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川嘴角抽了抽。
他自然認出對方就是那晚來接許倩媛的中年人。
只是,一個大學老師可沒有這種能量。
顧川微微彎腰,試探著問道,「許叔叔是...教授?」
許哲挑了挑眉,糾正道,「是副教授。」
哦,原來如此。
顧川齜了齜牙。
放在26年,一個四十多歲的副教授確實已經算大齡了,但在01年的語境下可不是這樣。
他們這代人的父輩大多出生在60年左右,也就是說,這位許叔叔很有可能是高考恢復後的第一代大學生。
要知道,當年高考的錄取率也就四點幾。
這個時候高校有職稱的中青年教師,要麼是正兒八經海歸,要麼是科研能力極其過硬的國內博士。
加上正值專家治國的紅利期,很多地方非常看重科學決策,在制定五年計劃的時候往往會聘請幾位大學專家來開評審會,以許叔叔的少壯派身份,估計在市里都能說上話。
怪不得許倩媛這種小憨憨會把志向定到賓法大學。
媽的,志願填早了,早知道許倩媛的爸爸這麼厲害就寫南航了。
果然我的母校才是最好的。
許哲看顧川低頭半天不說話,以為他還驚魂未定,笑著折好報紙,走了過來,「是叔叔要謝謝你。」
「聽說你前幾天還幫我家許倩媛解了圍?」
「應該的應該的,許倩媛同學也幫了我很多,」顧川連忙抬頭,「讓叔叔費心了。」
「呵呵」許哲拍了拍顧川的肩膀,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一下,開了句玩笑,「長得很有我年輕時候的風采嘛。」
啊?許叔叔你是否有點?
顧川抿著嘴,有點猶豫要不要順著杆子叫句義父。
「去吧。」許哲含笑說道,「別讓他們等你太久,跟許倩媛說一聲,我還有點事,晚一點回家。」
顧川腦袋嗡嗡的,沒去細想這句「他們」說的是誰,直到走出派出所才看到門外烏泱泱的全是人。
李晉正伸著脖子往裡看,見到他出來,先是鬆了口氣,然後朝他豎了個中指,嘴裡還念念有詞。
大約意思是你小子看個電影能把自己看到局子裡,也是不容易。
許倩媛站在一旁,眼眶還有點紅,咬著下唇,一看就是剛哭過,柳依依則在一旁安慰她。
剩下的就是李建軍和他的...小弟們了。
至於所謂的受害者家屬們,早就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顧川出來啦。」李建軍瞧著他走出來,也是鬆了口氣,對身後擺了擺手。
一眾稀奇古怪的社會青年立刻作鳥獸散。
「沒事了。」他拽了拽正對著顧川擠眉弄眼的李晉,「休息好了吧?回去繼續練吧。」
「啊?」李晉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了。
我到底來幹嘛來了?
...
華燈初上,三人走在街頭,顧川笑著遞給許倩媛一張餐巾紙,「好啦,我又沒事...別哭啦。」
「我沒哭!」許倩媛聲音悶悶的,扭過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臉,「我就是,就是...」
「反正謝謝你...」
「有什麼好謝的。」顧川擺了擺手,「請叫我熱心市民顧先生。」
「噗嗤。」一直跟在兩人身後的柳依依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依依!」許倩媛不滿地回過頭,瞪了她一眼。
「好好好,」柳依依舉手投降,笑著看向顧川,「顧同學,把你OICQ給我唄。」
「嗯?」顧川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要追我啊?」
「哈哈,我可不敢。」柳依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亂飄,「你是沒看到哦,媛媛剛剛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她話沒說完,許倩媛就紅著臉撓了過來。
「依依!」
「哎呀,錯了錯了!哈哈哈,別撓我痒痒啊~」柳依依扭著身子掙脫了許倩媛,站在路口朝兩人揮了揮手,「我就不打擾你們啦!再見~」
顧川看著她消失在拐角,笑了笑,對許倩媛說道,「你同學挺有意思的。」
「哼!」許倩媛嘟著嘴哼了一聲,看向顧川,「那你去追她啊!」
好像是怕顧川真的點頭,她有急急加了一句,「她也跟我一樣,報的浙大,你沒機會啦!」
「什麼亂七八糟的。」顧川笑著搖頭,「那我覺得你也挺有意思的,難道還要追你嗎?」
吊橋效應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許倩媛聽到這話,心裡沒由來猛的突了一下,強硬的轉換了話題,「反正我剛剛才沒哭!」
「好好好。」顧川點頭,瞧見她眼裡那股害羞勁,沒忍住又補了一嘴,「你只是眼睛流口水了。」
「噁心死啦!」許倩媛跺了幾下腳,蹙著眉看他,過了幾秒,又自己低下了頭小聲說道,「真的嚇死我啦。」
顧川突然有點想摸摸她的頭。
「那當時的情況,我不出手你就要被拖倒了啊。」他繪聲繪色描繪道,「一拖好遠的,到時候血糊淋剌的,就不好看啦!」
「你還來!」許倩媛下唇翕動了幾下,偏頭哼了一聲,「不好看就不好看,我又不靠臉吃飯。」
「好嘛。」顧川彎著膝蓋,看著許倩媛的眼睛,柔聲說道,「許同學最精了,我都沒想到還有喊家長這招。」
「那怎麼辦?」許倩媛被他看的心跳有點快,微微錯開眼神,說道,「你又不叫叔叔阿姨來!」
我要是真叫來了,你又要不高興了。
顧川聳聳肩,「他們還在旅遊嘛。」
「這麼久了還沒有回來?」許倩媛問道,「你高考報分他們都不回來?」
「他們做環球旅行去了。」顧川看著她身後忽明忽暗的紅綠燈,輕聲說道,「可能明天就回來,也可能...嗯,幾年才回來?誰知道呢?」
許倩媛的注意力被他吸了過去,「啊?也沒給你留個期限什麼的啊?」
顧川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猛地緊了緊,又悄悄鬆開。
他勾著嘴角,語氣十分輕鬆,「是啊,真是不負責任的父母。」
不等許倩媛回話,他直接拍了拍膝蓋,直起身子,指了指不遠處的小區,「我記得你住這裡吧?」
「嗯...」許倩媛看了一眼自家小區大門,躊躇了一下,對著已經轉身準備離去的顧川喊了一聲,「顧川!」
顧川腳步一頓,扭頭看她,「怎麼?」
「到了大學,我能給你寫信嗎?」許倩媛看著背著光的他,雙手藏在身後,勾在了一起。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寫信?好啊,不過我文采很差,你別嫌棄就好。」顧川笑眯眯的說道。
「不會不會!」許倩媛甩著頭,馬尾在她身後一盪一盪的。
「那你去大學先不要換手機號。」顧川說道,「我到時候把實際地址發給你。」
「好~」許倩媛歪著頭,眉毛彎彎的,總算露出了笑容,「那你一定要發給我。」
「知道啦。」顧川抬了抬手和她道別,轉過身,邁開步子走向了最近的公交站台。
許倩媛站在原地,看著他逐漸融進了點點燈光中。
不知為何,她突然覺得顧川的背影有點蕭索。
「我這是怎麼啦?」她輕撫胸口,目光一直緊緊跟著顧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