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輔有些驚嘆。
「居然當真被嚇退了?」
看來太宗皇帝的判斷能力,當真是不減當年。
追兵退去。
朱棣臉上沒有喜悅之色。
一旁的朱元璋喃喃道:「小心謹慎,不因小失大,這個也先倒是頗有能力。」
與其說也先被嚇退了。
倒不如說,也先是個謹慎到骨子裡的人,一點風險都不會冒。
相較於吃下他們這五千人,也先選擇吃掉土木堡那裡的十數萬人。
在沉吟過後,朱棣當即開口吩咐道:「入懷來。」
張輔便帶著這五千人,安全入駐了懷來城。
等張輔入城之後,張輔便直接接管了懷來城的軍事大權。
然。
懷來城,也有王振留在這裡的太監把控軍事。
在得知張輔要接管懷來軍權的時候。
太監常寧當即來到軍營中。
怒斥道:「英國公?!你想要做什麼?!沒有陛下和翁父的命令,你居然敢擅自接管懷來?!」
營帳之內。
羅昕豫【朱元璋】,杜淺【朱棣】,張輔等人的目光皆不善地望著常寧。
如今,朱祁鎮和王振已經被圍在了土木堡。
若不出意外。
能否活著回來,都是個問題。
而王振的一個狗腿子。
一個死太監,居然在這種時候,還敢跳出來。
張輔麾下的將領,早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張輔朝著杜淺望去,詢問其意見。
杜淺卻緩緩從次座站起身,然後將張輔腰間的佩刀,直接拔出。
看著杜淺拔刀。
常寧心中一震,連連後退。
「你想做什麼?!」
杜淺提著刀,緩緩朝著常寧走去。
「我已經忍你們很久了。」
殺意龐大。
常寧瞬間就被嚇破了膽。
連忙吼道:「你敢!我背後可是翁父,你若敢殺我,翁父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杜淺冷聲一笑。
「二十萬大軍被瓦剌部圍困土木堡,王振自保都困難,你就是喊破天,你也得死。」
常寧聞言,有些不可置信。
皇帝和翁父被圍困了?
那為什麼張輔不去營救?
於是常寧當即怒斥道:「英國公!陛下和翁父遭難,你不但不去營救,還私自接管懷來城,你是想要謀反嗎?!」
說完這句話,杜淺手起刀落。
直接了結了常寧的性命。
謀反?都已經造過一次反了,再來一次又何妨?
有一就有二。
殺掉常寧後,張輔將密詔取出,懷來城中諸將,再無怨言。
任其調遣。
懷來城中守軍有千餘人。
加上張輔帶出來的五千人,勉強能夠過萬。
按理來說,懷來身為關外城池,兩個衛所,守衛兵力少說一萬人起步。
但實際兵力,卻連一萬都沒有。
軍戶逃逸,居然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麼。
連懷來城都是這樣的情況。
那其餘的地方,情況恐怕會更差。
土木堡。
撐不了多久。
王振不會軍事,在土木堡駐紮,二十萬人的用水都成問題。
連最基礎的軍事知識都不知道。
估計,最多半月,駐紮在土木堡的軍隊,就會被徹底擊潰。
必須儘快做些布置。
朱棣在思緒過後。
當即喊來了張輔。
「英國公,勞煩你親筆寫一封信,急送京師。」
「就說,土木堡一戰,因王振指揮失當,致使二十萬將士損失殆盡,陛下也不幸被俘。」
「將密詔送回去,就說,經過我們三人商議,決定,擁立朱祁鈺為帝,以安天下社稷。」
張輔連忙按照朱棣說的去辦。
等處理完朝廷那邊的事情。
那接下來。
就是處理土木堡的後事了。
朱棣站在城頭,望著土木堡的方向。
這時,一直沉默的朱瞻基開口說話了。
「皇爺爺,我們當真要對這二十萬大軍見死不救嗎?」
「他們可都是我大明子民,我大明將士。」
朱棣冷漠的望著朱瞻基。
「要是你殺了朱祁鎮,拯救的,可就不只是這二十萬大明將士。」
「該讓你下狠心的時候,你婦人之仁,該仁慈的時候,你卻下狠手。」
「你二叔說得對,你不適合掌兵。」
二十萬大軍。
想要全部帶出來。
這不現實,首先奪權就是一個問題。
就算有密詔,但軍中有很多王振的黨羽,若要奪這二十萬大軍的指揮權。
就勢必要殺掉王振和其黨羽,然後控制朱祁鎮。
可時間根本不夠他這麼做。
若是強行奪權,代價就是瓦剌部乘虛而入。
全軍覆沒。
就算瓦剌部坐視不管,他能夠成功奪權。
事實上,明軍的精銳。
已經一再折損,表面上,他們還有二十餘萬的兵力。
可其中大部分都是輜重兵。
具有戰鬥力的,不過五萬左右。
在這之前,恭順伯吳克忠、都督吳克勤率兵迎戰,戰死一萬餘人。
成國公朱勇領兵三萬馳援,也盡損失殆盡。
幾乎是一路打,一路輸。
反倒是瓦剌部,精銳尚在。
若不是神機營壓陣,恐怕,也先早就像瘋狗一樣咬上來了。
不過,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斃。
「等過幾天,雙方應該會發生決戰,屆時,我們需要去收攏潰兵,能救多少,便是多少。」
土木之敗,無法挽回。
但可以儘量將其損失降低。
像是六部官員,他都已經盡數擄掠走了。
就算敗了,死的,也都是王振的黨羽。
這些人,死不足惜。
像是王佐,鄺埜等人,都已經被帶到了懷來城中。
朱瞻基沉吟過後:「那朱祁鎮呢?」
朱棣望著朱瞻基。
顯然,朱瞻基還是想要救朱祁鎮。
說到底,他們終究是父子。
但!
