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雪地,鵝毛大雪飄飛,兩匹快馬疾馳在雪原中,向北方而去。
馬兒在雪地里跑得很快,喘著白霧,六個小時行了大概三百里,來到一座工業小鎮。
小鎮只有一家工廠,卻很大,鋼鐵廠房林立,煙囪噴薄著濃濃的煤煙。
這裡顯然是一座鋼鐵加工廠,陸陸續續有鏢客或賞金獵人,押著拖著鐵碳的馬車,從遠方而來,送入工廠中。
「老婆,就我們兩人,搶劫這座工廠?」曹立問道。
「瞎說什麼呢,今天帶你來熟悉地形,地形都不熟,還怎麼搶劫?」付紅蓮道。
曹立撓頭,好像是這麼個理兒,不過,感覺自己好像從沒有搶劫前打探地形的習慣。
他問道:「我的槍什麼時候能給我?」
此時,他腰間槍套空空如也,心裡底氣不足,沒什麼安全感。
「你都精神異常了,還想用槍呢,再考察幾天。」付紅蓮道。
「成吧。」
曹立無奈,他總感覺,無論是鬼龍大哥,還是付紅蓮老婆,都有些忌憚自己。
提到槍,眼神中儘是遲疑,彷佛自己手裡有槍,是什麼很危險的存在一樣。
一點兒信任都沒有。
付紅蓮摸出一個筆記本與一支鋼筆,照著工廠地形塗塗畫畫,標註每一處制高點。
畫完了外部區域,她道:「曹立,你潛入工廠內部,將地形探出來,莫要打草驚蛇,我在這兒等你。」
「你怎麼直呼我名字,應該叫我什麼?」曹立道。
付紅蓮白眼道:「老公。」
「得嘞,我這就去。」曹立笑了。
他下了雪坡,一路潛伏進了小鎮,幾個縱躍,跳入了工廠圍欄。
工廠內部,有三間廠房,呈三角形,圍欄邊緣地區,還有一座員工宿舍,此外,還有瞭望塔塔與煙囪。
三間廠房都很大,內部機械傳動聲此起彼伏。
曹立小心接近,一間一間探查,發現最大的一間廠房,是煉鐵廠,另外一間廠房,澆煉一體。
另外一間廠房,則是模具衝壓廠,巨大的蒸汽衝壓機日夜不停的幹活,造一些千奇百怪的機械配件。
最後一間廠房,則是組裝廠,一半組裝,另外一半,則是倉庫。
曹立打眼一瞧,好傢夥,組裝的東西,全是精鋼槍械,各種木質配件,彈簧、槍管等。
無疑,這是一家兵工廠,專門生產槍械的。
曹立撓頭,他腦海中的印象中,有禁槍令這種東西,當今天下,軍閥沆瀣一氣,頒布了限槍令,禁止任何工廠私自造槍械。
這家公司,還真是膽大包天了。
他聽工人對話,心中頓時瞭然。
這是整個大陸,排進前三的鋼鐵集團,盛強集團,其勢力滔天,在灰月城,罪惡之城都有分廠,是跨地域的龐然巨物。
僅次與孟氏堅鋼與死神集團,若單論重鋼鐵產業,該集團當為世界第一。
曹立閃賺騰挪,避開探照燈,行走在黑暗處。
一番探查下來,他不由心驚,單是一座廠房,都有二百名安保。
尤其是組裝車間,有三百名安保,加起來是七百多名,將整座工廠武裝到牙齒。
到處都是暗哨,瞭望塔上的探照燈二十四小時,不停搖頭晃腦,掃照八方。
得虧是他,若是一般人,恐怕在這裡呆不了兩分鐘,就會被發現。
「工人更是多,怕是有三四千人,若是每一個都配槍,這簡直是一座高鐵壁壘。」曹立分析。
兩個小時後,他將地形摸了個遍,連各廠房的廠長辦公室,茶水間,廁所,僱傭兵聚集點,都探查到了。
他悄然逃離工廠,與付紅蓮匯合。
付紅蓮吃了一驚,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問道:「你探查完了?」
「當然,小事一樁。」曹立開口。
「你來說,我來畫。」付紅蓮拿出筆記本。
「好,先說東邊的煉鋼廠……」曹立滔滔不絕,將探查到的地形一五一十地講述給付紅蓮。
「精英槍手,有六隊,每一個廠各有一個廠長,帶一支精銳小隊,另外還有三隊,藏在暗中,可自由行動。」曹立講述人員配置。
「不對,有七隻精英槍手小隊。」付紅蓮道。
「我只發現六隻。」曹立道。
「三個廠的廠長,都是副廠長,三人上頭還有一個廠長,有一個地下室,你沒查到。」付紅蓮道。
「什麼,還有地下室?」曹立一愣。
「行,我再去一趟。」他二話沒說就要走。
「不用了,那個地方是金庫,也是總經理辦公室,早有人出賣了訊息。」付紅蓮道。
