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的眉頭動了動。
好一招調虎離山,不,這已經是圍魏救趙,四面開花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氣息奄奄的太上長老,又瞥了一眼遠處正驚恐地望著這裡的弟子們。
現在趕去斬魔殿總部?
一個連老家都護不住的領袖,拿什麼去跟人談拯救世界。
他指尖靈力一動,傳音符上的光芒徹底暗淡下去。
當務之急,是把這個爛攤子收拾乾淨。
葉安的身影一閃,出現在那幾位瀕死的渡劫期長老面前。
他隨手一揮,散落在地上的青銅鼎碎片,和已經徹底變成白痴的玄長老,都飛到了他們面前。
「這些東西,還有他,找個地方封起來。」
葉安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
「用你們能想到的最強封印,層數越多越好,能辦到嗎?」
幾位長老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其中一位鬚髮半白,道袍破爛的趙長老,臉上滿是羞愧與痛苦,他喘著粗氣開口。
「聖子……我等……罪該萬死。」
「玄長老那老魔頭,手段太過詭異。」
趙長老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後怕。
「他並未直接對我們出手,而是藉由那尊魔鼎,常年累月地侵蝕宗門氣運,潛移默化地污染我們的道心。」
「等到我們發覺不對時,神魂早已被魔氣滲透,身不由己,成了他手中的提線木偶。」
葉安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和他從玄長老記憶中搜刮到的信息,基本一致。
那老東西,在宗門內經營了數百年,根系早已盤根錯節。
若不是自己這次回來,恐怕整個太上仙宗,都會在悄無聲息中,變成一座巨大的魔窟。
「過去的就過去了。」葉安打斷了他。
「人還活著,就還有用。」
他不再理會這些殘兵敗將,轉身走到一處還算平整的斷崖邊。
他盤膝坐下,神念沉入識海。
那片從玄長老腦子裡撕扯出來的記憶,如同一幅巨大的畫卷,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一根根漆黑的線條,以天霜域為基盤,向四面八方蔓延。
其中最粗壯的兩根,分別指向了太一聖地和太上仙宗,如今,這兩根線都已經被他親手斬斷。
但除了這兩處,還有數個光點,同樣被或粗或細的黑線纏繞。
北冥林家,已經被他拔除。
剩下的幾個,無一不是天霜域內赫赫有名的頂級宗門和古老世家。
葉安緩緩睜開眼。
玄長老,不過是那所謂的「吾主」在天霜域布下的棋子之一。
還有多少個「玄長老」隱藏在暗處?
他再次取出了那枚冰魄傳音符,注入靈力。
「滋……滋……」
符文亮起,裡面卻傳來一陣混亂的靈力波動和廝殺聲。
片刻後,凌寒霜那帶著幾分虛弱和疲憊的聲音才響了起來。
「葉安!你那邊……」
「處理乾淨了。」葉安直接說道。
「一個叫玄長老的老傢伙,天魔的契約者,已經被我廢了。」
「聽著,你們斬魔殿的麻煩,只是個開始。」
葉安的語速很快,不給對方提問的機會。
「整個天霜域,就像一個被蛀空了的木頭樁子,到處都是內奸。」
「我剛從那老東西的記憶里看到,除了我們兩家,好幾個頂級勢力都有問題。」
「立刻對天霜域進行全面清查,從你們斬魔殿內部開始查!」
「別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急著跳出來『幫忙』的。」
傳音符那頭沉默了片刻,背景的廝殺聲似乎又激烈了幾分。
凌寒霜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我明白了。」
「襲擊總部的,是周副殿主,他想搶奪斬魔殿的鎮殿道器。」
「局勢很亂,你自己……多加小心。」
話音剛落,傳音符上的光芒便徹底熄滅,顯然是那邊的戰鬥已經到了無法分神的地步。
葉安收起傳音符,站起身。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這不是小打小鬧的滲透,這是從上到下,一場準備了不知多少年的全面戰爭。
他的聲音,藉助鴻蒙聖體的力量,清晰地傳遍了宗門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尚能行動的執事、長老,到天星峰大殿廢墟前集合!」
聲音落下,一道道或狼狽、或悲戚的身影,從各處山頭飛來。
他們聚集在葉安面前,看著這位年輕的聖子,眼神茫然,像是失去了方向的羔羊。
「玄長老勾結天魔,已被我鎮壓。」
葉安看著下方數百人,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宗門叛逆,盡數伏誅。」
「我知道,很多人死了,山門也毀了。」
他環視一周,看著那些或悲傷、或麻木的面孔。
「但太上仙宗的道統,還沒斷。」
他看向人群中氣息最穩,也是剛剛向他匯報情況的趙長老。
「趙長老,從今日起,你暫代宗主之職,統管宗門一切事務。」
「清點傷亡,救治弟子,重建護山大陣。」
趙長老愣住了,隨即臉上湧現出激動與惶恐交織的神色,他想說什麼,卻被葉安抬手打斷。
一枚閃爍著靈光的玉簡,飛到了他的面前。
「這是一部功法,不是我宗之物,但品階夠高,也足夠穩妥,適合現在的情況。」
「傳下去,讓所有弟子即刻改修。」
「我要太上仙宗,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站起來。」
「而且,要比以前更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玉簡上。
悲傷和茫然,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取代。
只要人還在,功法還在,宗門就還有未來。
「謹遵聖子法旨!」
趙長老雙手顫抖地接過玉簡,帶領著所有弟子,朝著葉安深深一拜。
安排完宗門事宜,葉安轉身走進一間沒有完全坍塌的偏殿。
他取出了另一枚傳音玉符。
靈力注入,玉符瞬間亮起。
「慕容峰。」
「聖子!」
玉符那頭,幾乎是秒回,聲音里充滿了亢奮和期待。
「屬下在!請聖子吩咐!」
「我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葉安淡淡說道。
「太一聖地那邊,暫時交給秦師父打理。」
「你,立刻,馬上,帶著我們最核心的那批人手,趕來太上仙宗。」
「這盤棋,比我們想的要大得多。」
「我需要一條能咬人的瘋狗,去把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都給我叼出來。」
「屬下明白!」慕容峰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嗜血的興奮。
「一天之內,必定趕到!」
葉安切斷了傳音。
他走出偏殿,夜幕已經降臨。
清冷的月光,灑在殘破的山門上,非但沒有帶來一絲美感,反而更添了幾分淒涼。
整個宗門,在弟子們的努力下,已經開始有了一些生氣。
一盞盞靈燈被重新點亮,匯成一條條光帶,在黑暗的群山中,顯得格外醒目。
葉安負手立於崖邊,目光越過下方的宗門,望向了中央聖域的方向。
玄長老這種級別的棋子,說棄就棄。
那個隱藏在無盡虛空背後的「吾主」,到底是什麼東西?
斬魔殿……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他正思索著,懷中的冰魄傳音符,又一次發出了微弱的震動和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