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BBS，不管是Asp+Access還是PHP+MySQL，底層邏輯都是強耦合的動態渲染。
簡單來說，就是每次請求都要去調用資料庫。
舉個例子。
假設有500名學生同時刷新，那麼web伺服器就會建立500個進程，然後發起500次資料庫連接。
而這個時候的伺服器硬碟還是轉速極慢的機械硬碟，資料庫需要瘋狂地在硬碟上讀取這500次查詢的數據。
這會導致資料庫的連接池瞬間被打滿，CPU占用率飆升到100%，後面的請求全部排隊，顯示在電腦上的內容就是滑鼠變轉圈，最後彈出「500 Interal Server Error」。
「所以於學長平時怎麼處理？」顧川看了一下框架，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呃，我都是重啟IIS服務或者資料庫...」於墩德看著顧川用Macromedia Dreamweaver好像不是很熟練，有點懷疑，「學弟你會編程？」
「會的，嗯，但是我用...算了我用記事本寫吧。」顧川確實很多年沒有見過Asp這麼原始的東西了。
嚴格來講。它連框架都算不上，頂多只是個擴展程序而已。
顧川打開了一個記事本，看了一眼身旁於墩德的眼神，猜到了他的想法，笑著給他一顆定心丸，「其實沒什麼，BBS上90%的人只是刷新，根本不會回復，這種時候我們根本不需要去調用資料庫啊。」
「比如這樣。」
他開始編寫一個模板。
這是一個HTML文件，裡面排版完全按照bbs的格式，只是把標題、內容的地方用｛Title｝和｛content｝等特殊占位符代替。
接著，他用ASP連結Access資料庫，和這個模板做了映射。
「孺...咳咳，學長高見。」顧川差點一個孺子可教就蹦出嘴了，「這樣等於在硬碟里存了一個.htm文件，只需要在有人新發帖或者回復的時候再調用資料庫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但是...」於墩德皺著眉頭，「要是回帖怎麼辦？數據更新這塊？」
「這個就要學長怎麼看了。」顧川笑著說道，「於學長你看，要不要雇我做先聲網運維？我很便宜的。」
寫過程序的都知道，自己工作最穩當的時候，就是開發還沒有完成時候，這個時候不談條件，等到完全開發完了，資本家就該拿捏員工了。
「等等...我再想想這個問題...」於墩德眉頭緊鎖，「嚴海風你來吧。」
「學校一個月撥款5000，學弟你看你需要多少？」嚴海風直接插話。
他不懂技術，但很懂價值。
顧川這才轉頭，大大方方的打量了他幾眼。
塗牛就是嚴海風和於墩德在06年共同創建的，17年，嚴海風出走，做了個名叫小黑魚的app。
至於這個app是做什麼的，嚴海風畢業於金融專業，17年的網際網路風口恰恰就是貸款。
只是這貸款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這家企業黑的流膿，披著電商外衣，給714高炮（超短期，年利率超1500%）平台引流，還變相搞砍頭息和暴力催收。
相較於特殊時期依舊堅守塗牛在直播間裡「321上連結」、只是視野有點狹窄的於墩德，顧川從一開始就看不上嚴海風。
但他看不上，有的是人看得上。
韓升自然而然的接過了話頭。
「嚴學長爽快人。」他把桌上的煙朝他的位置推了推。
他一眼就看出這位嚴學長和自己才是一類人，一樣善於處理人際關係，也一樣能抓住重點。
跟這種人聊天，指望顧川不太行，得他自己來。
他轉了轉眼珠，「顧川之前就是開個玩笑，哪能真的要錢啊？」
「我們就是新生，想要擁抱一下網際網路這個新鮮事物，於學長看，不如把灌水區給我們，保證給你弄得好好的。」
「你說是吧，顧川？」
