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照辦後。
瓦剌部使團不滿賞賜額度,還在京城之中,鬧了幾天。
和瓦剌部使團一同鬧事的,還有蒙古使團,本來瓦剌部是沒有資格朝貢的。
但因蒙古現在實際掌權人是瓦剌部也先,這才擁有朝貢資格。
兩波使團鬧了幾天,見大明皇帝真的只給了五分之一的賞賜。
便憤然離去。
在離去的途中,使團還順便劫掠了途中衛所,搜刮錢財。
訊息呈報兵部,便石沉大海,只有幾句寬慰的話,並沒有對草原使團所作所為,做出正面回應。
……
北京城門。
朱棣站在城牆上,北望草原,他的神色陰沉到了極點。
瓦剌部的使團,虛報上貢人數,騙取賞賜,沒有怪罪就罷了。
在京城裡胡作非為,皇帝無動於衷。
如今,使團離去,劫掠大明百姓,殺害大明百姓,皇帝居然還是無動於衷?!
朱棣光是想想這些事,就把自己氣的不輕。
眼裡血絲清晰可見。
大明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懦弱不堪了!!!
只是一個使團而已,就敢殺害大明百姓。
只要有一點不滿,就在邊境製造事端。
燒殺劫掠,無惡不作。
永樂一朝,這群韃虜什麼時候敢這麼放肆?一群餵不熟的狗!
面對強者,搖尾乞憐,面對弱者,燒殺劫掠,未開化的蠻子。
總有一天,我會滅了你們。
……
十天後。
使團返回瓦剌部,也先望著面前的這些賞賜,心中很是不滿。
大明皇帝只給了他預想的五分之一賞賜。
在不滿的同時。
也先心裡也盤算著,既然大明皇帝不識趣,那就是時候給他一點教訓了。
緊接著,也先直接下令道:「去,讓脫脫不花,兀良哈,阿刺知院他們來見我。」
等待了幾日。
草原各部勢力,便齊聚在瓦剌部營帳中。
其中,以蒙古大汗脫脫不花坐上位,瓦剌部首領也先則是坐在脫脫不花的旁邊。
兩人同坐上位。
脫脫不花雖心中不滿,卻也無可奈何。
雖然他是蒙古大汗,是名義上的統領,但他只能掌控蒙古兵馬。
其餘諸部,則是以也先為首。
等人都到齊後。
也先便站起身,開口道:「此番讓諸位齊聚於此,想必諸位都清楚是什麼理由。」
「大明皇帝給我們的賞賜,越來越少了,這本就是我們的東西,大明皇帝卻不給我們。」
「諸位覺得,理應如何?」
兀良哈首領當即站出來喊道。
「既然大明皇帝不給,那我們就自己去取!」
聞言,也先滿意地笑了笑。
「說的沒錯,既然大明皇帝不給,那我們就自己去取。」
「所以,我讓諸位來此,目的只有一個,南下!」
南下的訊息一出。
營帳內諸部首領議論紛紛。
小打小鬧,只是騷擾大明邊疆,這倒是沒什麼問題。
大明皇帝錢財都花在了西南,只要不是進攻邊疆重鎮,大明皇帝不會討伐他們。
可南下就不同了。
南下是需要攻城的,而大明朝的邊關九鎮城牆都很高。
而他們不善攻城。
可以說,騷擾邊關,屬於沒有風險,就可以獲得小部份利益。
而南下,則是屬於風險很大,同時也能獲得很大的利益。
屬於風險和利益並存。
很快,便有部落不想參與南下。
和一些占據貧瘠土地資源的部落不同,一些蒙古貴族占據豐饒的土地,自然是不想冒險。
也先自然是感受到了營帳里,有牴觸情緒。
他當即開口說道:「我知道諸位在擔心什麼,如今大明皇帝只是一個毛頭小子。」
「太監當權,大明軍事實力,早就不復當年了,幾次征討麓川,國力空虛。」
「此番,大明皇帝之所以拒絕給予我們賞賜就是最好的證明,因為國庫沒錢,所以他們這才找理由不給我們賞賜。」
「現在,便是最好的時機南下,成了,我們便能重新占據中原!敗了,我們仍然能夠退居草原。」
「昔日黃金家族的風光,諸位難道不想重現嗎?」
一番話下來。
不少人都心動了。
風險雖大,利益也大。
也先說的不無道理。
很快,營帳中大部分部落首領,都贊成了也先的南下計劃。
只不過,仍然有人不想冒險。
也先也不墨跡:「我不會將我的背後,交給一群懦弱的人。」
一句話,不去,就死。
威逼利誘之下,整個蒙古勢力,都不得不參與了這場南下的軍事行動。
整合內部之後。
也先當即開口:「現在,我來分配任務。」
「此番南下,我準備計劃分四路大軍,進攻大明。」
「首先,由大汗率領兀良哈兵馬,進攻遼東地區。」
脫脫不花聞言,略顯沉默,怎麼感覺自己才是手下?
