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捏著那枚再度震動的冰魄傳音符，神念探入。
「滋啦——」
裡面依舊夾雜著混亂的靈力爆鳴，但凌寒霜清冷的聲音，總算穩定了些許。
「葉安，我這邊暫時穩住了。」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疲憊。
「周副殿主帶著他的人退了，但斬魔殿……亂了。我現在過來找你，必須當面談。」
葉安掐斷了傳音。
他抬頭，看著滿目瘡痍的天星峰，還有那些劫後餘生、眼神麻木的弟子。
他平靜地回了兩個字。
「等你。」
……
一天後。
太上仙宗的重建工作，在趙長老和一眾執事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雖然到處都是斷壁殘垣，但活著的人眼裡，總算有了一點光。
就在這時，數道強大到讓空氣都凝滯的遁光，從天邊急速劃來，最終懸停在天星峰的廢墟上空。
為首之人，正是換了一身乾淨藍色長裙，但臉色依舊蒼白的凌寒霜。
她身後，跟著十餘名身穿斬魔殿制式鎧甲的修士，個個氣息沉凝，修為最低也是合體期。
這股力量，足以橫掃天霜域內任何一個二流宗門。
剛被任命為代宗主的趙長老，感受到這股威壓，嚇得臉都白了，連忙帶著人迎上去，卻被一股無形的氣牆攔住。
「你們處理宗門事務，這裡我來。」
葉安的聲音傳來。
他從一間臨時清理出來的偏殿走出，對著天空中的凌寒霜招了招手。
凌寒霜帶著人落下，屏退了左右，隻身一人跟著葉安走入偏殿。
一進門，她的目光就死死鎖在葉安身上，眼神複雜。
「你到底……是什麼修為？」
她能感覺到，葉安的氣息比上次在冰原遺蹟時，更加深不可測。
「半步渡劫。」葉安隨口答道，「運氣好，剛突破。」
凌寒霜眼角抽動了一下。
從合體後期頂峰到半步渡劫，這叫運氣好？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玄長老的事，怎麼回事？那股力量，連鎮魔鼎都毀了。」
葉安沒說話，只是隨手一揮。
地上，立刻多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雙眼翻白、口角流涎、氣息全無，像個活死人一樣的玄長老。
另一樣，是一堆大小不一，還散發著道韻和魔氣殘餘的青銅碎片。
凌寒霜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其中一塊最大的碎片。
指尖剛一接觸，一股狂暴的道器反噬之力，伴隨著陰冷的魔氣，就順著她的指尖猛地竄了上來。
她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臉色又白了幾分。
「好強的反噬之力……還有這魔氣……」
她抬頭看向葉安，眼神里的驚駭再也掩飾不住。
從內部打爆一件被魔氣污染的道器殘片，還要承受這種級別的反噬……
這傢伙，真的只是半步渡劫？
「他身上養了只大鬼，想拿我當養料，餵給他的主子。」葉安淡淡解釋道，「我就順手把他那口鍋給砸了。」
凌寒霜站起身，沉默了片刻。
她帶來的那些消息，在親眼看到這堆碎片和玄長老的慘狀後，似乎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斬魔殿出事了。」
她最終還是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周副殿主帶著斬魔殿近三成的力量，發動叛亂，想搶奪鎮殿道器『斬魔神劍』。」
「我啟動了殿主留下的後手，將他擊退。但他帶著人逃了，現在下落不明。」
「而且……」凌寒霜看著葉安，「他叛亂之前，一直在殿內散播你的消息，說你身懷鴻蒙聖體，是不穩定的根源，甚至污衊你和天魔有關。」
「這不奇怪。」
葉安的反應平淡得讓她有些意外。
「他跟玄長老，都是同一條線上的螞蚱。」
「不止是他。」葉安走到偏殿門口，看著外面忙碌的弟子，「我從玄長老的記憶里，看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他轉過頭，看著凌寒霜。
「整個天霜域，早就被篩子了。除了我們兩家，天機閣，萬劍山莊，甚至一些傳承萬年的古老世家，都有問題。」
「我們之前，就像是在著火的房子裡，到處找水桶滅火。」
「現在，該把那些縱火的人，一個個揪出來了。」
凌蒙霜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一直以為，斬魔殿在和天魔的對抗中，始終占據著主動。
直到周副殿主叛亂，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可現在聽葉安一說，她才發現，自己看到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你的意思是……」
「成立一個指揮部。」葉安直接說道，「就設在太上仙宗。」
「這裡剛被清理過，反而是最乾淨的地方。由你坐鎮，統合斬魔殿剩下的力量，對整個天霜域，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洗。」
「我會把玄長老記憶里，所有可疑的目標和地點，都給你。」
凌寒霜看著葉安，這個比自己年輕了不知多少歲的男人，此刻展現出的，不只是恐怖的實力，還有一種讓她都感到心驚的清晰布局。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找對人了。
「好！」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我聽你的。」
「那你呢？」她又問道，「你去做什麼？」
「我去處理最麻煩的那個。」
葉安的目光，投向了中央聖域的方向。
「周副殿主叛亂，斬魔殿在太一聖地的力量，肯定被抽走了。現在，那邊恐怕已經是他的人在接管了。」
「我師父，我徒弟，都還在那裡。」
凌寒霜瞬間明白了葉安的意思。
周副殿主的目標，恐怕從一開始，就是太一聖地。
他想趁著葉安不在，控制住聖地，以此來要挾葉安。
「我派人和你一起去！」凌寒霜立刻說道。
「不用。」葉安搖頭，「人多眼雜，反而不方便。」
「你管好天霜域這個大本營，別讓我回來的時候，家又被偷了就行。」
就在這時，一道迅捷的遁光從山下飛來，穩穩落在偏殿外。
正是帶著一批精銳，星夜兼程趕來的慕容峰。
他一眼就看到了殿內的凌寒霜，眼神一凝，但還是快步走到葉安面前，單膝跪地。
「聖子，屬下來遲！」
他的聲音里，壓抑著一股嗜血的興奮。
「太一聖地最精銳的『影衛』，已全數帶到，隨時聽候調遣！」
葉安點了點頭。
「來得正好。」
他看向凌寒霜，「我的『瘋狗』到了，天霜域的事，他會幫你。」
他指了指慕容峰。
「審訊，追蹤，暗殺，把那些見不得光的老鼠，從洞裡掏出來，這些事，他比你們斬魔殿的人專業。」
慕容峰抬起頭，衝著凌寒霜咧嘴一笑，那笑容讓身為半步大乘的凌寒霜，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凌寒霜看著眼前這一主一仆，心中對葉安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傢伙，不僅自己是個怪物，手底下養的，也不是什麼善茬。
「我明白了。」凌寒霜鄭重地點了點頭，「太上仙宗這裡，交給我。」
葉安不再多言。
他轉身走出偏殿，慕容峰立刻跟上。
「聖子，現在就回太一聖地？」
「嗯。」
葉安看著遠方，眼神平靜。
周副殿主，域外天魔，還有那個只在玄長老記憶深處驚鴻一瞥的所謂「吾主」……
這盤棋，確實越來越有意思了。
「你留下，協助凌殿主，清洗天霜域。」葉安吩咐道，「記住，我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屬下遵命！」慕容峰領命，眼神中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葉安不再理他，獨自一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沖天而起。
他沒有乘坐任何飛舟法寶，僅憑肉身，便撕裂了雲層，瞬間消失在天際。
偏殿門口，凌寒霜望著葉安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她忽然覺得，這場席捲萬界的浩劫，或許，真的有了一絲不一樣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