「早有人,你不早說,問那人要地形圖不就是了,還讓我去一趟。」曹立道。
「這座工廠十分森嚴,就連三位廠長,都不能竄門,你覺得呢?」付紅蓮道。
「懂了。」
曹立點頭,這樣的大型工廠,沒有一點預防措施,怎可能活到現在,恐怕那些個工人,早就跟亡命幫派沆瀣一氣,搶了個底朝天了。
這麼一想,還倒是好事兒,或許,連那些普通槍手,都對地形不熟悉。
這反而利於他們發揮。
「走吧,回去了。」付紅蓮道。
曹立騎上馬,道:「這回,能證明我的精神正常吧,我的命都是鬼龍大哥給的,總不能作出背叛他的事兒來,那我還算什麼男人?」
「行了行了,搶劫的時候,會給你槍。」付紅蓮道。
「什麼時候開始行動?」曹立道。
「這種事情,誰也不知道,就連老大也不例外,沒準兒就今夜,沒準兒要等半個月。」付紅蓮道。
「這是為什麼?」曹立不解。
「防止有陰險小人,為了錢財,出賣了幫派訊息。」付紅蓮看向他。
「你不會懷疑我是裝失憶吧?」曹立道。
「你是鬼龍大哥的兄弟,但可不是我們的兄弟,誰知道你是真失憶,還是裝失憶。」付紅蓮道。
曹立沒話說了,這話說得絕了,搞得他自個都有點兒懷疑自個了。
「路還漫長,給我詳細說說幾天前那一場火車搶劫案,我是怎麼被對手幹掉的?」曹立問道。
「他當時,開火車,在濃煙中沖了出來,又用大槓蹦了回去,你一頭扎入煙中,追殺過去,當我們看見你時,你的腦門子上,頂著花生米一個洞,後腦勺全炸開了。」付紅蓮道。
曹立撓頭,自己這麼勇的嗎,看不清對手在哪兒,就虎愣愣衝進去了。
或許是聽見了對手的破風聲吧。
「看來,那殺我的人,很強啊?」曹立道。
「不強他能殺了你?」付紅蓮道。
「我真的很強嗎??」曹立問道,他感覺,自己死得也過於草率了。
可為什麼,整個鬼龍幫,都想當然地以為自己很強?
該不會,失憶前的自己,是個只會說大話的菜鳥吧?
「不強,你能在守衛森嚴的工廠里呆兩個小時不被發現?」付紅蓮道。
「你不行嗎?」曹立問道。
「我不行。」付紅蓮很坦率地承認。
「那行吧。」曹立又撓頭。
一路上,二人聊了很多,全是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
曹立得出一個結論,自己把所有認識的,記憶中的人與事,包括自己全忘了,但一些地名與常識,只要有人提起,自己能啟用認知。
就像付紅蓮首次提起黃金城一樣,他能認知到,那是這片大陸,最繁華的城市。
彷佛那一槍,崩掉了他關於人,關於事的所有記憶,但又保留了生活的記憶,這還真是神奇。
返回鬼龍幫臨時營地,已經是深夜了。
在這個時間,其實無所謂淺夜與深夜,天穹一如既往烏漆嘛黑,最多「白天」時,能隱隱看見近處的雪。
「六弟回來了。」
鬼龍大笑,親自迎接二人。
「大哥,不辱使命。」曹立開口。
「餓了吧,我馬上叫夜度娘,端來鮮烹的小鹿肉。」
鬼龍爽朗地笑道,對這個新加入幫派的六弟,可謂是無微不至。
「多謝大哥。」
曹立十分感動,心想,有這樣的好大哥,自己就算真是什麼內應,也要棄暗投明。
當夜,鬼龍幫前十二的槍手聚在一起,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鹿肉火鍋,美酒糕點,香菸雪茄,應有盡有。
席間,十幾位夜度娘作陪,花枝招展在各槍手間穿梭,彈琴的彈琴,吟唱的吟唱,聲色犬馬,好不快哉。
曹立看著一眾兄弟,羨慕不已。
因為付紅蓮的存在,沒有夜度娘敢接近他,就算是靠近陪一杯酒,都被惡狠狠瞪了過去。
席間,鬼龍三道:「老六,可有想起來了什麼?」
「沒有,腦子裡空空如也。」曹立搖頭。
「能活就好,想不起來也沒事兒。」鬼龍適時道。
「多謝大哥救我。」曹立抱拳。
「親兄弟,不要說謝,不然大哥生氣了。」鬼龍道。
曹立眼眶泛紅,重重點了下頭。
兄弟情義,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發現,自己很重視這份情誼!