罷了,也先確實有能力,聽之無妨。
「好。」
得到脫脫不花的回應,也先繼續布置。
「阿刺知院進攻宣府,圍攻赤城。」
「而我,則親自率軍進攻大同。」
「其餘沒有分配到任務的部族,集合進攻甘州。」
說著,也先直接拔出佩刀。
高聲呼喊道:「光復大元榮光!」
脫脫不花,阿刺知院,兀良哈等人紛紛附和。
「光復大元榮光!」
在結束會議後。
各部都按照也先的指使,準備調兵,全面進攻大明邊疆。
……
正統十四年,七月十一。
貓兒莊。
硝煙四起,戰火綿延,遍地都是大明將士的屍體。
也先騎著馬,眼神裡帶著一絲興奮的掃視了一眼。
他的目光望向不遠處,已經被包圍的明軍士卒,淡然道:「負隅頑抗。」
大同參將吳浩,將成為自己稱霸之路上的第一塊墊腳石。
吳浩此時滿身的泥,披頭散髮,甲冑上也都沾了血。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周圍全是騎兵,而他們的戰馬,早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聽著周圍瓦剌士兵的譏笑聲,吳浩大喝一聲:「來啊!!」
也先望著這一幕,卻只是淡然道:「行了,不要玩了。」
話音剛落,吳浩等人便被直接射死。
首戰,告捷。
……
三天後。
訊息傳到北京城。
翰林院。
朱元璋,朱棣,朱標三人匯聚在徐明的屋內。
「大同參將戰死,看來,就是因為這件事,才讓朱祁鎮和王振起了親征的念頭。」
這是瓦剌部第一次舉兵入侵。
以前都是小打小鬧。
電視劇中的內容,也和他預想中的一樣,部分符合事實,一部分不符合。
在電視劇里,朱祁鎮是因為國舅爺張克儉被殺,這才親征瓦剌。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因為大事基本符合事實。
不論朱祁鎮是以什麼理由親征瓦剌,朱祁鎮親征這件事應該不假。
朱祁鎮被俘這件事,應該也不假。
「張妍早已病逝,孫若薇面對宦官亂政,幾乎不予干涉,瞻基,你的第一道部署已經失效了。」
朱瞻基病逝前。
做了四手準備。
一是割傷朱祁鎮,讓其牢記,正統十四年不可親征瓦剌。
二是告誡群臣,希望他們能夠站出來,阻止皇帝親征。
三是太皇太后張妍和皇太后孫若薇。
四是密詔。
如今,張妍病故,孫若薇把朱祁鎮教育的無法無天。
第三條保障,已經失效了。
朱瞻基皮青臉腫的說道:「皇爺爺放心,就算前三條保障都不起作用,還有密詔。」
啟用密詔,是最大的代價。
用密詔來阻礙土木堡之變的發生,那朱祁鎮必死了。
密詔一出,以朱棣的性格,朱祁鎮死不死另說,皇位指定是沒了。
朱棣語氣沉重道:「希望你的部署有用。」
……
干清宮。
朱祁鎮很快便得知,大同參將吳浩戰死,瓦剌部入侵大同的訊息。
事實上,在六月中旬的時候,他就得到訊息,瓦剌部意圖南下。
對此,他曾下令給駙馬督衛西寧侯宋瑛,隨時準備迎敵。
也先南下不稀奇。
只是他沒有想到,首戰居然就輸了,吳浩戰死。
而且,不僅是大同遭遇敵襲。
草原各部都意圖南下,策應也先的軍事行動,形勢不容樂觀。
事實上,雙方早就開始交戰了,只不過,基本都是小範圍交戰。
大同周圍的衛所被大量拔除,可以說,自交戰以來,幾乎沒有捷報。
「哎。」
朱祁鎮頓時有些悲觀,依照這個局勢進行下去,大同要丟啊。
大同若丟,那可就是連門都丟了。
河套是院子,大同就是進入屋子的一扇大門。
要是大同丟了,那可就真的長驅直入。
「陛下怎唉聲嘆氣?」
王振詢問道。
朱祁鎮輕嘆一聲:「先生,如今前線接連傳來戰敗的情報,您讓朕怎不唉聲嘆氣?」
