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華山內部。
這本該是暗無天日的鎮壓之地。
此刻卻是一座布置得極為繁華精緻的府邸。
仙花異草點綴庭院,靈泉瀑布流淌。
但府邸中的楊嬋,卻是鬱鬱寡歡地坐在玉石桌前,容顏上滿是憤懣。
「什麼狗屁天條!」
楊嬋一掌拍在玉桌上,震得桌上的仙果滾落一地。
她越想越覺得憋屈。
自己根本就沒有跟那個凡人書生相戀,更沒有行那陰陽交合的苟且之事。
不過是當時一時惻隱,以自身一滴心頭精血,施展斡旋造化之術,強行演化出了一個子嗣罷了。
這也算觸犯天條?!
這也算仙凡私通?!
楊嬋托著下巴,回想起劉彥昌,她對那個凡人的感情確實有點多,但絕對不多,頂多算是欣賞其文采與痴情。
至於沉香,她心裡也有那麼一點母子之情。
但同樣不多,說到底那不過是她精血結合造化法則的產物,連懷胎十月的過程都沒有。
她真正不服氣的,是天庭的天條。
憑什麼僅僅是因為造出一個帶有凡人氣息的孩子,就要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被關在這華山底下整整十萬年?
「不行,這天條如此不公,憑什麼讓我平白受這等委屈!」
楊嬋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既然天庭非要給她定罪,那她就要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她要搞事!
想到這裡,楊嬋立刻盤膝而坐,開始暗自運轉口訣,隔空推動人界的那盞寶蓮燈。
人界,一處荒野古道上。
正漫無目的前行的劉沉香,突然感覺懷中一陣滾燙。
他連忙掏出寶蓮燈,只見原本黯淡的蓮花燈瓣上,此刻竟流轉著一層瑩瑩的仙光。
那光芒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個微小的游標,直直地指向東方那連綿不絕的仙山福地。
劉沉香眸光一驚,心中呢喃。
「這光芒……是母親在指引我嗎?」
話音而落,他沒有絲毫猶豫,順著游標指引的方向而去。
在寶蓮燈的指引下,劉沉香跨越千山萬水,終於來到一處名為青雲仙宗的修仙教派山門之前。
這青雲仙宗乃是人界頗具盛名的修仙大派,宗內靈氣充沛,底蘊深厚,隱隱有著上古大教的幾分傳承。
劉沉香憑藉著體內那一絲屬於三聖母楊嬋的精血造化之力,在入門考核中展現出了驚人的根骨與悟性,極其順利地拜入青雲仙宗。
修仙無歲月,寒盡不知年。
悠悠歲月,宛如白駒過隙,轉眼間便已是百年光陰匆匆而過。
百年的時間,對於高高在上的仙神而言,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但對於人界的凡靈來說,卻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找不到劉沉香的劉彥昌,在幾十年前的一個深秋,劉彥昌耗盡最後一絲壽元,化為一抔黃土。
而劉沉香的修為,在這百年之間。
從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再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一路勢如破竹,毫無瓶頸可言。
就在前不久,他更是引動九天雷劫,硬生生地扛過天威的洗禮,褪去凡俗胎骨,將體內真元盡數轉化為仙力,一舉跨入了天仙之境。
而年僅百餘歲的劉沉香,破格成為青雲仙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太上長老,地位尊崇至極。
然而哪怕修為已至天仙,劉沉香的性子卻依舊如當初渴求母親的少年一般。
這一日,青雲仙宗的議事大殿內,仙香裊裊。
劉沉香坐在屬於長老的玉座上,看著周圍幾位同樣鬚髮皆白、修為達到大乘期或半步天仙的同級別長老,終於問出了那個在他心底盤桓百年的問題。
「諸位長老,沉香有一事不明,不知如何前往那天界之地?」
面對劉沉香的詢問,大殿內的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皆是苦笑搖頭。
其中一位資歷最老、活了將近三千年的大長老輕撫長須,開口道。
「劉長老若是想前往天界,需要大羅金仙的修為。」
「除此之外,就是突破玄仙,便有天庭降下的接引仙光,也能前往天界天庭。」
