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雨一下，時間已經是八月中旬。
顧川拿到了駕照，家裡沒有電腦，索性就在李建軍的網吧里當起了兼職網管。
99年大學才開始擴招，中專在家長眼裡都還是「坐辦公室」的，一個準大學生到網吧這種藏污納垢的地方兼職，威力可想而知。
加上顧川個子高，長得又帥，一下就成了香餑餑。
顧川含著冰棒，給客人送了泡麵，在前台小妹希冀的目光中，又一次拒絕了她不知道是上樓坐坐還是上樓做做的邀約，坐在了櫃檯後的電腦前。
關係需要維護，但也沒有到賣身的地步。
顧川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許倩媛的回信果然還是來了。
經過上次的事情，兩人的關係好了不少，甚至約定幾天後等錄取通知書下來，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珍珠港。
珍珠港啊。
顧川沒忍住，笑出了聲。
離911也就還有一個月不到時間了。
他打開了hichina.com。
它叫萬網，是當下中國網際網路界的頭號地基供應商，主要做賣域名、賣虛擬主機的生意。
顧川之前跑了幾趟工商和通信局，結果和他想的一樣，要開公司需要實繳10萬，做網際網路生意還需要額外辦理ICP。
如果是非經營性網站，只需要進行備案，不需要額外繳費。
但如果是經營性網站，按照規定，需要正正經經辦理一張ICP許可證，省內經營的需要100萬，全國經營直接衝上了1000萬。
顧川賣鉤子也不可能有這個錢，所以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打法。
只要違法不就行了。
倒不是他對規則失去了敬畏心，只是這個時代先上車後補票的事情太多了，《網際網路信息服務管理辦法》本身才實施沒多久，政府自己都在研討如何執法。
黑色幽默的是，如果註冊了公司，進行了備案，通信局還真的會抽查是否存在超出範圍的經營行為，但倘若裸奔，在這個各個部門信息都不流通的年代，只要別太過分，壓根沒人來管。
顧川忍受著網頁從上往下緩慢刷新，在查詢欄里輸入了QQ.com這個域名。
是的，我們01年是可以直接看到域名是什麼時候被誰買走的。
信息安全，很神奇吧？
「羅斯特·亨茨曼？」顧川虛著眼睛看向屏幕，瞅了一眼對方的基本信息。
美國人，域名公開報價18萬美刀。
我日。
94年匯率並軌時，人民幣和美元的匯率還在8.7左右，到了97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東南亞各國貨幣大幅貶值，中國為了維護地區經濟穩定，鄭重承諾人民幣不貶值，從此匯率一直穩定在8.27~8.28，直到現在還是如此。
顧川一臉鬱悶。
不是覺得貴，反倒是因為太便宜了。
萬網只是個中國代理商，數據來源其實是美國的InterNIC。
兩個字母還是疊詞的網址，這個美國人只報價18萬美元，很顯然並不知曉大洋彼岸有一隻企鵝已經改名叫了QQ。
至少也得100萬美元啊兄弟。
顧川有些可惜。
買不到固然難受，但是一想到小馬哥要撿漏，他就更加心痛。
騰迅現在使用的域名是Tencent.com，對國人來說並不好記，QQ.com對於他們屬於剛需，可惜他沒有郵箱，不然一定發個郵件過去提醒一下對方。
薅不到小馬哥羊毛的顧川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視線挪到馬老師身上。
他輸入了Taobao.com。
顯示並未註冊，價格180元一年。
「桃寶是哪年有的啊？」顧川本著先把位置占了到時候再說的心態，點擊了下單。
頁面刷新了十秒，彈出了一個訂單號和匯款地址，還特別提醒在匯款結束後，要傳真過去一張身份證複印件。
順便說一句，01年的身份證還是手寫的第一代身份證。
顧川記下訂單號，他可不止要買一個。
5173.com，150/年。
blog.com，已經被美國佬註冊了，不要緊，顧川直接反手註冊了boke.com和cnblog.com兩個域名。
桃寶拿來賣，5173他準備拿來用，至於兩個博客，他準備先備著以觀後效。
「傳奇啊。你快點上線吧。」
顧川看著門外泥濘的路面，喃喃自語。
...
「廣場一枚銅幣，悲傷的很隱秘，它在許願池裡輕輕嘆息...」
路邊的音響不知道何時已經從《流星雨》切換成了《對不起》，周董有些黏糊的咬字讓不少路人直皺眉頭。
雖然范特西還沒有正式發布，但《對不起》作為統一冰紅茶的GG曲已經在各大電視台狂轟濫炸，年輕人們對於這個穿著紅色運動衫的小眼睛並不熟悉，只是覺得歌很上頭，而年紀大一點，聽鄧麗君長大的老一輩，則紛紛銳評，這小伙子嘴裡有根唧吧一樣，唱的什麼鬼東西。
許倩媛站在工人影城門口，看到顧川的身影出現在拐角，立刻墊起腳朝他招手。
「來這麼早？」顧川三兩步走到她跟前，把手上的奶茶遞給她，見她頭髮都貼在了臉側，不由問道，「不熱啊？」
「嘿嘿，在家也沒事嘛。」許倩媛接過奶茶，插上吸管狠狠地吸了一口，眯著眼睛歪著頭，小小的舒了口氣，「呼...活過來啦。」
「走，進去吧。」顧川擔心又被什麼稀奇古怪的事件打斷進程，帶著她走進影院。
影院裡人不少，顧川找到珍珠港的隊伍，排在最後，隨口問道，「錄取通知書到啦？」
「嗯嗯！」許倩媛嚼著珍珠，昂著頭看他，「昨天到的，你的呢？」
「周一到的，」顧川說道，「我就在南京本地嘛。」
「真好哎。」許倩媛扁了扁嘴，「我就慘啦，要去浙省。」
「好不了多少。」顧川想到要去浦口上學就頭疼，「我還要過江，家裡沒車，走長江大橋是不用想了，估計要坐輪渡，希望別暈船。」
「噗哈哈，」許倩媛把頭髮撩到耳後，「那你豈不是要在農田裡上學？」
「不帶這樣往人傷口上猛踹的啊。」顧川生無可戀，「許叔叔送你去？」
「嗯嗯。」許倩媛點頭，「我過幾天就要走啦...我爸爸自己也要參加開學的嘛。」
「那你那個同學呢？」顧川隨口問道。
「結伴啊。」許倩媛看著他，故意把語速放慢，「怎麼啦，想要她的聯繫方式啊？」
「胡扯。」顧川撇撇嘴，「我跟她才說幾句話？」
「多說說話就熟悉了嘛。」許倩媛撅著嘴，「依依長得那麼好看。」
「呵呵。」顧川跟著隊伍往前走，隨口說道，「那哪有你好看？我乾脆追你好不好？」
許倩媛一窒，反應過來，揚起拳頭輕輕錘了一下顧川的胳膊，「你亂說什麼吶...」
「哎喲...」顧川一縮肩膀，下意識低頭看許倩媛。
許倩媛咬著吸管，側著頭，臉頰微粉，哼了一聲，一副傲嬌的小模樣，沒有和他對上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