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棟坐在角落的辦公桌前,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很難看。
紅色的辦公電話一直在響,每次鈴聲都像是給他的耳光。
他伸出手去拔電話線,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
「不能。」
現在的江恆已經不是可以被他隨意擺弄的軟柿子了。
艾米穿著高跟鞋走進了辦公室。
手裡拿著一疊傳真紙。
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開心。
她向角落裡的王棟掃了一眼。
故意把聲音抬高了一些。
「江老師,這是新近收到的,全是GG商的意向書。」
「那個做保健品的『腦白金』想出三倍的價格買這周的冠名權!」
「放在那兒好了。」
江恆頭也不抬,正拿著一支紅色的筆在報紙上勾勾畫畫。
「三倍?」
王棟終於忍不住了,酸溜溜地哼了一聲。
「別高興得太早,尹家不吃素的。」
「有利可圖,但是沒有好的工作。」
「我剛剛得知市里幾家大報社今天下午要出增刊,風向不對頭。」
江恆手中的筆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望了望王棟那張幸災樂禍的臉。
然後就笑了起來。
「王組長消息真靈敏。」
「但是風向是可以製造的。」
「什麼意思呢?」
王棟心裡一驚。
江恆沒有作答。
而是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就往外去了。
經過王棟身邊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王組長,與其為我操心,不如為自己的事情操心。」
「尹日明之前給你送的兩箱『特供酒』,喝完了沒有?」
王棟的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那就是這個行業里的潛規則,收禮辦事。
江恆怎麼會知道呢?
江恆沒有理會王棟的呆滯。
帶著陳翔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江哥,我們去哪兒?」
陳翔背著沉甸甸的攝像包。
昨天一晚沒合眼。
他眼睛裡布滿紅血絲,但是精神卻興奮得像打了雞血一樣。
「去醫院。」
江恆給尹國華拉開車門。
桑塔納的發動機發出一聲嘶吼。
「尹國華既然玩輿論戰,那我們就送給他一個大禮。」
下午2點。
江城的輿論場上也如王棟所說,發生了奇怪的反轉。
《江城商報》緊急加印的增刊上,頭版已經不是尹家大少的惡行了。
而是一篇題為《真相之後的真相:職業碰瓷團伙設下的陷阱》的文章。
文章中引用了經典的文獻,並採訪了一些所謂的「目擊證人」。
說那個被活埋的老乞丐其實是一個慣犯。
在西郊一帶經常碰瓷豪車,多次敲詐勒索。
尹大少因為不堪其擾,所以想給他一點教訓。
所謂的「活埋」只是惡作劇。
更有甚者,一家叫《都市新風》的小報把矛頭直指江恆。
暗示江恆收了尹家競爭對手的黑錢,故意設局陷害。
「這群孫子,筆桿子都被狗吃了嘛!」
陳翔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氣憤地將報紙撕得粉碎。
「這就是顛倒黑白了。」
「那個老人快被打死了,他還說是碰瓷撞瓷?」
「用生命去撞瓷?」
「這就是資本所起的作用。」
江恆握緊了方向盤,神情異常鎮定。
「尹國華用了圍魏救趙之計。」
「先把受害者名譽搞臭,讓大家認為老頭是自作自受,那麼尹日明的罪責自然就輕了。」
「把髒水潑到我的頭上,質疑我的動機,那麼昨晚的新聞就是『商業陰謀』。」
在網際網路還沒有普及的時候,報紙、電視是絕對權威的媒體。
只要有話語權,黑的也能被說成白的。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
「了解一下他們都在說些什麼吧?」
陳翔急得直拍大腿。
「不要著急。」
江恆看了一眼前面的醫院大樓。
「子彈還得再飛一會兒。」
到了醫院之後,特護病房外面的保安力量明顯增強了。
趙剛果然遵守了諾言,連蒼蠅都不能飛進去。
見到江恆之後,趙剛把手中的菸頭掐滅了。
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看了下午的報紙沒有?」
趙剛問道。
「已閱。」
「尹國華這個老狐狸不僅找來媒體幫忙,而且還請到了最好的律師團隊。」
趙剛壓低聲音。
「那兩個殺手還沒有說話,律師就到了局裡,說是保釋,理由是警方疲勞審訊、誘供。」
「24小時內拿不出實錘的話,尹日明故意殺人的罪名可能定不下來。」
「最多判非法拘禁、傷害罪,那才幾年?」
「操作一下,就可以緩刑。」
江恆點了點頭。
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趙局,能不能讓我進去看一下老人?」
「醫生說剛醒,但是精神很差,不能受刺激。」
趙剛有點拿不準。
「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江恆目光炯炯。
「這句話可以給尹日明判死刑。」
趙剛看了江恆幾秒鐘。
然後揮了揮手,讓門口的警衛退後。
病房裡到處都是心電監護儀滴滴答答的聲音。
瘦弱的老人躺在潔白的床單上,顯得很渺小。
他的臉用紗布包著,只露出來一雙渾濁的眼睛。
裡面全是驚慌與提防。
江恆進來了。
老人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
「大爺別害怕,我是昨天救您的人。」
江恆放緩了說話的速度。
聲音也變得溫柔了。
老人一直盯著他看。
好像認出了這張臉,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
江恆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
沒有拿出錄音筆,也沒有拿出攝像機。
「外面有人說你是碰瓷的,說你是壞人。」
江恆輕聲說。
老人身體猛地一抖。
喉嚨里發出「荷荷」的聲音。
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他吃力地抬起那隻皮包骨的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嘴唇在發抖。
「你不是我認識的人。」
江恆握住了老人的手。
那隻手很粗糙也很冷。
指甲縫裡還有黑色的污垢沒有洗乾淨。
「尹日明想殺你,並不是因為出了車禍吧?」
這是江恆上一世直到尹家倒台之後才知道的秘密。
那時候老人已經死在那個雨夜。
真相被埋藏了十年。
老人的眼珠突然收縮了一下。
「你是不是撿到了不應該撿的東西?」
江恆盯著老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