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你打算什麼時候出手?」
朱元璋並不會參與干涉這件事。
土木之變,需要朱棣和朱瞻基自己解決。
不過,他倒是可以給朱棣一個提醒。
當初靖難的時候,他就是過晚干涉,導致棋差一招。
朱棣自然清楚這些:「爹,還不到時候。」
對此。
朱元璋則是沒有多說什麼。
論治國,戰略眼光,軍事能力等等,朱棣不如他。
可有一點不得不承認。
那就是朱棣的判斷能力,是完全青出於藍的。
朱棣靖難之所以能夠成功,
他那判斷能力,功不可沒。
一招擒賊擒王,便註定,朱允炆永遠都鬥不過朱棣。
不過,朱元璋也能猜測到朱棣的心思。
要是朱棣只是想要阻止土木堡之變的發生。
其實,現在就已經可以干涉了。
而朱棣沒有。
朱棣恐怕是想要藉著這件事,給大明朝,換一個皇帝。
因為阻止土木堡之變。
已經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大明衰敗的問題。
大明如今的問題,根本是在皇帝的身上。
制度難以短時間改變。
皇帝可以。
……
七月二十三日。
朱祁鎮抵達宣府。
在抵達宣府之後,天氣便驟然劇變。
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就烏雲密布,狂風呼嘯。
緊接著,便下起了磅礴大雨。
隨行的戶部尚書王佐,兵部尚書鄺埜望著來自老天爺的警示。
心中愈發不安。
「王尚書,不能再前進了。」
「必須勸阻陛下儘快返京,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刑部侍郎丁鉉,工部右侍郎王永和等人也紛紛贊同。
皇帝把親征當兒戲。
一個太監,把握軍政大權。
如今,天公不作美,還有先帝遺言,每件事都在告訴他們。
若是再不回頭,必然降以大災。
王佐臉色沉重,望著帳外呼嘯的狂風,他也有些無奈道:「只能再試一試了。」
於是,王佐和鄺埜攜各部官員聯名奏疏。
再次來到朱祁鎮的營帳前。
「微臣戶部尚書王佐(兵部尚書鄺埜)祈求陛下召見!」
營帳內。
王振來到朱祁鎮面前。
開口說道:「陛下,王佐和鄺埜在營外求見。」
然,朱祁鎮因為在一路上都聽煩了各部官員的勸諫。
也是很不耐煩。
「又是來勸朕班師回朝的?」
「不見!」
說著,朱祁鎮就徑直離開。
王振望著這一幕。
嘴角微微揚起。
帶著朱祁鎮的旨意,他來到營外。
王佐和鄺埜為了能夠見到朱祁鎮。
甚至不惜籌措重金,想要賄賂王振。
看著兩人遞上來的錢袋子。
王振卻並沒有接受。
「陛下不見。」
只要皇帝親征,在這段時間裡,軍權就一直能夠握在他的手中。
相較於軍權,這一點錢財,自然是不夠看的。
「兩位,不過我倒是給你們出個主意,若是兩位能夠在營外跪一夜,說不定陛下會召見兩位。」
說完,王振就徑直返回了營帳之中。
兩人望著狂風驟雨。
在雨里跪一夜?
