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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陳文遠:臣願為皇上分憂!!

2026-09-17 21:26:27 作者: 史料不跡

  第187章 陳文遠:臣願為皇上分憂!!

  第二日寅時三刻,天色尚未亮透,承天門外已黑壓壓站滿了等候上朝的官員。

  緋袍、青袍、綠袍,按品級分列兩側,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陳文遠站在都察院的隊伍里,臉色有些發白。

  昨夜那場噩夢折騰得他一宿沒睡,閉上眼就是錢鐸那張焦黑猙獰的臉,還有那句「我會來找你的」在耳邊反覆迴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陳兄。」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文遠轉頭,見是同在都察院的御史劉之鳳,兩人平素有些交情。

  「劉兄。」陳文遠拱拱手。

  劉之鳳湊近些,壓低聲音:「陳兄聽說了嗎?王瀏要倒霉了。」

  陳文遠一愣:「王瀏?哪個王瀏?」

  「還能有哪個王瀏?」劉之鳳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咱們院裡不就他一位?

  就是給錢鐸送銀子的那位。小閣老被革職以後,朝中不少人說是要一併追究王瀏的罪責。

  畢竟他是經辦人,那三十萬兩銀子是從他手裡送到京城的,他還能脫得了干係?」

  陳文遠心頭猛地一跳。

  小閣老,革職?

  錢鐸不是死了嗎?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錢鐸呢?錢鐸怎麼處置?」

  「小閣老?」劉之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陳兄這是怎麼了?小閣老昨日不是被革職了嗎?貪墨三十萬兩,收受賄賂十二萬八千兩,證據確鑿,皇上將他革職了。」

  革職?

  陳文遠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抓住劉之鳳的手臂:「你說什麼?革職?不是死了?」

  「死?」劉之鳳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掙開他的手,狐疑地打量著他,「陳兄,你這是怎麼了?小閣老活得好好的,他深得皇上寵信,皇上怎麼可能將他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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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文遠腦子「嗡」的一聲。

  活得好好的?

  怎麼可能?!

  他親手灌的毒藥,親眼看著錢鐸斷了氣,胸口都不起伏了!

  他還摸過,鼻息、脈搏,全都沒了!

  怎麼就成了「活得好好的」?!

  「陳兄?陳兄?」劉之鳳見他臉色慘白,額上滲出冷汗,有些擔心,「你沒事吧?臉色這麼難看?」

  陳文遠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沒事,昨夜沒睡好,有些恍惚。」

  「那你可得注意身體。」劉之鳳搖搖頭,也沒多想,繼續道,「話說回來,王瀏這次怕是要栽了。那三十萬兩銀子可是贓銀,他身為巡漕御史,不將銀子押送刑部,反倒送到工部去,這不是明擺著要害小閣老嗎?如今錢鐸革職,他還能落著好?」

  陳文遠耳邊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劉之鳳在說什麼。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錢鐸沒死?

  那昨日的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若是真的,錢鐸怎麼還活著?

  若是假的,那刑部大牢里的那些刑具、那瓶毒藥、那張垂下去的臉..

  他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食指上纏著的布條還在,血跡已經干透。

  疼,很疼!

  這不是夢!

  「陳兄?陳兄!」劉之鳳推了他一把,「宮門開了,該進去了。」

  陳文遠猛地回神,抬頭看去,承天門厚重的朱漆大門果然已經緩緩打開。

  他深吸一口氣,跟著人群往裡走。

  建極殿。

  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殿內燭火通明,映得金磚地面一片亮堂。

  崇禎皇帝端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王承恩站在御階旁,手捧拂塵,垂目靜立。


  「皇上駕到唱禮聲落,百官跪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禎抬了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垂手肅立。

  「今日朝會,有何事奏?」崇禎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迴蕩。

  話音剛落,刑科給事中李如燦出列,躬身道:「臣有本奏!」

  「准。」

  李如燦直起身,朗聲道:「臣彈劾巡漕御史王瀏,身為御史,不思報國,反與貪墨之臣勾結,將河南抄沒贓銀三十萬兩私送工部,攀附錢鐸!此等行徑,有違法度,有辱官箴,請皇上嚴懲!」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緊跟著,又有幾名給事中出列。

