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
林深說要請裴韞硯喝杯咖啡的時候,沈願正在旁邊收拾文件。
她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看林深,又看看裴韞硯。
裴韞硯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好。」
沈願心裡咯噔一下。
這兩個人,單獨喝咖啡?
她想起裴韞硯之前說的那句「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心裡有點發毛。
他會不會說什麼?
會不會嗆林深?
會不會……
「你在想什麼?」裴韞硯的聲音忽然響起。
沈願回過神,發現他正看著她。
「沒什麼。」她連忙說,「你們去喝咖啡?那我先回酒店收拾東西——」
「你不用迴避。」林深在旁邊笑了笑,「就隨便聊聊。」
沈願看看他,又看看裴韞硯。
裴韞硯還是那副表情,但眼神里有一點點——就一點點——微妙的東西。
她突然有點想笑。
這個男人,明明心裡可能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友好交流」了,臉上還繃得這麼緊。
「我還是先回去吧。」她拿起包,「你們聊。」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裴韞硯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你幹嘛」的疑惑。
沈願沖他笑了笑,推門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悄悄繞到隔壁的咖啡廳,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剛好能看見他們坐的那桌。
離得不遠不近,聽不清說什麼,但她能看見。
沈願點了一杯水,戴上墨鏡,假裝在看手機。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怕裴韞硯吃醋?怕林深受委屈?還是單純的好奇?
可能都有。
……
那邊,裴韞硯和林深面對面坐下。
服務員過來點單,林深要了一杯美式,裴韞硯要了一杯拿鐵。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林深先開口。
「裴總,這段時間沈總在臨市,多虧你照顧。」裴韞硯說。
林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應該的。沈總是個很好的人。」
裴韞硯看著他,沒說話。
林深也看著他,眼神很坦然。
「裴總,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些想法。」他說,「但我和沈總之間,真的只是朋友。」
裴韞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知道。」
林深愣了一下。
「你知道?」
「她說了。」裴韞硯放下杯子,「她說什麼,我都信。」
林深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點別的什麼。
「那你還來?」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來見見你。」
林深笑了。
「見我?怕我對她有什麼想法?」
裴韞硯沒說話。
但那表情,明明白白寫著:對。
林深笑得更開了。
「裴總,你這醋勁兒,挺大的。」
裴韞硯看著他。
「換你你也大。」
林深想了想,點點頭。
「也是。」
兩個人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林深開口。
「裴總,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
「你愛她嗎?」
裴韞硯看著他,眼神認真。
「愛。」
「多愛?」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等了她很多年。」
林深愣了一下。
「很多年?」
「嗯。」裴韞硯說,「從她很小的時候開始。」
林深看著他,眼神變了。
那裡面不再是試探,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可能是尊重,可能是感慨,也可能是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
「那她呢?」他問,「她知道嗎?」
「知道。」
林深點點頭。
「那就好。」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裴總,我跟你說實話。」
裴韞硯看著他。
「我對沈總,確實有好感。」林深說,「她是個很特別的人。認真,負責,對別人好,也不矯情。和她相處,很舒服。」
裴韞硯的眼神沉了沉。
林深繼續說:「但我知道,她心裡有人。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看著裴韞硯。
「那個人,是你。」
裴韞硯沒說話。
林深笑了笑。
「她跟我提過你。雖然不多,但每次提起,她眼睛裡的光,是藏不住的。」
他頓了頓。
「那種光,我在她看別人的時候沒見過。」
裴韞硯的表情終於鬆動了一點。
林深放下杯子,看著他。
「裴總,我來找你,不是要跟你搶人。是想跟你說——好好對她。」
他頓了頓。
「她值得。」
裴韞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我知道,用不著你說。」
林深點點頭。
「那就行。」
他站起身,伸出手。
「希望以後有機會,還能合作。」
裴韞硯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好。」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較量,有和解,也有一種男人之間的默契。
……
沈願坐在角落裡,看著兩個人站起來握手,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悄悄鬆了口氣,正準備溜走,就看見裴韞硯的目光忽然往這邊掃過來。
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
等再抬起頭的時候,林深已經走了。裴韞硯還站在原地,端著咖啡,慢悠悠地喝著。
那姿態,像是在等什麼。
沈願心裡有點虛。
不是吧!
他不會發現了吧?
她悄悄站起來,準備從側門溜走。
剛邁出一步,就聽見一個聲音慢悠悠地飄過來——
「出來吧,偷聽夠了?」
沈願的腳步頓住了。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見裴韞硯正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著,眼神裡帶著一點笑意。
那表情,分明是在說:
我早就知道你在那兒。
沈願的臉一下子紅了。
「出來吧。」
她慢慢走回去,在他對面坐下。
「偷聽夠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
裴韞硯看著她。
「你從門口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沈願愣了一下。
「就那一眼?」
「嗯。」
「那你怎麼知道我會來偷聽?」
裴韞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因為你好奇。」
沈願:「……」
好像沒法反駁。
她低下頭,有點心虛。
「我就是……怕你吃醋。」
裴韞硯看著她。
「怕我吃醋?」
「嗯。」沈願說,「林深他……真的只是朋友。我怕你誤會,又像那天晚上一樣……」
她沒說下去。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沈願。」
她抬起頭。
「那天晚上,是我不好。」他說,「我不該那麼沖。」
沈願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他打斷她,「我不該不問清楚就生氣。不該說那些話。」
沈願看著他,眼眶有點酸。
「那你現在……不生氣了?」
裴韞硯看著她。
「不生氣了。」
「真的?」
「真的。」
沈願看著他,忽然想起剛才林深說的話。
「他剛才跟你說什麼了?」
裴韞硯想了想。
「說你是個很好的人。」
沈願愣了一下。
「還有呢?」
「說你值得。」
沈願的鼻子有點酸。
「還有呢?」
裴韞硯看著她。
「說你提起我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沈願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和林深聊天的時候,確實提過裴韞硯。但她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
更不記得自己眼睛裡有什麼光。
「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裴韞硯看著她,眼神溫柔。
「沈願。」
「嗯?」
「我知道你心裡有我。」他說,「一直都知道。」
沈願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那你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是我沒想通。」他說,「我以為你要離開我。怕了。」
沈願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裡疼得厲害。
「裴韞硯,我不會離開你的。」
他看著她。
「真的?」
「真的。」她說,「再也不會了。」
裴韞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沈願埋在他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流。
是幸福的眼淚。
過了很久,她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
「對了,林深呢?」
「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
「不知道。」裴韞硯說,「大概回自己該去的地方了。」
沈願看著他。
「你就不問問?」
裴韞硯想了想。
「不問。」
「為什麼?」
「因為他是個明白人。」裴韞硯說,「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麼。」
沈願愣了一下。
「你這是在誇他?」
裴韞硯看著她。
「在誇你眼光好。」
沈願忍不住笑了。
「裴韞硯,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他想了想。
「不知道。大概是怕你再跑。」
沈願笑著,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不跑了。」
他把她攬緊。
「這還差不多。」
窗外的陽光很好,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願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好聞地氣息,格外安心。
那些波折,那些誤會,那些難熬的日子,好像終於過去了。
剩下的,是他們兩個人,和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