王佐和鄺埜相視一眼,心一橫,便直接跪在了雨中草叢裡。
只求能夠見到皇帝。
然,王振卻很是開心的望著這一幕。
就算王佐和鄺埜在這裡跪十天十夜,也沒有用。
只是徒增苦難罷了。
原本沉默的內閣首輔曹鼐、張益等人也實在有些看不下去。
同樣找到王振,勸阻道:「我們做臣子的命固不足惜,可主上系天下安危,豈可輕進?」
「還望公公能夠看在天下蒼生社稷的份上,讓陛下班師回朝吧。」
王振黨羽欽天監彭德清也勸阻道。
「翁父,如今天象驟變,若陛下執意親征,恐怕是不祥徵兆啊。」
王振聞言,很是不悅的望著彭德清。
「休要胡言亂語,只是下了場雨,風颳的大了些,你們就嚇成這樣。」
「誰也不能阻我!若是誰再敢勸我,我就殺了誰!」
王振已經被軍權沖昏了頭腦。
誰的建議都聽不進去。
不論是自己的黨羽,亦或者是朝中官員,勛貴等人。
……
八月初一。
朱祁鎮抵達大同。
並在大同駐軍。
因為籌備不足,導致已經有將士在途中餓死,凍死。
然,王振卻還想要繼續向北進軍。
在大同的鎮守太監郭敬也是來到王振營帳之中。
望著郭敬的到來。
王振是有些意外的。
「你怎來了?」
都是太監,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好。
否則,郭敬也不可能干涉大同軍事。
郭敬笑著說道:「聽說翁父要繼續向北進軍?」
王振眉頭一皺。
「怎麼?你也要攔我?」
他們都是太監,他的權力越大,郭敬的權力自然也就越大。
郭敬開口道:「翁父不可再行,瓦剌部此番來勢洶洶,若繼續北行,恐怕就要中了他們的計了。」
「我事先曾和其交戰過,若非躲在草叢裡逃過一劫,恐怕我就不能和翁父相見了。」
儘管郭敬勸阻,
王振依然不為所動。
直到。
郭敬帶著王振來到了陽和城南。
屍橫遍野,隨處可見全身裸露的明軍將士屍首。
空氣中,泥土裡,全都瀰漫著血腥的味道。
直到這一刻,王振才感覺到害怕。
才知道,什麼叫做戰爭的殘酷。
陽和城一戰。
死了數萬明軍。
眼前的這一幕,還只是冰山一角。
最終,王振害怕之下,便想要撤軍。
……
八月二日。
王振本下令,向紫荊關進發。
目的是從紫荊關退兵。
然後能夠途徑他的家鄉。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因此,王振想要帶著皇帝回老家一趟,以此彰顯自己的權勢。
光宗耀祖。
然而,大軍行軍四十里時,
王振才突然想到:
幾十萬大軍,自己的老家好像裝不下這麼多人。
這麼多人突然到自己老家,必然會踩踏農田。
而且毫無戰果,便冒然退兵。
皇帝定會不滿。
皇帝對他不滿,就意味著權力丟失。
於是,在大軍行軍四十里的情況下,王振下令折返東北,返回宣府。
然後從宣府順著出征路線返回。
大同參將郭登,內閣學士曹鼐,張益等人得知後,急忙前來勸阻。
要是第一時間返回宣府,
就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可現在,在已經途徑了四十里地的情況下,突然折返。
這樣一來,就說明他們白白浪費了幾天時間。
或許就是這短短的幾天時間。
他們就有可能會被瓦剌部起兵追上。
然而,軍權由王振一人掌控。
不論眾人如何勸阻,王振執意折返,去返回宣府。
……
與此同時。
瓦剌部。
也先在得知探子來報,明軍突然折返,意圖返回宣府的訊息後。
他不禁發笑。
「這大明皇帝,當真把戰爭當兒戲了。」
這些天,他一直都在關註明軍的動向。
要是朱祁鎮從紫荊關返回大明,那自己還真沒有辦法。
可誰能想到,路走一半了,突然折返了?
且目的明顯,就是想要從去宣府。
這裡可是草原。
在空耗幾天時間的情況下,還敢在草原晃悠。
真當他是擺設?
「伯顏帖木兒。」
「末將在。」
「你率領一支精銳騎兵,日夜兼程,務必在朱祁鎮入關之前,抵達雞鳴山。」
伯顏帖木兒聞言。
頷首點頭:「遵命。」
草原本就是他的主場,況且,明軍攜帶大量的輜重,加上空耗幾日。
這種情況下,只要派遣一支騎兵日夜兼程,就能夠在朱祁鎮返回的途中。
堵住他的路。
大明長城,分兩階。
分內外之分,外長城只是訊息通知渠道,只要是規模大一點的。
就能夠突破外長城。
而想要突破內長城,必然逃不了,需要進攻居庸關,紫荊關。
這些關卡,易守難攻,因此,只要朱祁鎮返回關內。
便基本安全。
但,只要朱祁鎮還在關外,那他就仍然有機會擊敗朱祁鎮,甚至俘虜朱祁鎮。
