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總計八萬兩千四百三十一人！

  首都蒙德勒薩，那座曾經勉強維持著秩序與體面的城市，此刻如同一座被抽乾了所有生命液體的空殼。

  街道上散落著破碎的家俱、被踩爛的衣物、幾張被風吹起又落下的紙幣。

  但還有人。

  在那座已經成為危樓的國家博物館門前的台階上，一個穿著褪色軍禮服的老者獨自坐著。

  他的軍禮服上掛滿了勳章——那些是凡岡國作為一個獨立主權國家存在過的證明。

  他的面前放著一隻小小的、用錫紙包裹的盒子，盒子裡面是一小塊發霉的乾麵包，但他沒有吃。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東方的天空。

  系統播報的「抹除倒計時」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可見的——那是一行懸浮在現實上空的血紅色數字，如同刺入蒼穹的傷口。

  【02:13:47】

  老者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在念叨著什麼。

  那是凡岡國古老的語言中的一句禱詞，大意是「願我們的名字在風中留下痕跡」。

  在他身後不遠處，博物館那扇被砸碎了一半的玻璃門內，幾個年幼的孩子蜷縮在展櫃的陰影里。

  展櫃裡的文物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幾塊寫著說明文字的標牌。

  其中一個孩子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從地上撿起的碎瓷片，上面隱約可見凡岡國傳統紋樣的一角。

  他們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但他們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到來。

  而在更遠處，城郊那片開闊的、曾經種滿某種黃色野花的平原上，一個老婦人跪在乾裂的泥土中。

  她面前插著一根用枯樹枝做成的簡易十字架，十字架下方是幾個小土堆——那是她兒孫的衣冠冢。

  她的兒孫們都在那場暴風雨中，作為凡岡國選手，在國運戰場上被淘汰了。

  

  她跪在那裡，雙手合十，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遠處，一隻瘦骨嶙峋的野狗沿著乾涸的河床徘徊，偶爾停下來嗅一嗅地面，似乎在尋找任何能吃的東西。

  【01:00:00】

  羅馬邊境隧道工事的入口處，負責登記的羅馬士兵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二十個小時。

  他的手指僵硬，眼圈發黑，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

  但最後一批凡岡難民的轉移資料終於錄入完畢。

  「總計八萬兩千四百三十一人……」他對著通訊器報出數字，聲音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虛脫。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同樣疲憊的聲音：「收到。凡岡國土上的剩餘滯留人員……根據最後一次遙感評估，約為兩萬一千人。」

  兩萬一千人。

  這些人都無法在抹除到來之前抵達邊境了。

  隧道深處，那些蜷縮在潮濕水泥地上、裹著從廢墟中撿來的破布禦寒的凡岡難民們，有人正在低聲啜泣，有人正在用最後一點力氣安慰懷中的孩子。

  他們身後是隧道冰冷的岩壁，身前是羅馬軍方用鐵絲網劃定的隔離區。

  他們已經逃離了抹除的陰影。

  但他們不知道自己將以何種身份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繼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