  「臣附議!王瀏身為巡漕御史,奉旨查勘河道,卻擅將贓銀送與錢鐸,其心可誅!」

  「臣亦附議!王此舉,分明是諂媚上官,置朝廷法度於不顧!若不嚴懲,何以儆效尤?」

  「臣彈劾王瀏!且河南布政使李崇文、按察使趙懷仁等人被拿下,然王瀏並未繼續深查,反將贓銀押送京城,其中是否有隱情,亦當徹查!」

  彈劾之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陳文遠站在都察院隊伍中,垂著頭,手心卻攥出了汗。

  他腦子裡還在翻騰著方才宮門外聽到的消息錢鐸沒死,只是革職。

  革職。

  這兩個字像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來。

  可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抬眼偷偷看向御座上的崇禎。

  皇帝的臉色很不好看。

  那三十萬兩銀子被錢鐸存進了匯通錢莊,又被畢自嚴一句「銀子已調撥各地」堵得拿

  不出來,崇禎心裡正窩著火。

  如今這幫給事中彈劾王瀏,正撞在槍口上。

  果然崇禎沉聲說到:「擬旨,王瀏,革去巡漕御史之職,押解入京,交刑部嚴審定罪!」

  「臣領旨。」刑部尚書徐石麒出列領了旨意。

  而後戶部尚書畢自嚴又站了出來,「皇上,河南河道一事還需有人署理,朝廷當另選一人接替。」

  崇禎目光掃過群臣:「巡漕御史一職空缺,諸卿可有合適人選?」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活躍起來。

  巡漕御史,雖只是正七品,卻手握巡查運河、兼查河道之權,是實打實的要職。

  誰的人坐上這個位置,誰就能在漕運、河道這兩塊肥肉上分一杯羹。

  禮部侍郎李騰芳率先出列:「臣薦舉刑部郎中張慎言。張慎言在刑部多年,辦案公允,為人持重,堪當此任。」

  話音剛落,吏科都給事中宋鳴梧便站出來反對:「張慎言確是能臣,然其從未涉足漕運河道事務,貿然委以巡漕之職,恐難勝任。」

  他頓了頓,拱手道:「臣薦舉工部都水司郎中沈棨。沈棨在工部多年,熟悉河道事務,且為人剛正,此前曾多次上書言治河之策,頗有見地。」

  「沈棨?」有人冷笑,「沈棨是錢鐸的人!錢鐸剛因貪墨革職,他手下的人豈能再用?」

  「此言差矣!」另一人站出來,「沈棨雖在工部任職,卻與錢鐸並無私交。且其治河之才,朝野皆知,豈可因上司之過而廢人才?」

  雙方你來我往,爭論不休。

  崇禎坐在御座上,聽著這些爭論,眉頭越皺越緊。

  張慎言?刑部的人,倒是穩妥,可對河道一竅不通。

  沈棨?懂河道,卻是錢鐸的人。

  還有其他人舉薦的一戶部的、都察院的、甚至還有順天府的,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崇禎揉了揉眉心。

  這巡漕御史的人選,還真不好定。

  正頭疼間,一個聲音忽然從都察院隊列中響起

  「臣願為皇上分憂!」

  崇禎抬眼看去。

  只見陳文遠從隊列中走出,跪倒在地,以額觸地,聲音洪亮:「臣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陳文遠,願毛遂自薦,接掌巡漕御史一職!」


  殿內驟然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跪在地上的陳文遠。

  崇禎眉頭微挑:「陳卿?」

  陳文遠抬起頭,目光懇切:「皇上,臣在都察院多年,熟知朝廷法度;此前雖未涉足河道,但臣願學習鑽研,不負聖恩。且臣深知漕運、河道之於國家的重要性,若蒙皇上信任,定當竭盡全力,徹查河南河道積弊,追繳贓銀,以正國法!」

  他說得情真意切。

  崇禎看著他,沉默片刻。

  陳文遠這人,在都察院幹了十幾年,一直不溫不火,此番彈劾錢鐸,倒是出了些風頭。

  雖說昨日的事情辦的不是很完美,可這人能力還是有一些的,又不是錢鐸的人,倒是個好人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群臣:「諸卿以為,陳文遠可堪此任?」

