。
需要身居高位,性格沉穩,同時不能是王振黨羽,還得在必要之時,敢於和皇帝對著乾的人。
這些條件,每一個都篩選掉很多人。
太皇太后身死,內閣三楊,一個死,一個辭官,一個當瞎子。
還有一個胡濙則趨炎附勢,捧王振的臭腳。
還有其餘的官員,都畏懼王振。
篩選下來,居然沒有一個合適的人選。
這份密詔若要交予他人,需要慎之又慎。
在思量了三天,張輔都暫時沒有找到一個能夠值得託付的人。
張輔只能暫且打消這個想法。
……
隨著杜淺三人的歸鄉。
翰林院,再無敢於直面修史的史官。
王振的權勢,膨脹到了極致。
滿朝文武再也沒人敢對王振有半點不滿。
國子監祭酒李時勉因王振到訪,沒有格外禮待,因此被王振私自將其帶上鐐銬,放在國子監門口暴曬示眾。
後,會昌伯將此事告知給了孫太后,由孫太后轉達給朱祁鎮,這才得知是王振用了私刑,這才得以赦免。
正統九年,楊士奇病逝家中。
……
正統十一年。
英國公府。
張輔看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卻始終未有讓自己滿意的接班人出現。
心中不禁有些憂慮。
就在這時,其子張懋急匆匆的走進家中。
看著張懋回來,張輔眼裡閃過最後一絲希望。
「如何?于謙品性可是如傳聞中的一樣?」
在這些年來。
他一直在尋找能夠接替自己的接班人,但一無所獲。
好在,最近他看到了希望。
兵部右侍郎兼任河南,山西巡撫于謙。
這些年來,王振掌權期間,經常收受百官的賄賂,凡是要見王振者,需繳納白銀百兩,要是能上貢白銀千兩,則可以入席一同吃飯。
百官無不爭相納貢,唯獨于謙是個例外。
每次于謙進京,都不上貢一分一毫,空手進京。
據說有人曾勸過于謙,沒有金銀錢財,送點土特產也好。
于謙是河南和山西的巡撫,不是權傾朝野,可弄點土特產的權利,還是綽綽有餘的。
但于謙每次進京,依舊是兩手空空。
這就導致,王振對其很是不滿。
張懋開口說道:「回稟父親,兒子已經查清楚了,于謙巡撫在河南山西任職期間,確實如傳言中的那般。」
「兩袖清風,兩地百姓對其頗有讚詞。」
張輔聞言,眼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這些傳聞,他早有耳聞。
只是密詔之事,需要慎重。
這才派自己兒子親自去訪問河南山西的百姓,看于謙的傳聞是否屬實。
現在看來,于謙兩個月前,曾被王振誣陷下獄,被判死刑,後來這件事鬧的太大。
被河南山西兩地百姓知曉,聯名上書,王振怕鬧的太大,這才免除于謙死刑,貶為了大理寺少卿。
然,河南山西百姓官員得知這件事後,數千人聚集在了宮門前。
祈求留任于謙,甚至連周王和晉王也為其求情,王振這才讓步。
于謙官復原職,繼續擔任河南和山西的巡撫職位。
不是王振黨羽,也不忠心於皇帝,最重要的是于謙不貪戀權勢。
在于謙權勢威望最盛之時,他會主動舉薦王來、孫原貞代替自己。
這是最為難得的。
試問他張輔,都不敢說沒有對權勢的一點貪戀之情。
「張懋,等晚些時候,你親自去請于謙來一趟英國公府。」
聞言,張懋卻微微搖了搖頭。
「父親,于謙前些天好像已經離開了京城。」
「離開?這麼快?像他這樣為國為民的好官,可真是不多了。」張輔輕聲感嘆。
張懋輕微咳嗽了一聲。
「父親,您想多了,本來于謙是應該在京城多帶呆幾日的。」
「他之所以離開,好像是因為家中不久前出了變故,于謙父母都病故了。」
「于謙離開京城,是回老家料理父母喪事去了。」
料理喪事?守孝少說一兩年。
現在是正統十一年。
等守孝兩年之後,就是正統十三年。
那距離正統十四年,倒也足夠。
自己身體健朗,想來要是不出意外,應該能夠撐到于謙回京。
就是不清楚,太宗皇帝陛下那時候,會不會回來。
要是只有密詔,人不回來,也是無用啊。
……
正統十三年。
烈日炎炎之下。
北京城,城門口。
于謙抬頭望了一眼遠處城門牌匾,終於回來了。
因父母病故,他回家處理喪事加守孝之事,耽擱了兩年,這才回京。
就是不清楚,兩年過去。
朝廷又是怎樣的新面目。
兩年前,他回家處理喪事的時候,河南,山西兩地因天災,致使二十萬流民流竄。
也不知道,這些流民年富有沒有安頓好,以年富的能力,想來應該無礙。
就在于謙思緒之時。
一旁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該打的時候不打,不該打的時候,玩命地打,你父子倆,當真是不氣死我,他們就心不安。」
順著聲音望去。
只見身旁,不知道何時出現了三人,看穿著和行為舉止。
不似平常人家。
說話老者,似有英武煞氣,行為舉止一看就是戰場之中廝殺出來的人。
尤其是那個為首的老者,一言未發,卻不怒自威。
這時,朱元璋,朱棣也察覺到了于謙的目光。
朱棣見這人一直在打量著他們,也是語氣不善道:「偷聽別人說話,可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于謙沉默,我什麼時候偷聽了?
不是你自己說話那麼大聲?