……
八月十日,抵達宣府城外。
然,此時的宣府正被阿剌知院圍攻。
入城,只會成為瓮中之鱉。
在宣府城外休整三日後。
大軍繼續返京。
前腳剛走,瓦剌部也先率軍追了上來。
朱祁鎮驚慌失措之下。
連忙命令恭順伯吳克忠、都督吳克勤殿後,以爭取入關的時間。
然而,沒過多久。
兄弟二人戰死。
……
軍營中。
張輔身披甲冑,來到杜淺的軍營中。
神色焦急的說道:「您還不準備動手嗎?」
「恭順伯吳克忠、都督吳克勤都已經戰死,王振指揮無能,您若再不接手。」
「損失恐怕只會越來越嚴重啊!」
杜淺卻神色淡定的望著張輔。
隨著接連戰敗。
局勢也越來越不妙。
要是杜淺再不接手,就真的要全軍覆沒了。
在張輔看來,杜淺晚接手一天,便由數百大明將士因指揮失當,而戰死沙場。
杜淺也清楚這些。
但,他仍然沒有要出手的意思。
「腐爛的根部,需要整塊切除,這會很痛,但必須這麼做。」
朱棣望著張輔。
聞言,張輔沉默。
只得輕嘆一聲。
不過,為了讓張輔心安,朱棣開口說道:「密詔帶來了嗎?」
張輔頷首點頭。
「我一直帶在身上。」
朱棣頷首點頭:「聽我命令列事即可,其餘的事情,你不需要擔心。」
張輔雖然有些擔憂,但也只得聽命。
他相信朱棣。
能夠力挽狂瀾。
恭順伯吳克忠、都督吳克勤戰死後,朱祁鎮派遣成國公朱勇支援斷後。
然,成國公朱勇年邁無能,率領三萬騎兵,也盡數折損也先手中。
朱勇自己,也戰死沙場。
此時。
朱祁鎮已經抵達了土木堡。
距離擁有軍事防禦設施的懷來城,只有不到二十里地。
兵部尚書鄺埜等人再度上疏。
請奏朱祁鎮能夠駐軍懷來。
並儘快入居庸關。
然而,王振卻擔心自己的金銀珠寶沒有跟上隊伍,會被劫掠走。
因而執意駐軍土木堡過夜。
等候裝著自己個人財物的一千多輛輜重車跟上。
……
深夜。
朱棣緩緩站起身。
眸光裡帶著寒意。
「是時候了。」
王振執意駐軍土木堡,今夜之後,土木堡必然會被圍困。
而土木堡地勢很高,沒有水源。
若是自己再不出手,就無力回天。
等也先包圍土木堡,掌控土木堡南端,唯一一條河流媯川。
到時候,敗局便註定了。
「張輔,都準備好了嗎?」
張輔頷首點頭:「軍中多數將領,皆是王振黨羽,老臣能夠調動的兵馬數量有限。」
「只有五千人。」
這還是有密詔的情況下。
朱棣頷首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開始行動吧。」
張輔頷首點頭,眼神中含著不負往年的熾熱。
沒想到,自己這個年紀,居然還能跟著太宗皇帝再度發動一次兵變。
……
深夜。
兵部尚書鄺埜的軍營中,張輔揭開營帳,走入其中。
望著突然到訪的張輔,鄺埜有些茫然。
「英國公?你這是?」
緊接著,張輔將手中密詔丟給了鄺埜。
並說道:「陛下昏庸,先帝留有密詔,若天下危機之時,賜杜淺,羅昕豫,蘇圓三人廢立皇帝之權。」
「鄺尚書,跟我走吧。」
也不給鄺埜回應的時間。
張輔直接命人把鄺埜抬出了營帳之中。
緊接著,張輔輾轉軍營各地。
將朝中大臣盡數擄掠,等天亮之時,在沒有得到朱祁鎮和王振的命令情況下。
突圍。
朱棣清楚,如今明軍的實力,想要在草原上戰勝也先,痴心妄想。
他能做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儘可能多的儲存有生力量。
凡是承認密詔的,就證明不是王振黨羽,他可以救其一命。
不願意跟著他的,那就留在這裡,任其自生自滅。
中途也有王振黨羽阻攔,但是被朱棣一刀給殺了。
……
土木堡南端。
「太師!剛剛來信,說是明軍軍中發生兵變,有一支五千人的騎兵,突破包圍圈。」
「朝著懷來的方向撤了。」
兵變?
也先沉吟片刻:「我親自去追,讓伯顏帖木兒繼續圍困此地。」
到嘴的肥肉,還能讓你給跑了?
也先當即率領三千騎兵,疾馳追趕。
因為土木堡還有大量明軍,他不敢帶走太多人。
否則包圍圈就無法形成。
就在也先疾馳,在距離懷來城不足十里地的地方。
也先看到了停下來的這支明軍。
望著其軍隊陣型,也先卻並沒有發起進攻。
朱棣望著也先,也先望著朱棣。
沉吟過後。
也先擺手示意:「撤退。」
背靠懷來城,想必,應該是有援軍,當務之急,是吃掉土木堡的明軍。
沒必要冒這個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