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陳罄月（下）
離開舞廳之後宋言先去了自己租住的地方，翻出床下的狙擊槍零件，這種東西當然沒法和他一起通過海關，但是宋言在國內也有自己的路子。
其實弄槍並不算太難的事，八十年代國內還遠未全面禁槍。
宋言已經決定去看看陳罄月所說的另一個「世界」，去看看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和更多像他一樣擁有特殊能力的天選之人，畢竟陳罄月是唯一一個看著他就知道他很特殊的人，而就算是宋言的師傅也不知道他完成任務的倚仗，所以陳罄月大概率說的是真的。
至於殺人什麼的就很簡單了，宋言完全把這當作是投名狀來看待，對他這樣的殺手來說，別說是殺個黑白通吃的惡人，就是隨機殺人宋言也不會太在意。
宋言把狙擊槍零件放進手提包里，組裝好那就太顯眼了，就算用袋子包起來人家看到這麼長的東西也會下意識以為是槍。他還帶了手槍和匕首，遠近皆宜。
從東郊再往東是靠海的地區，規劃中說這裡將在未來建成一個港口，現在還在籌備階段，人跡罕至，晚上更是如此，宋言走過來的時候都臨近半夜了，他也不知道陳罄月為什麼說要殺的人會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到了說好的碼頭，陳罄月果然已經等在了那裡，她卸去了所有的偽裝露出和照片上完全相符的十九到二十歲的漂亮女孩的樣子，還穿了一件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黑風衣，要知道現在街上的女人都還在以繡花的衣服為榮。
「你提著什麼？」陳罄月湊了上來。
「79式狙擊槍，我自己改裝過部分部件來增加適用性，同時也使其更方便組裝。」
「哦，想的很周到嘛！」陳罄月讚賞地說，「本來我還打算等他回來，現在看來不用那麼麻煩了。」
「回來？要殺的人到底在哪裡？」宋言問。
陳罄月指了指波濤洶湧的大海，「在船上，私人遊船，聚會喝酒，還有多人運動。不過那邊死了人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船上，他必然要回來處理這個事情，所以遊船會提前靠岸，很快來接他的人就會到達這個碼頭。有了狙擊槍我們就不用冒險對付那些保鏢了，我知道有個很好的狙擊點位，可惜回國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帶。」
走了十分鐘宋言就看到了陳罄月所謂的最佳點位，視野倒是不錯，但是離碼頭超過了1600米，哪怕是花重金改造過不少部件，這個距離對79式也有點過於誇張了。79式原本只是國內仿製于越戰中繳獲的前蘇聯德拉貢諾夫SVD狙擊步槍做出來的東西，兩山輪戰時期曾有我軍狙擊手創出了1300米的擊殺記錄，但是現在這個距離連宋言也沒有把握能打中目標，如果是不經改造的原版那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要是怕空槍，那就給我來，不過你自己組裝一下，你有些零件好像是定製的，我在旁邊看看。」陳罄月自信滿滿，「就憑你把槍拿來，我肯定給你弄進卡塞爾學院裡去！」
「你甚至沒用過這支槍，你為什麼覺得能比我打得准？」宋言皺眉，就算是頂尖特種部隊的主牌也要適應一下每支槍本身的差距，才敢說能在這麼極限的距離擊中自標，然而現在兩人根本沒有試槍的功夫，陳罄月卻自信滿滿。
「因為我是陳罄月。」女孩驕傲地笑了笑，「我說能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不管你覺得那有多麼魔幻。」
宋言放棄了和陳罄月爭辯的打算，就算空槍了也沒事，宋言覺得這種級別的官員應該比陳罄月好殺多了，陳罄月身上埋藏著太多的秘密，而且近身戰可能比宋言這個殺手還強。