對此,于謙也沒有過多理會,當即便徑直朝著城內走去。
朱元璋瞥了一眼還在氣頭上的朱棣,開口道:「放了三天假,就到了正統十三年,距離正統十四年,只有一年時間了。」
「老四,你的時間不多了。」
朱棣聞言,緊握拳頭。
「我明白。」
之前他們重返大明朝,獲取資訊,都是需要透過記錄來獲取。
而這一次。
他們卻直接從記憶中,獲取了資訊。
在記憶里,南方叛亂頻繁。
其中便有記載,正統十二年福建浙江的葉宗留、鄧茂七起義。
而杜淺,羅昕豫,蘇圓這三個身份的老家,就在浙江福建。
叛亂的原因,除了天災頻發之外。
更重要的,則是人禍。
王振專權,好大喜功,兵部尚書王驥三次征討麓川。
其實第一次就給麓川打服了,結果,王振不同意,還要打。
打就打吧,國力昌盛,打也無所謂。
可王振專權之下,朝廷歪風邪氣正盛,正統一朝,可沒有夏元吉那樣的戶部尚書。
能夠一筆帳一筆帳的算清楚。
加上天災頻發。
朱祁鎮愣是接著打了後面兩場麓川戰役,就想要徹底消滅麓川勢力。
可西南那地方的勢力,又豈是這麼好滅的。
結果是國力消耗了,目的並沒達到。
朱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宣德一朝的國情,是可以支援朱瞻基維繫在西南一帶的統治的,但朱瞻基不打。
正統一朝的國情,因為朝堂被王振攪的烏煙瘴氣,加上天災頻繁,起義不斷,打贏第一次,其實可以見好就收的。
但朱祁鎮偏不。
三征麓川,結果卻沒贏。
而是以盟約的方式結束。
說實話,這個結果還不如當初就聽朝臣建議,接受麓川的入朝謝罪。
而且,三征麓川的主將都是兵部尚書王驥。
一個依附於王振的文官,成為統領三軍的將軍。
朱棣實在搞不懂朱祁鎮到底要幹嘛?
正常而言,是武將掛帥,文臣參政。
像一個文官總覽全部事宜出陣的,這還是大明朝頭一回。
這些功勞。
都得歸功於朱瞻基好聖孫的頭上。
……
翰林院。
馮遠【朱瞻基】接受著記憶里的內容,也是有些慌亂。
在范麒【徐明】面前來回踱步。
嘴裡還念叨著:「完蛋了,皇爺爺來了,肯定會打死我的。」
就差把害怕倆字,寫臉上了。
朱瞻基朝著徐明投去求助的目光:「先生,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我能請幾天假嗎?先避避風頭。」
徐明淡然一笑。
「性格像爺爺的我見過,像曾祖不像爹的,我頭一回見。」
老朱家是真奇怪。
朱棣明明親自培養了朱瞻基二十年,可到頭來,朱瞻基的性格,處事方式不像朱棣。
反之,朱祁鎮明明是朱瞻基的兒子,他的性格,處事方式卻不像朱瞻基。
不過,朱祁鎮確實很像朱棣。
「哎呀,你就別在這裡挖苦我了,爺爺要是知曉麓川之事,肯定會打死我的。」
西南現在的局面,他有一部分責任在裡面。
只不過,他更多的責任其實還是在於王振這個太監身上。
畢竟,太監能夠專政的轉折點,就是宣德朝開始宦官能夠讀書識字的先例開始。
看著快把膽都嚇破的朱瞻基,徐明無奈一嘆:「罷了,給你三天假。」
三天?足夠了。
朱瞻基在得到徐明的允准後,便向翰林院學士請了假。
準備暫避朱棣鋒芒。
等朱瞻基前腳剛走。
朱棣後腳就回到了翰林院,一到翰林院,朱棣就滿院子的找朱瞻基。
「行了,別找了,他跑了。」
朱棣聞言愣住。
「跑了?什麼意思?」
徐明聳了聳肩:「還能是什麼意思?怕你給他打死,向我請了三天假,回家去了。」
此言一出。
朱棣臉都綠了。
遇到事情,就會逃避。
瞻基,你真是給爺爺長臉啊。
逃得了一時,還能逃一輩子不成?
……
翌日。
于謙回京述職。
杜淺,羅昕豫,蘇圓三人同樣官復原職。
因為張輔的緣故,王振並沒有取代三人的官職。
很快。
張輔便得知,于謙回京述職的訊息。
他隨即便直接派人去了于謙家中。
于謙剛回家裡。
就看到了張懋在家門口等著。
張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于謙有些意外,他知曉張懋是張輔之子,不過,自己和張輔雖然有交集。
但不是很熟吧。
出於禮數,于謙還是行禮詢問道:「不知英國公可是有何事?」
張懋回禮開口道:「於侍郎,家父想要見你,不知可否有空?」
于謙思索片刻後。
本來他是不太想要和勛貴同僚之間,有過多的私下交集。
只是張輔私下尋找,肯定有事。
倒是可以見一見,先看看什麼事情再做定論也不遲。
「現在便有空。」
等述職之後,自己身為兵部侍郎,還是比較忙的。
張懋聞言,便頷首點頭:「那勞煩於侍郎跟我走一趟了。」
于謙當即跟著張懋來到了英國公府。
而張輔則是早已經等候多時。
望著張輔,于謙行禮:「見過英國公。」
張輔抬手道:「於侍郎不必多禮,老夫知曉你的性格,多餘的話,老夫就不多言了。」
「此番找你來,是有件事想要告知給你。」
說著,張輔抬手,張懋便帶著僕從暫時先離開了庭院裡。
看著這一幕,于謙有些茫然。
「英國公,非要你我二人私下說?」
「哈哈哈,謹慎些好,接下來老夫說的話,若是傳出去半個字。」
「你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