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您看到了什麼?」
老人呼吸急促。
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報警聲。
他使出全身力氣。
顫抖著手指向枕頭下邊。
小布包用塑膠袋層層包裹。
哪怕是在被活埋的那一刻,他都緊緊抱著的東西。
後來護士給清理身體的時候放在了枕頭下面。
江恆接過布包,一層一層地打開。
最裡面是一枚生鏽的軍功章。
還有一張皺巴巴、沾滿油污的標籤紙。
看到軍功章時,江恆肅然起敬。
看到標籤紙的時候,江恆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起來。
這是尹食集團火腿腸原料桶上的批次號。
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前的。
「殭屍肉。」
江恆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
老人一邊流著淚一邊頻頻點頭。
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幾個字。
「臭……肉……」
「全是……臭肉……」
就這樣。
這就是尹日明非要讓一個流浪漢死掉的原因。
正在西郊垃圾場撿拾垃圾的老人,無意間發現了尹食集團偷偷傾倒銷毀不完全的包裝袋及標籤。
甚至還有半夜運送腐肉的卡車。
尹日明那天並不是偶然碰到他的。
而是去「處理」他的。
這起被稱作交通事故的事件,實際上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殺人事件。
「大爺,您放心吧。」
江恆又把軍功章重新包起來放在老人手上。
「這枚勳章證明了老人保衛國家的經歷。」
「這張紙,我要讓它成為審判罪惡的判決書。」
走出病房的時候,江恆的背影很挺。
「怎麼樣?」
趙剛走過來問道。
「趙局,這個案件的性質改變了。」
江恆把手裡的一張標籤紙複印件揚了揚。
「不是簡單的傷人,而是黑社會性質的滅口,背後還涉及到一起特大的食品安全事故。」
趙剛接過複印件看了一遍。
臉色就變得很難看了。
「尹家好啊!」
「這是要把江城的老百姓當成豬來餵養啊!」
「今晚的新聞,我就會把這東西放出去。」
江恆說。
「你想好了嗎?」
趙剛看著他。
「這東西一出去,尹國華就會瘋掉的。」
「那就拼個你死我活吧。」
「自從我拿起攝像機之後,就沒有想過要退出。」
江恆點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這個世界總得有人點燈。」
江恆回到SNK大廈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大廳里氣氛很緊張。
前台的小姑娘見到江恆之後的眼神里既有崇拜又有點兒擔心。
「江老師,方董在會議室里等著您,還有另外幾個人。」
江恆點了點頭。
直接走到了三樓的大會議室里。
還沒有進門的時候,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咆哮聲。
「污衊!對當事人名譽侵權!」
「如果今晚繼續播出相關內容,我們立刻申請法院禁令,起訴SNK巨額賠償!」
江恆推門而入。
會議室里有三個客人。
方雅致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
祁爺坐在一邊,手裡拿著佛珠,眼神飄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對面坐著一個西裝革履、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子。
戴著金絲眼鏡,一看就是那種按小時收費的頂級律師。
「喲,主人來了。」
金絲眼鏡見到江恆後冷笑道。
「江恆啊,你過來。」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桌子上。
「江恆?」
「我是尹食集團的法律顧問張偉。」
「律師函,我們認為你是用職務之便,捏造事實,向尹氏公司索要錢財。」
「勒索?」
江恆根本就沒有去看那份文件。
直接拉開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張律師,說話要講證據。」
「你說我是勒索的,那我勒索了什麼?」
「火腿腸呢?」
「不要這麼一套一板一眼的!」
張偉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那個乞丐有好幾次碰瓷的前科,在派出所都有備案!」
「你作為記者,不核實信源,惡意剪輯視頻,引導輿論,這是嚴重的職務犯罪!」
方雅致望向江恆,眼中滿是疑問。
如果碰瓷備案是真的的話,那麼江恆的立場就站不住腳了。
「備案?」
江恆從懷裡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放到桌子上。
他停了停。
「張律師,你說的是西郊派出所的備案嗎?」
「尹日明花錢找人幫忙補錄的吧?」
「是不是就在今天上午?」
張偉的臉色微微一變。
不過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這是你無理取鬧!」
「我們有證據!」
「證據?」
江恆笑了,笑得很冷。
「既然張律師那麼喜歡講證據,那我們來聊一聊另一份證據。」
他從口袋中掏出標籤紙的複印件,輕輕推到桌子上。
「尹食集團,優級火腿腸,批次號2000-A03。」
「這批肉早在三年之前就應該被銷毀。」
「上個月的生產線上怎麼會存在呢?」
張偉看到那個批次號的時候,瞳孔一下就放大了。
之前囂張的氣焰仿佛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一樣,一下子就沒了。
他是尹家的主要顧問,所以自然會知道這批東西的意義。
尹家發的黑歷史,一定不能見光的秘密!
「你怎麼會有這個呢?」
張偉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
「被你們稱為『垃圾』、『碰瓷犯』的老人用自己的生命換回來的。」
江恆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偉。
「張律師,你也學法律的。」
「故意殺人未遂,再加上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數額巨大,情節特別嚴重。」
「你覺得尹日明這條命夠判幾次死刑?」
會議室裡面非常安靜。
祁爺手裡拿著的佛珠停了下來,張大了嘴巴。
方雅致眼中閃過一抹光亮。
看著江恆的背影,這是她第一次覺得一個這麼年輕的小伙子身上有種讓人膽寒的威嚴。
「這……這是誤會……」
張偉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語氣變軟了。
他對江記者說。
「江記者,凡事好商量。」
「尹總表示,只要事情能夠壓下來,價格隨便開。」
「五百萬?」
「一千萬?」
「滾!」
江恆回了他一個字。
簡單直接有力。
張偉張開嘴巴想要說什麼。
但是在江恆那雙可以洞悉人心的眼睛注視之下,最終還是沒有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