「英國公年邁,朝中無將,可匹敵也先,若大同丟失,大明危矣。」
聽著朱祁鎮的擔憂,王振思緒過後。
便笑道:「陛下,我有一個建議,不知當說不當說。」
「先生就不要賣關子了,快說吧。」朱祁鎮連忙詢問道。
緊接著,王振便開口道:「陛下可知,在永樂朝,太宗皇帝為何頻繁親征?」
朱祁鎮聞言,搖了搖頭。
他只知道,太宗皇帝英明神武,上馬打仗,下馬治國,文武全才也。
至於為什麼朱棣會親征,他還真不太清楚。
王振解釋道:「太宗皇帝之所以親征韃靼,起因便是永樂七年,蒙古韃靼部本雅失里殺害大明實臣。」
「太宗皇帝怒,便任命淇國公丘福為征虜大將軍,總兵官,領兵十萬出塞討賊。」
「然,淇國公丘福卻因輕敵,導致十萬大軍,盡數折損。」
「太宗皇帝之所以親征,並不是喜好,而是因朝中無可信任之將領,這才親征。」
「自從太宗皇帝親征之後,便連戰連捷,打的草原聞風喪膽。」
「不敢見皇帝旗,不敢見大明旗。」
朱祁鎮有些詫異。
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段事跡。
「為何你們從未和朕說過這段往事?」
王振解釋道:「淇國公丘福因此事,被剝奪爵位,況且,戰敗之績,自然是不足掛齒。」
「如今,前線接連傳來戰敗軍報,或許,陛下可效仿太宗皇帝,親征瓦剌。」
親征?
朱祁鎮略顯猶豫。
他抬手將手裡的疤痕給王振看,並說道:「先生應該知曉。」
「先帝在世之時,曾給朕剜了這道疤痕,其目的便是告誡朕,不可親征。」
雖然十四年過去。
但這件事,他還是記得的。
畢竟,每每要忘記朱瞻基的叮囑時,看到這道傷疤,就又會重新想起來。
朱祁鎮緩緩站起身:「而且,想必百官之中的傳聞,先生應該也知曉。」
「傳聞,在先帝病逝之際,曾被太宗皇帝託夢,夢中預言,正統十四年,若皇帝親征瓦剌部,將江山傾覆。」
「為此,先帝特意叮囑群臣,若朕親征,勞煩群臣勸阻朕。」
王振自然是知曉這些。
「陛下,您難道就不想向世人,向先帝,向天下證明自己嗎?」
「事在人為,若陛下只因先帝一句話,便否認自己,您當真甘心嗎?」
朱祁鎮長嘆一聲。
「事在人為不錯,只是,萬一父皇說的是真的呢?若我真因親征,犯下大錯,朕無言面對列祖列宗。」
對此,王振則是繼續拿著朱棣舉例道。
「陛下,當初太宗皇帝起兵之時,只有八百人,沒有人看好太宗皇帝。」
「覺得太宗皇帝真的能夠成功,可事實呢?太宗皇帝成功了。」
「當初太祖皇帝不看好太宗皇帝,可太宗皇帝成功了。」
「如今先帝不看好陛下,陛下難道不願意當下一個太宗皇帝嗎?」
朱祁鎮內心觸動。
從小,朱棣的光輝事跡就縈繞在他的腦子裡。
自然,他對這位從未謀面的太宗皇帝有著崇高的敬仰。
他也想要成為太宗皇帝那樣的人物。
這也是他為什麼會想要徹底擊潰麓川的緣故。
「陛下,太宗皇帝在遇到問題的時候,從來不會猶豫。」
「既然太宗皇帝親征,來犯之敵,便倉皇逃竄,您親征又何嘗不可?」
「相信我,陛下若親征,瓦剌部也先也將成為下一個阿魯台,被陛下攆得到處跑。」
朱祁鎮沉吟。
「可是朕不懂軍事。」
王振聞言一笑:「奴婢懂啊,當初太宗皇帝親征,也不是親歷親為,太宗皇帝只是坐鎮中央,讓三軍將士知曉,皇帝與他們同在。」
「打仗之事,自然是交給微臣即可!」
「況且,太宗皇帝五次親征,實際上,太宗皇帝其中三次親征都未遇到敵人。」
「若是瓦剌部也先知曉,陛下親征,他必然像阿魯台一樣逃竄,您何須擔憂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