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並沒有走遠。
他像只靈巧的猴子，三兩下就竄上了博物館對面一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
找了個視野開闊，又剛好能被樹蔭擋住的絕佳觀景點，他舒服地靠在樹杈上。
然後，他從那件寬大的病號服口袋裡，掏出了一包……五香瓜子。
「咔嚓。」
清脆的嗑瓜子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突兀。
「專業。」葉安吐出瓜子皮，對自己未雨綢繆的習慣深感滿意。
看戲怎麼能沒有零食呢？這是對藝術最基本的尊重。
博物館大廳里，好戲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東西呢！交出來！」
「搜！給我仔細地搜！」
「媽的，京城姬家是吧？耍我們玩？」
憤怒的咆哮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拳拳到肉的悶響和布料撕裂的聲音。
葉安眯著眼，看得津津有味。
只見昏死過去的姬無夜，像個破麻袋一樣被人翻來覆去。
他身上那件被熏得漆黑的阿瑪尼西裝，早就被撕成了布條。
幾個歸墟教派的黑袍人動作粗暴，直接上手扒。
很快，襯衫沒了，褲子也沒了。
一個神諭科技的半機械改造人，伸出冰冷的機械爪，動作精準地挑開了姬無夜最後一塊遮羞布。
「掃描完成，未檢測到任何高能反應物質。」
電子合成音在大廳里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放屁！肯定被他藏在什麼地方了！」一名龍魂隊員怒吼。
「你們看，他腳底板是不是紋了二維碼？掃一下試試！」
「他頭髮里！他頭髮那麼厚，肯定藏東西了！」
可惜，姬無夜那頂被崩飛的假髮片，早就不知道被踩到哪個角落去了。
葉安在樹上看得直搖頭。
「嘖嘖，這屆反派的業務能力，真的不行啊。」
「抄家都不會，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高端的商戰，往往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最終，一無所獲的三方勢力，把滿腔的怒火和被當猴耍的屈辱，全都發泄到了姬家那兩個金丹期暗衛身上。
「轟！轟！轟！」
各色光芒再次亮起，只不過這次的目標非常集中。
那兩個本就重傷的暗衛，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幾聲，就在狂暴的能量洪流中化為了飛灰。
姬家，損失慘重。
物理意義上的。
打累了，也發泄完了。
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躺在地上，渾身赤條條，只剩一口氣的姬無夜，眼神複雜。
有憤怒，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種被欺騙後的茫然。
忙活大半夜，打得頭破血流，結果就圖一樂？
「阿嚏！」
一個歸墟教徒大概是夜風吹多了，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個聲音，像是一根導火索。
「媽的！都是你們這群神棍搞的鬼！」神諭科技那邊的人率先發難。
「異端！是你們覬覦聖物，才惹怒了神明！」歸墟主教也不甘示弱。
「全部帶走！一個都別想跑！」龍魂的麻雀一聲令下。
三方人馬互相看不順眼，又打成了一鍋粥。
葉安嗑完了最後一把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沒意思，打來打去就那幾招，特效都看膩了。」
他覺得這齣戲差不多該落幕了。
就在這時，廢墟中央的姬無夜，悠悠轉醒。
他先是茫然地動了動手指，然後感覺身上涼颼颼的。
他低下頭。
「啊——！」
一聲劃破夜空的，比女高音還要悽厲的尖叫，響徹整個博物館區域。
姬無夜看著自己光溜溜的身體，大腦宕機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無邊的屈辱和憤怒，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他隨手抓過旁邊一條被燒得破破爛爛的窗簾，裹在身上。
他顫抖著站起來，站在廢墟之上，仰天長嘯。
「是誰！到底是誰！」
「偷了我的翻天印！還扒了我的褲子！」
「我不管你是誰！我姬無夜發誓，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迴蕩在混亂的戰場上。
然而，並沒有人理他。
大家都在忙著互毆。
葉安在樹上掏了掏耳朵。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嘛。」
「容易傷肝，還會導致內分泌失調，你看，臉都腫成豬頭了。」
他覺得姬無夜這副樣子，頗有幾分後現代主義的行為藝術感。
他掏出老人機，又悄悄拍了張照片。
這次的標題是，《維納斯的誕生（男版）》。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心滿意足，準備打道回府。
從樹上滑下來，他拍了拍病號服上的土，像個沒事人一樣，溜溜達達地往小巷裡走。
他解鎖了手機屏幕，想看看那條關於「定情板磚」的新聞發酵得怎麼樣了。
結果，一個新的熱搜標題，直接竄上了榜首。
#京城大少深夜裸奔為哪般？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點進去，第一張就是姬無夜裹著破窗簾，仰天長嘯的高清特寫。
那悲憤的表情，那凌亂的髮型，那健碩（臃腫）的身材，充滿了故事感。
評論區比剛才還要熱鬧。
「臥槽！這哥們玩得這麼大嗎？這就是傳說中的行為藝術？」
「樓上的別瞎說，我剛從前線回來，聽說這位姬少是為了愛情，在模仿古希臘的奧林匹克精神！」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他身上那塊窗簾布，很有設計感嗎？今年的巴黎時裝周要是沒有他，我都不看！」
「笑死，這哥們是被扒光了嗎？高端的商戰，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
「快看！有人把他P成表情包了！【姬你太慘.jpg】」
葉安默默右鍵，保存。
他覺得，這屆網友的創造力，真是無窮無盡。
關掉新聞，他準備給鬼手發個信息，問問慶功宴的地點。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簡訊內容很簡單，只有三個字。
「天晶呢？」
葉安的動作停住了。
他盯著那三個字，眼神微微變了變。
知道他拿了天晶的人，只有……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又一條簡訊發了過來。
還是那個號碼。
「我師尊找你。」
是洛冰璃。
葉安皺了皺眉。
白老頭找我？這麼晚了，難道是想讓我賠那個茶杯？
他想了想，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按著。
「沒空，忙著寫高數作業呢。」
點擊，發送。
一秒鐘後，對方的回覆過來了。
「你再不來，他就準備親自去江城大學男生宿舍堵你了。」
「他說，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天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