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著寧川要離開堅固的庇護所!冒著可能再次引發失溫症的風險!在暴雨中跋涉兩公里山路!去尋找一個他根本不知道位置的昏迷者!」
「意味著可能遭遇未知危險!泥石流!山洪!野獸!或者只是迷路!」
「更意味著——他很可能帶去的不是救援!而是無謂的風險和折損!」
「甚至如果他在救援途中出事……」
楊鎮海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到窒息的冰冷:
「我們損失的不是蔣欣!而是兩個!是我們目前表現最優秀、反饋資源最多、狀態也最穩定的選手!」
冰冷的寒氣瞬間凍結了灼熱的怒焰!
李興國死死盯著寧川那張在火光映照下古井無波的臉。
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指揮中心內,只剩下大型裝置冷卻系統細微的運轉嗡鳴。
所有的參謀員和分析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目光凝重地聚焦在兩位將軍身上。
這個抉擇太重!
楊鎮海吐字清晰,如同在宣讀一份冰冷的評估報告:
「我們無權!也不能!用所謂命令去『要求』寧川賭上自己的命去救另一條命!」
「哪怕他們是同胞!」
「在國運戰場!每一個決策的源頭都必須建立在尊重選手個體的判斷和意願之上!建立在保證最強力量持續生存的基礎之上!」
他的冰封目光牢牢鎖定李興國:
「資訊!我們可以發!將蔣欣的位置、狀態、離寧川庇護所的距離、可能的路徑告知他!」
「將蔣欣最後奮力執行我們指令的努力告訴他!」
「但最終——」
「救!或者不救!」
「全部!是寧川自己的抉擇!」
「指揮中心!永遠只能是資訊的提供者!最後的裁決!必須由身處絕境前線的他親手簽下!」
李興國的胸膛劇烈起伏,幾次張口,喉結滾動,似乎有很多理由想反駁。
但最終,他看向蔣欣那代表著生命體徵正在如同風中殘燭般閃爍熄滅的座標紅點。
再看著寧川和韓允兒安穩分享食物的畫面……
一種無力的、摻雜著巨大酸澀和痛苦的理智,如同冰冷的洪流淹沒了所有沸騰的熱血。
他猛地閉上了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好!我同意!」
「資訊精簡!只提供座標、狀態和我們指揮中心的判斷距離!」
「去掉所有懇求、建議和指向性暗示!」
「將決定權……完整無缺地交給寧川!」
「另外——」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猛地睜眼,目光掃過下方所有通訊操作員和分析員。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鐵血氣息:
「資訊內容!通訊過程!對普通公眾層面——全面封鎖!絕不允許任何人提前泄露一絲一毫!」
「誰敢把『同胞遇險』四個字提前透露出去!製造輿論壓力!」
「軍法從事!」
嗡——
冰冷機械的嗡鳴在操作台上響起。
代表唯一一次定向通訊許可權的幽藍色指示燈在控制台深處亮起。
一名資訊官戴著通訊頭盔,手指沉穩如山地懸停在虛擬傳送鍵上方三厘米處。
指尖下方。
一行以最精短編碼形式呈現、不含任何情緒渲染與懇求的資訊框赫然在列:
【選手蔣欣,失溫昏迷,離你庇護所正西約2公里。】
資訊官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手指沉穩地、堅定地按下了那個幽藍色的虛擬座標傳送鍵。
嘀——
一聲輕不可聞卻極其沉重的訊號傳輸完成提示音,在寂靜的指揮中心內盪開微不可察的漣漪。
如同投入深海的炸彈。
引爆的權利。
此刻全然交付於遠方那座被暴雨和食物香氣籠罩的……竹屋之中。
竹屋內。
咕嘟咕嘟的滾沸聲依舊。
韓允兒剛將一塊吸飽了濃稠琥珀色湯汁、顫巍巍的榛蘑連同一小塊雞皮送入櫻唇。
唇齒間鮮香四溢,滿足地眯起眼。
火光跳在她微酡的臉頰上,暖融融的。
對面。寧川正用一根乾淨的樹枝插起一小塊焦糖流淌,內里金黃燦燦的紅薯心,剛準備塞進口中——
「滴滴滴!滴滴滴——!!」
一陣突兀、尖銳、帶著緊急節奏的蜂鳴警報聲!
猛地從他左手腕上佩戴的、那枚看起來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直播專用戰術手錶處爆開!
猩紅色的示警光!
如同黑暗中綻裂的殘血,一瞬間蠻橫地撕碎了屋內的溫馨暖黃。
刺目驚心地將他半張臉都映成了不祥的紅色!
寧川的動作驟然僵住!
眼底那絲因為飽食暖意而難得泛起的柔和,瞬間被冰封!
銳利!凝重!警惕!瞬間爬滿!
他幾乎是同一時間低頭,右手食指迅疾如電地點開腕錶上方彈出的那一小塊淡藍色光幕!
冰冷的系統指令格式文字。
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如同死刑判決書般直白展露:
【龍國十五號選手】
【蔣欣】
【狀態:失溫昏迷】
【座標方位:你庇護所正西約兩公里處】
【(註:此資訊由龍國指揮中心消耗本日最終通訊許可權傳送)】
蔣欣……
十五號選手……
失溫……昏迷……
正西!兩公里!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子彈,狠狠鑿進寧川的眼底!
是他昨天在溪邊設定魚簍陷阱時,透過一些細微痕跡偶然猜想的——可能存在的、同樣落在這片區域的同胞?!
失溫…暴雨…兩公里外的荒野……
寧川的眉頭瞬間緊緊鎖死!
如同山巒被無形的重力壓下!
指揮中心竟然不惜動用這保命的每日唯一一次通訊許可權……
其緊急和兇險程度,不言而喻!
是絕境!
那女孩很可能已經到了生死邊緣!
救……還是不救?!
理智的砝碼在瞬間劇烈搖晃權衡!
庇護所堅固安全!屋外是傾盆如注、冰冷徹骨的致命暴雨!
出去一步,風險陡增數倍!
失溫、滑墜、山洪、乃至體力巨耗影響後續生存……
放棄的話……
一個念頭尚未完全升起!
腦海中卻瞬間閃過——
暴雨初至時,自己在溪流邊掙扎前行尋找材料的冰冷刺骨。
失溫將會一點點啃噬著熱量、清晰、乃至意志!
那感覺……
他知道!
無人救援……
那就是……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