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落下一片暖洋洋的光。
沈願窩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孕期指南,旁邊放著一盤水果。
裴韞硯坐在她旁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偶爾看一眼屏幕,偶爾看一眼她。
這是他們從臨市回來後,最常見的周末日常。
安靜,舒服,剛剛好。
沈願翻了一頁書,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昨天說公司那邊有個項目要簽,怎麼樣了?」
裴韞硯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簽了。」
「順利嗎?」
「嗯。」
沈願笑了。
「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裴韞硯想了想。
「很順利。對方很配合。簽完之後吃了頓飯。」
沈願看著他,忍不住笑出聲。
「裴韞硯,你這是在完成任務嗎?」
裴韞硯看著她笑得花枝招展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讓我多說的。」
沈願笑得停不下來。
這個男人,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她正想再說點什麼逗他,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裴韞硯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但沈願注意到了。
她看著他接起電話。
「餵?」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裴韞硯的眉頭皺起來。
只是幾秒鐘,他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
那種冷,沈願太熟悉了。
是他生氣的時候才會有的樣子。
「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沈願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不安。
「怎麼了?」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複雜得很,有陰沉,有壓抑,還有一種沈願讀不懂的東西。
「沈願。」
「嗯?」
「我要回裴家一趟。」
沈願愣了一下。
「現在?」
「嗯。」
她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但他沒有。
就那麼一句——等我回來。
沈願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可對上他那張陰沉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她點點頭,「那你路上小心。」
裴韞硯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什麼。
他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摸了一下。
「等我回來。」
說完,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願坐在沙發上,愣了很久。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又看看那扇關上的門。
心裡忽然有點空。
到底是什麼事,讓他臉色那麼難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
裴韞硯上了車,握著方向盤,沒有立刻發動。
他坐在那裡,盯著前方,臉色陰沉得可怕。
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剛才那通電話。
是他父親的秘書打來的。
「裴總,老爺讓我通知您一聲,圓圓小姐回國了。今天下午剛到,現在在老宅。」
他當時愣了一下。
「誰?」
「圓圓小姐。她在外面的出了點事,身體也出了些狀況,老爺就把她接回來了。」
裴韞硯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誰讓她回來的?」
那邊沉默了一秒。
「是老爺的意思。」
裴韞硯沒說話。
但他眼裡的冷意,已經能凍死人。
圓圓。
裴圓圓。
他那個被領養的堂妹。
那個曾經因為喜歡他,而一次次陷害沈願的人。
他以為送出國就結束了。
他以為那些事就過去了。
現在,她回來了。
他父親親自接回來的。
裴韞硯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發動車子,往裴家老宅開去。
……
裴家老宅。
裴韞硯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客廳里坐著幾個人。
而沙發上,坐著一個瘦削的女孩。
裴圓圓。
她瘦了很多。
比出國之前瘦了不止一圈,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她穿著一件寬大的毛衣,越發顯得單薄。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看見裴韞硯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那光亮得太短,很快就熄滅了。
「哥……」她輕輕喊了一聲。
裴韞硯沒理她。
他走到裴正明面前,看著他。
「什麼意思?」
裴正明抬起頭,看著兒子那張冷得像冰的臉。
「圓圓在外面出了事,身體也不好,我就把她接回來了。」
「我問你什麼意思。」裴韞硯的聲音更冷了,「你讓她回來,問過我嗎?」
裴正明的臉色也沉下來。
「這是裴家的事。我做主,還需要問你?」
「她動的是我的人。」裴韞硯一字一頓,「她做的那些事,你忘了?」
裴正明沉默了。
旁邊的裴母輕聲開口。
「韞硯,圓圓她……真的知道錯了。她在外面這一年多,吃了很多苦。前段時間還出了意外,差點沒命。你就……」
「差點沒命是她的事。」裴韞硯打斷她,「她活不活,跟我沒關係。」
裴圓圓的眼淚掉下來。
「哥……」
「別叫我。」裴韞硯看著她,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不是你哥。」
裴圓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低下頭,肩膀輕輕發抖。
裴正明嘆了口氣。
「韞硯,我知道你還在怪她。但她畢竟是我們養大的,現在出了事,總不能不管。」
裴韞硯看著他。
「管可以。讓她別出現在我面前。」
他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還有,別讓她靠近沈願。否則——」
他沒說完。
但那個「否則」是什麼意思,所有人都懂。
門關上了。
裴圓圓坐在沙發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裴母嘆了口氣,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別哭了。慢慢來。」
裴圓圓搖搖頭。
「他不會原諒我的……永遠都不會……」
裴正明坐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色複雜得很。
……
裴韞硯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願還坐在沙發上,面前的書一頁都沒翻動。她一直在等他。
聽見開門聲,她站起來,走過去。
裴韞硯換鞋進來,看見她,臉上的冷意微微收斂了一些。
「怎麼沒睡?」
「等你。」沈願看著他,「你臉色好難看。到底怎麼了?」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沈願愣了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裴韞硯埋在她肩窩裡,悶悶地說:「裴圓圓回來了。」
沈願的手頓住了。
她愣了幾秒。
「什麼?」
「我爸把她接回來的。」裴韞硯的聲音很低,「說出事了,身體不好,不得不回來。」
沈願沉默著。
裴圓圓。
這個名字,她已經很久沒想起來了。
那個曾經因為喜歡裴韞硯,而一次次陷害她的女孩。造謠,污衊,挑撥離間,什麼事都做過。
後來被裴韞硯送出國,就再也沒消息了。
現在回來了。
沈願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但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輕輕拍著裴韞硯的背。
「沒事的。」她輕聲說,「我在這兒。」
裴韞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過了很久,他才鬆開她,低頭看著她。
「我不會讓她再靠近你的。」
沈願點點頭。
「我知道。」
他看著她,眼神認真。
「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告訴我。」
沈願又點點頭。
「好。」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沈願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她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