組裝好槍械等了十多分鐘，碼頭上來了四輛車匯聚的車隊，停在泥濘的土路上，車上的人下車排成兩列，像是忠誠的衛兵。又過了幾分鐘，終於一艘亮著燈的遊船出現在了海平面上，並且以不急不緩的速度向著碼頭駛來。
陳罄月吹了個口哨，輕輕踢了踢旁邊的宋言：「觀察員，匯報一下風向？」
宋言有些無語，他心想剛測過的東西難道你自己能不知道，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一點方向半速風，風速5，碼頭前端距離約一千六百二十米。」
「狙擊手收到。」陳罄月嘻嘻地笑著，「如果我說我一槍能打中他的眼睛，你信還是不信？」
「以這把槍的威力你打中他的頭絕對是一個黑漆漆的血洞，你打不打的中眼睛都不重要，能打中就行。」宋言說，他把望遠鏡摘下來向旁邊看去，卻看見了一雙輝煌至極的黃金瞳，陳罄月的瞳孔像是被汽燈照亮的香檳，眼底轉動著萬花筒一樣的複雜紋路，像是某種森嚴詭異的刻印，只是看一眼就彷佛要墜落進去。
陳馨月並沒有和宋言對視太久，她把眼睛貼在了瞄準鏡上，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於是這支槍便彷佛成為了她身體的延伸，陳罄月幾乎可以想像出來子彈出膛後的軌跡，並把這個軌跡貼向將要射擊的地方。這是前所未聞的瞄準方式，其他狙擊手都是預估所有的影響量和提前量來控制槍口，而陳月直接是將設想中的子彈軌跡貼了上去，彷佛在部分有系統提示的簡單的單機遊戲裡闖關。
那名地位很高的官員剛剛踏出遊船的船艙，在下屬的攙扶下一步邁上了碼頭，陳罄月卻猜到了他下一步的動作，像是上帝允許她看見了一秒後的未來。於是她扣動了扳機，約莫一秒後子彈呼嘯著掀開了繼續往前走的官員的天靈蓋，精準的就像官員自己撞了上去，又過了兩秒子彈的呼嘯聲才在碼頭悽厲的傳開。
宋言到此刻終於明白了何謂被上天眷顧的人，不，這樣都不夠準確，剛才陳罄月從容而自信地扣動扳機的那一刻，點燃黃金瞳的她簡直像是神靈親自下界，對有罪之人做出了應得的審判。
陳罄月把狙擊槍放下，看也不看碼頭上陷入了混亂的人群，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晃了晃，宋言很有眼色地摸出火柴給她點燃，像是小弟面對老大的謙卑態度。剛才那一槍真讓宋言心服口服，甚至有一種想要當場拜師的衝動。
「很有眼色嘛！以後進學院我罩著你。」陳罄月笑笑，將煙霧噴到宋言的臉上。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吸菸的？」宋言突然想問，於是他就問了。
「高中就開始了，怎麼，只許男人抽菸？重男輕女？」陳罄月滿不在乎，「抽菸對我來說是一种放松方式，而且像你我這樣的混血種不容易得肺癌，既然唯一的壞處的都不在了，還顧忌抽菸幹嘛。」
宋言撓了撓頭，他純粹只是很少見國內女人抽菸而已，才問了這麼一句。
「我媽知道我抽菸喝酒，可是那又怎麼了？她倒是說過女人抽菸對下一代不好，可我連男朋友都沒有想什麼下一代？再說了，誰有能力讓我這麼一個人願意安分在他身邊？學院裡想挑戰這點的人很多，但打得過我的很少。」
宋言想了想：「以前我見過一個女生也抽菸，她跟我說她單親家庭長大，也是從小抽，那個時候煙是特別稀罕的東西，她都是自己卷的菸葉子，被她爹吊起來打，後來她爹不在了，她才出國。」
「哦，那我真幸運，我也是單親家庭，但我媽對我特別好，從來不打我。」陳罄月無所謂地笑了笑。
「你爹死在戰場上了？」宋言猜測著那個年代很有可能的一種原因。
「不，理論上說他還活著，不過我當他死了，如果他哪天真的死了我大概會去喝幾杯慶祝慶祝。」陳罄月再度吐出一口煙霧，月光下她的背影窈窕的就像柳樹，「這麼關心我的家庭幹嘛，被我迷住了想追我？」
宋言當即被嗆得咳嗽起來，這個年代哪怕是美國女生中都少見這麼奔放的類型。
「想追姐姐的話你還差得遠呢，好好努力吧，不過看在你這麼聽話的份上，進學院後我可以罩著你。」陳罄月大氣地拍著宋言的肩膀，好似快意恩仇的江湖女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