「你能做決定？」嚴海風手指點了點菸盒，看向韓升，舉手投足間很有派頭。
於墩德從始至終都在思考技術問題，對幾人的說話絲毫不上心。
顧川瞧了一眼給自己使眼色的韓升，毫不在意的點了點頭，「自然是開玩笑的，具體頻道我不挑，只不過…」
他看了眼有些空蕩的機房。
「我想自己弄個個人網站，能不能在這裡託管個伺服器？」
「這個…」嚴海風看了一眼於墩德，壓低聲音，「不是弄那什麼網站吧？」
「學長真會說笑，」顧川搖頭，「學校的網絡哪能負擔得起那種網站？」
「就是個個人主頁。」
「那沒啥問題。」嚴海風無所謂的搖搖頭，
「機房這塊老師來的很少，你把機子搬過來，我給它貼個標籤，問起來就說是我們先聲網的就行。」
「於哥，你說呢？」
「別吵，我在思考。」於墩德不滿地嘟囔了一句，「你自己決定就行。」
嚴海風聞言，有些尷尬地朝兩個學弟聳了聳肩。
「那就這樣。」顧川笑了笑，準備起身告辭。
「等等，學弟。」於墩德這才反應過來，「我們加個QQ？」
「行啊。」顧川想吐槽很久了，有的人叫QQ，有的人還習慣叫OICQ。
一致性很重要啊，小馬哥。
…
長江渡口，顧川和韓升並肩而立，等著小輪渡回學校。
「顧哥，不怪我吧？」韓升笑眯眯的遞過來一根煙，「剛剛我看那個嚴海風，不太好對付，所以才出聲。」
「都是舍友，沒必要搞得這麼僵…正好，現在就我們兩個人，聊聊？」
顧川看了一眼韓升，這次沒拒絕，接過了煙，「你倒是個心大的。」
「是你把我想的太痤了。」韓升吐著煙圈，「丟點臉算什麼。」
「那個超級管理員帳號，算是我跟你租的，300一個月，怎麼樣？」
顧川的目光停留在他臉上片刻，看了看江面，並沒有直接回答，由衷評價道，「你真的很厲害。」
300一個月的租金，哪怕是顧川，也挑不出一點毛病，甚至是個偏高的價格。
顧川懂韓升的意思，韓升也知道他能明白。
這就是聰明人之間的交流。
以退為進，不是說說就能做到的，怎麼保證退一步，不會被得寸進尺，韓升交出了一份近乎滿分的答案。
他先用早晨的威脅告訴顧川，跟自己鬧掰未必就一定能贏，現在的退，又是主動遞上台階，把兩人的關係重新修復到一個可控範圍內。
「你準備跟嚴海風他們混？」顧川吸菸不過肺，「是看重我的技術？」
「嗯，」韓升丟點菸屁股，「瞞不過你。」
「易芙彤呢？」顧川淡淡問道。
「你都這樣了，我還能怎麼辦？」韓升額前的碎發被風吹的亂飛，「不過你要是吹了，我還是會下手的。」
「呵呵。」顧川渾不在意，「你想進學生會，嚴學長這條線，繞不過去。」
兩人心裡都清楚，一個醉心於技術的於墩德，是沒辦法把先聲網帶到現在這個高度的。
嚴海風一定跟校領導，最起碼團委關係差不到哪裡去。
「這就是我的路子了。」韓升理了理頭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罷了，這個我擅長。」
「不過我也奉勸你一句，」他瞥了一眼顧川，「技術再好，最多也就是個高級技工，只是工作場景從流水線挪到了電腦前罷了，想要做生意，最後還是跟人打交道。」
這話確實沒錯。
顧川在心裡把韓升的定位又抬了一點。
能考上985的，真的沒有一個蠢人。
只可惜，韓升終究選錯了路子，非要走旅遊，最後大概率賺了點小錢，然後泯然眾人了。
顧川毫不懷疑這點，因為上輩子他就沒聽過韓升這號人。
「確實如此…船來了。」他看著江上越來越近的小輪渡，「走了。」
「走吧。」韓升搓了搓臉，把夾在領口的蛤蟆鏡展開，重新戴上，氣質也回到了那副流里流氣的模樣，拍了拍顧川的肩膀，「回去喝酒？」
「你自己去跟他們喝吧。」顧川實在不想沾宿舍那兩個酒水超人，「想死別拉上我。」
…
(還是覺得，韓升這個人不能這麼扁平，感恩。)
(忘了定時了，媽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