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面是我們整理的，高建民從擔任省委書記以來，所有簽字審批的國企改制項目。」
「裡面有三家和張敬山經手的那三家，有資金往來。」
「我都標出來了，你拿著，說不定能用上。」
江恆看著她，接過文件夾，點了點頭。
「謝謝。」
「跟我們說什麼謝謝。」
許雯別過臉，聲音低了一點。
「你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
江恆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就要往外走。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姜凝打來的。
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你要去省委大院見高建民？」
姜凝的聲音很穩，卻帶著藏不住的急。
「我已經在省委大院門口了，開著車。」
「你進去之後，我就在門口等你。」
「要是超過一個小時你沒出來，我就直接帶人衝進去。」
江恆的心裡軟了一下。
他剛才只給姜凝發了一條傳呼，說了要去見高建民的事，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趕過來了。
「不用這麼緊張。」
江恆的聲音放軟了一點。
「我就是去跟他見一面，聊幾句，很快就出來。」
「你在車裡等著，別亂跑。」
「我不亂跑。」
姜凝的聲音頓了頓。
「但是江恆，你記住。」
「不管他跟你說什麼，給你什麼好處，都別信。」
「不管他怎麼威脅你，都別怕。」
「天塌下來，有我，有姜家給你頂著。」
「大不了我們就離開這個省，去京城，去國外，去哪都能活。」
「但是你不能出事，絕對不能。」
「我知道。」
江恆掛了電話，拉開機房的門，走了出去。
樓下的廣場上，人群還沒散去。
看到江恆從大樓里走出來，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無數人喊著他的名字，舉著手機朝他晃著。
江恆對著人群揮了揮手，快步走到路邊，上了一輛早就等在那裡的計程車。
「師傅，去省委大院。」
計程車發動，朝著省委大院的方向開去。
車窗外，江城的夜景飛速倒退。
2000年的千禧年，路邊的霓虹燈剛亮起來沒多久，街上到處都是剛下夜班的工人，還有騎著自行車的行人。
網吧的招牌在路邊亮著，裡面坐滿了年輕人，都在盯著屏幕，刷著關於今晚直播的帖子。
江恆靠在座椅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
他很清楚，高建民這次叫他過去，絕對不是簡單的談話。
高建民是省委一把手，在省里經營了這麼多年，手裡的權力和人脈，比張敬山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張敬山只是他推在前面的白手套，現在白手套破了，他自然要親自下場，把所有的漏洞都補上。
而自己，就是那個最大的漏洞。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省委大院門口。
江恆付了錢，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門口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車窗降下來，露出了姜凝的臉。
她看著江恆，眼神裡帶著擔心，卻沒說什麼，只是對著他點了點頭。
江恆也對著她點了點頭，轉身朝著省委大院的大門走去。
門口的武警攔住了他，核實了他的身份之後，給他指了一號樓的方向。
江恆順著水泥路往裡走，省委大院裡很安靜，路邊的路燈亮著，照得地上的樹影晃來晃去。
偶爾有車開過，也是悄無聲息的。
一號樓在大院的最裡面，是一棟三層的小樓，門口站著兩個武警，還有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裡等著他。
看到江恆走過來，男人迎了上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是江恆同志吧？」
「我是劉凱，高書記的秘書。」
「跟我來吧，高書記在辦公室等你。」
江恆點了點頭，跟著劉凱走進了小樓。
二樓的最裡面，就是高建民的辦公室。
劉凱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進來。」
劉凱推開門，對著江恆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恆走了進去，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了。
辦公室很大，裝修得很簡單，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面是一排書櫃，裡面擺滿了書。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正是省委書記高建民。
他抬起頭，看著江恆，臉上沒什麼表情，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坐。」
江恆走過去，坐了下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高建民放下手裡的筆，身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江恆一遍。
「年輕有為啊。」
「二十多歲的年紀，就能把一個常務副省長拉下馬，還能讓全國幾千萬觀眾都記住你的名字。」
「了不起。」
江恆的聲音很平。
「高書記叫我過來，不是為了誇我的吧？」
「有什麼話，直接說就好。」
高建民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好，那我就直說了。」
「江恆，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見好就收這個道理。」
「張敬山的案子，已經結了。」
「人被抓了，罪證也公布了，全國人民都知道了，你也出名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能再往下查了。」
江恆看著他，沒說話。
高建民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裡帶著幾分利誘。
「我知道，央視給你發了邀請，讓你去當深度調查欄目的總負責人。」
「但是我可以給你更好的。」
「只要你答應停手，公開出面說一句，張敬山的案子是個人行為，和其他的幹部沒有關係。」
「我立刻安排你去省電視台，擔任副台長，正處級待遇。」
「你今年才二十多歲，這個位置，多少人熬一輩子都熬不到。」
「另外，SNK的全國落地牌照，我親自給你批。」
「省內的所有資源，都向SNK傾斜。」
「一年之內，我讓SNK成為全國排名前三的地方電視台。」
「方雅致那邊，我也不會動她，讓她繼續當她的董事長。」
他看著江恆，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這些條件，比央視給你的，好得多吧？」
「你好好想想。」
「只要你點個頭，這些東西，全都是你的。」
江恆笑了笑，開口了。
「高書記，你給的這些條件，確實很誘人。」
「但是我想問問你，那些因為國企改制下崗的幾千個工人，他們的活路，誰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