朱棣語氣冰冷:「我不殺他,已經是恩賜,你還想要救他?」
「你真是無可救藥。」
看在朱祁鎮是朱家人的面子上。
任其自生自滅,已經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朱瞻基居然還想妄圖將其救回來。
真的,他都想提刀砍死朱瞻基了。
現在他算是明白。
當初朱元璋為什麼怎麼看自己怎麼不順眼了。
自己現在也是越看朱瞻基越不順眼了。
朱瞻基還是有些不甘心。
「可是爺爺,若不救他,那他勢必會被瓦剌部俘虜,皇帝被俘,顏面掃地……」
未等朱瞻基說完。
朱棣便強行打斷:「我的顏面早就丟盡了,哪還有顏面可丟?」
他的顏面,早就在朱元璋面前丟盡了。
親自給朱允炆鐫刻碑文的那一刻,自己早就顏面掃地了。
況且。
能把朱祁鎮這個昏君留在草原,保全江山社稷,丟一點面子而已,何足掛齒?
丟的也是朱祁鎮的面子。
自己會受影響,但不大。
……
翌日。
在土木堡駐紮了一夜之後。
等朱祁鎮和王振準備率軍趕赴懷來城時。
這才猛然發現。
他們早已經被蒙古軍隊包圍。
沒等他們反應。
噩耗接踵而至。
「陛下,不好了!英國公張輔昨夜發動兵變,私自調動五千兵馬,於昨夜離開了土木堡!」
朱祁鎮聞言,頓時勃然大怒。
「你說什麼?!沒有朕的命令!他怎敢私自調動軍隊?!」
張輔已經年邁。
知曉無法和王振對抗,就是在和皇帝對抗。
因而,只要不是必要的事情,張輔都是睜一隻眼閉隻眼。
可偏偏這個時候。
張輔怎會私自調動兵馬?
「回稟陛下,好像是英國公手中,攜有先帝密詔。」
先帝密詔?
朱祁鎮和王振都心頭一震。
神色沉吟。
朱祁鎮連忙詢問道:「密詔之後,所寫為何?」
太監支支吾吾的,不敢直言。
王振忿怒之下,一腳踹了上去。
怒斥道:「快說!」
太監這才支支吾吾地說道:「回稟陛下,密詔中說,若國家陷入危急存亡之時,賜翰林院編修杜淺,羅昕豫,蘇圓三人廢立皇帝之權,以匡扶朱家江山而屹立不倒。」
廢立皇帝之權?
這怎麼可能?
朱祁鎮不敢相信,自己父親居然會留有這樣的密詔。
王振聞言,直接否認道:「這不可能?!有此等密詔,陛下為何不知?」
「定是英國公編撰出來的!」
要是真的有這樣的密詔存在。
那豈不是說,朱祁鎮隨時都可能被廢掉?
不也意味著,他隨時都可能丟掉權力?
所以,這份密詔只能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也只能是假的!