「再然後就是擁有先天級別的靈寶,或許可以飛升天界。」
一聽這番話,劉沉香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雙目猛地一亮,若有所悟地站起身來,朝著大長老深深作了一揖。
「多謝大長老解惑,沉香明白了!」
說罷,劉沉香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遁光,迫不及待地返回自己在青雲仙宗後山的清修住所。
回到靜室之中,劉沉香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入浩瀚的識海。
在他的識海中央,一盞通體宛如翠玉雕琢、散發著古老而神聖氣息的蓮花燈,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母親,孩兒這就來找您了!」
話音而落,沉香體內天仙級別的法力注入到寶蓮燈之中。
剎那間,寶蓮燈的燈芯處,猛地燃起一團絢爛至極的七彩神火。
這股神火剛一出現,便讓周圍的虛空劇烈扭曲起來。
寶蓮燈之光大放異彩,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璀璨光柱,直衝雲霄。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巨響,青雲仙宗上方的蒼穹,竟被這道光柱生生撕裂開一道巨大的虛空裂縫。
裂縫深處,隱隱透出屬於天界的氣息。
寶蓮燈的光芒瞬間將劉沉香的身體包裹在內,化作一顆流星,朝著天界飛升而去。
巨大的動靜驚動了整個青雲仙宗,無數弟子和長老紛紛御劍升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漸漸癒合的蒼穹裂縫。
「我的天哪,那是劉長老的住所!」
「虛空破碎,仙光接引……劉長老飛升了?!」
「百年成仙,白日飛升,劉長老真乃我人界萬古無一的修仙奇才啊!」
天界。
劉沉香在寶蓮燈的庇護下,穿過狂暴的空間亂流,穩穩地降落在一處雲海之上。
他深吸一口天界那遠超人界百倍的濃郁仙氣,只覺渾身毛孔舒張,修為都隱隱有了一絲精進。
但他此刻根本無心修煉,目光瞬間看向一個方向,直奔華山而去。
歷經人界百年歲月的沉澱與打聽,他早已透過一些古老的典籍和傳聞,知曉自己母親的真正來歷。
華山三聖母,楊嬋!
不多時,一座巍峨聳立的仙山,便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
劉沉香眼眶微紅,心中激盪,剛想靠近華山時,異變陡生。
「汪!」
一聲犬吠聲悠悠響起,一道黑色的殘影從虛空中竄出,瞬間攔在劉沉香的身前。
來者正是哮天犬。
哮天犬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天仙修為的人族少年,厲聲喝道。
「你是什麼人,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天庭禁地華山?!」
劉沉香感受著哮天犬的恐怖威壓,雖說有些畏懼,但眼神卻毫不退縮。
「我乃劉沉香,欲要拜見三聖母楊嬋,給我滾開!」
劉沉香怒喝一聲,體內天仙法力瘋狂運轉,雙手結印,凝聚出一道巨大的仙力掌印,欲要強闖過去。
「不自量力的螻蟻!」
伴隨著哮天犬一聲不屑的冷哼,大羅金仙的法力轟然爆發。
劉沉香那引以為傲的天仙法力,在哮天犬面前,宛若螻蟻撼樹。
哮天犬甚至連神通都懶得施展,隨意一腳踹在劉沉香的胸口上。
「噗!」
劉沉香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數萬里之外的一座荒山之中。
躺在深坑中,劉沉香落魄不已,眼神中滿是不甘心。
就在此時,他懷中一直貼身藏著的寶蓮燈,突然綻放出一陣溫潤的七彩光芒。
那光芒化作一道流光,在虛空中凝聚成一個方向,直指東方大地花果山。
與此同時,華山底層的幽暗秘境之內。
楊嬋正透過一道虛幻的水鏡,靜靜地注視著劉沉香被擊飛後離去的背影,呢喃開口。
「去吧,沉香,去花果山。」
楊嬋早已聽聞過那齊天大聖孫悟空的威名。
那猴子號稱齊天大聖,但實際上乃是平帳大聖。
但其一身實力通天徹地,當初大鬧天宮,硬撼滿天神佛的結局,也不過是象徵性地鎮壓五百年罷了。
若是沉香能拜入那猴子門下,說不準又是一場好戲。
至於所謂的母子之情,楊嬋可不在乎。