看來沒跑了,在失憶前,自己與鬼龍是真的過命兄弟。
鬼龍幫一眾兄弟,看他那副感動的模樣,全都會心一笑。
「來,喝,祝我們老六新生!」鬼龍吆喝。
眾兄弟齊齊與曹立拼酒,一副不醉不歸的架式。
當夜,曹立喝得酩酊大醉,被付紅蓮攙扶著回房間。
二人離去後,鬼龍幫前十的槍手圍坐在一起,商討戰術。
「大哥,不讓他參與討論,他會不會生疑?」老二道。
「無妨,那小子是個聰明人,他能理解為什麼不讓他參與。」鬼龍開口。
「咱們這樣讓他起疑,會不會不太好?」老四道。
「要的就是這效果,要讓他將心思,放在別的地方,而不是懷疑他與我的關係,畢竟演戲,總有露出破綻的時候。」鬼龍道。
「大哥,您真是英明神武,智謀五雙。」鬼龍九讚嘆,一臉崇拜。
鬼龍擺手:「好了,少拍老子馬屁,都說說吧,這一場怎麼打。」
「我覺得,直接猛攻,平推過去,大不了死幾個嘍囉。」鬼龍三道。
「我也覺得猛攻為好,提前知道了敵人的位置,直接發難,損失最小,咱們這麼多人,若潛伏進去,必有人被發現,得不償失。」鬼龍二分析。
「好,既然都同意猛攻,那便猛攻,平推過去。」鬼龍點頭。
「大哥,豺狼幫那邊怎麼說,由誰發號施令?」鬼龍四道。
「區區豺狼幫,有什麼資格發號施令,自然是我發號施令。」鬼龍道。
「什麼時候動手?」鬼龍二道。
「不急,先讓那小子適應幫派,對症下藥,要他全心全意替我幹活。」鬼龍道。
「咱們這麼多人,等他一個?」鬼龍五撇嘴。
「他能起很大作用,別以為工廠里的精英槍手,就是些酒肉飯袋,需要用到他。」鬼龍道。
眾人默然,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槍手。
有些槍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刻,能發揮出恐怖無匹的實力。
陰溝裡翻船這種事兒,太常見了。
次日,曹立從床榻上醒來,一股香氣瀰漫鼻腔,懷裡一陣溫香軟膩。
他睜開眼,不知何時,付紅蓮竟與他睡在一起。
「醒了?」
付紅蓮抬起慵懶的眸子。
「醒了。」
曹立摸著她滑膩的纖腰,問道:「老婆今天你怎麼和我睡了?」
「舒服嗎?」付紅蓮問道。
「什麼舒服不舒服?」曹立不解。
「摟著我睡,舒服嗎?」付紅蓮道。
「當然舒服。」曹立笑道。
「那你發誓,這輩子,只能摟著我一個人睡。」付紅蓮撐著他的肩趴起身,露出深深的溝壑,美眸一眼不眨地盯著他。
看著眼前的美麗女人,感受著灼熱的吐息,曹立一陣心虛,道:「昨夜咱們沒做什麼吧?」
「你醉得跟死豬一樣,還能做什麼?別轉移話題!」付紅蓮道。
「那個……」
曹立更心虛了,道:「既然咱們沒有做過,要不還是別做夫妻了,以後我還是你六哥,你是我十二妹。」
付紅蓮聞言,眼中頓時噴火,叱道:「老娘都趴你身上了,你還想耍賴?」
「這……」
曹立撓頭,表示不解。
這幾天,這女人對自己不咸不淡,突然跟自己滾床單了,搞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