可當務之急,不是討論密詔的真假,而是如何從蒙古的包圍圈中突圍。
朱祁鎮心思沉吟,開口道:「先生,當務之急,你應該想想,如何帶朕回到京城。」
密詔的事情。
等他回京之後,自會查清楚。
關鍵在於,王振能不能帶自己回京。
聞言,王振有些惶恐。
王振不懂軍事,便想要找兵部尚書鄺埜,還有內閣的人來商量現在該怎麼辦。
可派人去找。
卻遲遲未來。
直到這一刻,王振才知道,王佐,鄺埜等人已經被英國公張輔帶走。
剩下的,近乎全都是他的黨羽。
英國公張輔,兵部尚書鄺埜等人的離開,讓本就不妙的局勢。
更加危險。
被包圍了,王振也不敢貿然指揮大軍移動。
時間轉眼。
才過去兩天。
沒等瓦剌部進攻,朱祁鎮和王振就面臨著新的問題。
「陛下,土木堡內的水井都已經乾枯了,將士和馬匹都已經渴了兩日有餘了。」
「若是再這樣下去,不等也先進攻,我們就要渴死在這裡了。」
王振聞言。
便開口說道:「井水怎麼可能會幹枯?我不是記得,有八口水井嗎?!」
「只是一夜,怎就全部乾枯了?」
匯報的都指揮陳陽都有些沉默了。
「是有八口水井不錯,可是公公忘記了。」
「人要喝水,馬匹同樣要喝水。」
「若只是人喝,或許八口水井尚能撐著一天半天。」
「可馬匹所需水源,遠勝於人,能撐一夜,已然是水源充足了。」
王振當即說道。
「既然水井沒水,那重新挖幾口井不就成了?幾十萬人,挖個幾十口井難道不成?」
陳陽解釋道:「井水枯竭,微臣便嘗試挖井取水,然已經挖了數天,都沒有水。」
「況且,二十萬大軍,井水根本無法滿足需求,更別說,還有大量的馬匹也需要飲水。」
「要想解決飲水,必須要有河流。」
顯然,王振連最基本的事情都不了解。
大軍駐紮,通常都需要靠近河流,靠近地勢較低的地方。
城池也是一樣。
而土木堡的位置,屬於半山坡。
有水,但不多。
王振沉默。
「那找河啊!」
「距離土木堡最近的河流媯川,已經被瓦剌部控制。」
「那怎麼辦?」
王振的一句詢問。
讓營帳里,陷入了寂靜。
你是主將,統領三軍,你問我?
……
與此同時。
也先望著土木堡。
身旁的伯顏帖木兒開口詢問道:「太師,大明皇帝已經被圍困了兩日有餘了。」
「您打算什麼時候進攻?」
也先搖了搖頭。
「縱使明軍已經窮途末路,可終究是人多勢眾。」
要是強攻的話,自己這方也會損失不少。
圍而不攻,讓其自行瓦解,是最好的辦法。
伯顏帖木兒則是擔憂:「可這般拖延,明軍恐怕會有援軍趕到,遲則生變。」
這倒也是,遲則生變。
也先若有所思,望著不遠處的媯川,他頓時想到了一個辦法。
「退兵。」
聞言,伯顏帖木兒微微一愣。
「退兵?到嘴的肉,就這麼放了?」
他不理解。
也先則是淡然笑道:「先派遣使者,去和大明皇帝談和,然後佯裝退兵。」
伯顏帖木兒微微一愣。
「大明皇帝會上當嗎?」
「要是朱棣那個老瘋子,肯定不會上當,但朱祁鎮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
「不懂爾虞我詐。」
從朱祁鎮的親征行為,還有王振的指揮來看。
朱祁鎮過於年輕,過於單純,過於相信王振。
而王振則是過於自信,或許王振博覽群書,熟讀兵書。
但書本上寫的東西,永遠都不會完完全全的符合實際。
戰場千變萬化,沒到最後一刻,誰輸誰贏永遠都不確定。
很快。
瓦剌部使者來到朱祁鎮營帳中。
當朱祁鎮和王振得知瓦剌部求和後。
欣喜若狂。
連忙派人去查探。
查探過後,也證實,瓦剌部的軍隊確實在後退。
在得到確切的訊息後。
朱祁鎮和王振沒有猶豫,下令移營就水。
絲毫沒有考慮到,敵人會說話不算話。
……
在土木堡大軍移營就水的時候。
遠處,也先正笑眯眯地望著這一幕。
果真相信了。
等明軍自亂陣腳,屆時,便是自己全滅明軍之時。
……
與此同時。
朱棣帶著朱瞻基也正在遠處默默注視著這一幕。
望著開始移營就水的明軍。
朱棣喃喃了一聲:「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