說到底,她被關的太無聊了,得找點樂子做。
與此同時。
花果山。
劉沉香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抵達這處洞天福地。
他看著四周秀麗的山水,心中卻是一陣不解,不明白寶蓮燈為何要指引他來到此處。
為了弄清緣由,他開始在花果山中閒逛起來。
歷經無盡歲月的滄桑變遷,如今的花果山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有妖族的洞天福地。
在山腳和山腰處,竟是建立起一座座繁華的城池。
城池之中,人族與妖族比鄰而居,甚至互相交易,和睦無比。
劉沉香在城池中幾經打聽,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花果山,乃是齊天大聖孫悟空的道場。
「母親這是想讓我拜齊天大聖為師,學得通天法力!」
悟透母親的深意,劉沉香心頭一片火熱,連忙順著指引,直奔水簾洞而去。
然而,當他滿懷希望地來到水簾洞前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連那瀑布的門都沒能進去,水簾洞外的寬闊廣場上,竟是密密麻麻地跪著一大堆人。
他們皆是神色虔誠,乞求著孫悟空能大發慈悲,收他們為徒。
劉沉香見此情景,腳步不禁一頓,心中生出幾分猶豫。
但一想到母親還在華山受苦,他猛地一咬牙,大步走上前去,跟他們一起重重地跪倒在地。
洪荒不記年,歲月悠悠過。
歷經春夏秋冬的不斷交替,轉眼間便是數十年的光陰流逝。
在這幾十年間,大多數跪拜求道的人,撐不住這份寂寞與苦楚,黯然離去。
期間也有懷揣夢想的新人來到此地,加入跪拜的行列。
但唯有劉沉香一人,猶如一尊雕塑般,始終跪在原地。
這一日,剛從天庭閒逛回來的孫悟空,駕著祥雲落在水簾洞前。
他目光一掃,瞬間落在人群後方的劉沉香身上。
這小子,好像在這裡跪了差不多十幾年了吧?
真有心拜俺老孫為師?
「罷了,算你走運。」
孫悟空隨即隨意地一揮手。
剎那間,一縷無形的微風憑空而起,捲起地上的劉沉香。
劉沉香只覺眼睛一眨,便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一處寬敞明亮的洞府之中。
他抬頭望去,只見上方正盤膝坐著一隻神猴。
「弟子劉沉香,叩見大聖,懇請大聖收我為徒!」
劉沉香連忙翻身跪倒,砰砰砰地連磕響頭。
孫悟空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俺老孫為什麼要收你為徒啊?」
「俺老孫跟你沒緣,見你一面,只是看你跪太久,賞你點機緣。」
劉沉香聞言,眼眶頓時紅了,淚水奪眶而出。
他泣不成聲地抬起頭,開始訴說起自己的身世。
他想要去華山見母親,想要救出母親。
孫悟空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可聽到一半,樂子人的天性瞬間被激發。
「等等,這小子,是三聖母的子嗣?!」
「楊戩那廝的外甥?」
孫悟空心中念頭百轉。
聽說楊戩當初劈山救母,沒能成功。
難不成,是想讓外甥試一試?
這肯定是楊戩指引他來的!
經過一系列的腦補與思考,孫悟空沒有開口答應收徒,但卻決定教導沉香修煉。
「小子,俺老孫教你幾手防身的本事。」
劉沉香大喜過望,連連叩首謝恩。
悠悠歲月,沉香開始跟隨孫悟空修煉。
在孫悟空那堪稱洪荒頂級的資源傾斜下,劉沉香的修為開始一日千里的攀升。
從剛開始的天仙之境,一路勢如破竹,直達大羅金仙巔峰。
這一日,孫悟空看著氣息沉穩的劉沉香,滿意地點了點頭。
「沉香,你沒事就可以離開了。」
劉沉香深知自己已學有所成,恭恭敬敬地雙膝跪地,重重地磕頭謝恩。
「大聖授業之恩,沉香沒齒難忘!」
說罷,劉沉香轉身化作一道遁光,毅然離去。
看著劉沉香離去的背影,孫悟空嘿嘿一笑。
「這楊戩,想平帳不早說,還這麼暗地送來。」
說罷,孫悟空一個筋斗翻出水簾洞,直奔天庭而去,準備跟各方仙神喝酒論事。
然而,孫悟空不知道的是。
倘若讓楊戩知曉孫悟空這些年腦補的事情,定會當場懵逼。
他什麼時候讓沉香去花果山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三妹的孩子,已經修煉飛升到天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