  殿內一時安靜。

  陳文遠此人,在都察院十幾年,無功無過,平庸至極。

  可平庸也有平庸的好處—沒有根基,沒有派系,用起來放心。

  片刻後,吏部尚書出列:「臣以為,陳僉憲可堪此任。」

  他這話一出,其他人也不好再反對。

  畢竟方才爭論了半天,誰也沒爭出個結果來。

  與其讓別人的舉薦的人上位,不如讓陳文遠這個平庸之人去—一至少不礙自己的事。

  「臣附議。」

  「臣亦附議。」

  附議聲接連響起。

  崇禎微微頷首:「既如此,便著陳文遠以右僉都御史之職,兼巡漕御史,即日南下河

  南,查勘河道,追繳贓銀。」

  陳文遠大喜,連連叩首:「臣領旨!臣定不負聖恩!」

  他站起身,退回隊列。

  錢鐸的事情他已經不願多想。

  不管怎樣,他如今是巡漕御史了。

  只要辦好這趟差事,回來之後,調到其他衙門,怎麼說也能混個侍郎的位置。

  到時候,就算是錢鐸起復,又能耐他何。

  日頭漸高,東城梧桐巷深處的錢宅一片寂靜。

  這宅子是錢鐸入閣後置辦的,三進的院落,不大,勝在清幽。

  前院種著兩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遮出一片濃蔭。

  錢鐸躺在樹下的藤椅上,手裡捏著一卷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陽光透過槐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昨日回去帶了件從宮裡順走的寶貝,一倒手,賺了不少錢,他也是好好享受了一番。

  「大人!」

  燕北的聲音從月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錢鐸頭也不抬:「進來。」

  燕北快步走進院子,臉上汗珠未擦,官袍前襟都濕了一片。

  他在藤椅旁站定,喘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大人,早朝出事了!」

  「哦?」錢鐸翻了一頁書,「什麼事?」

  「王瀏被革職了!」燕北急道,「今早朝會上,幾個給事中聯名彈劾,說王瀏身為巡漕御史,將贓銀私送工部,諂媚上官,置朝廷法度於不顧。皇上當場下旨,革了王瀏的職,押解入京交刑部嚴審!」

  錢鐸點點頭,神色平淡:「還有呢?」

  燕北見他這副反應,更急了:「大人!王瀏是咱們的人!他被革職,咱們「我知道。」錢鐸打斷他,「繼續說。」

  燕北咽了口唾沫,又道:「巡漕御史的缺空出來了,朝堂上爭了半天,最後」

  他頓了頓,咬牙道:「最後讓陳文遠那廝撈著了!」

  「陳文遠?」錢鐸終於抬起頭,眉頭微挑,「他當了巡漕御史?」

  「正是!」燕北恨恨道,「那廝在朝堂上毛遂自薦,說什麼「願為皇上分憂」,皇上竟真允了!如今他以右僉都御史之職兼巡漕御史,不日便要南下河南!」

  他說著,忍不住罵了一句:「那廝害得大人被革職,自己倒升官了!老天爺真是不開眼!」

  錢鐸聽著,忽然笑了。


  燕北一愣:「大人,您還笑?」

  「為什麼不笑?」錢鐸將書卷放在膝上,悠悠道,「陳文遠去河南,這不是好事嗎?

  」

  「好事?」燕北瞪大眼睛,「大人,那可是巡漕御史!手握巡查運河、兼查河道之權!他去了河南,還不得把王瀏查出來的那些案子全翻過來?」

  「翻?」錢鐸搖頭,「他翻不了。」

  燕北不解:「大人何意?」

  錢鐸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燕北,你說王瀏在河南幹得怎麼樣?」

  燕北想了想,道:「王御史雷厲風行,到河南便拿下了布政使李崇文、按察使趙懷仁、河道總督劉世勛,抄出贓銀三十萬兩,著實是大手筆!」

  「大手筆?」錢鐸笑了,「他那叫大手筆?不錯,可他也將河南的士紳全得罪死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李崇文、趙懷仁、劉世勛,這三人在河南經營了多少年?門生故吏遍布全省,根深蒂固。王瀏一去就把人全抓了,那些與這三家有千絲萬縷聯繫的鄉紳豪商,能善罷甘休?」

  燕北若有所思。

  錢鐸又道:「你以為那些人給我送銀子是為什麼?是怕王瀏繼續往下查,拔出蘿蔔帶出泥!如今王瀏被革職,他們正巴不得呢。」

  燕北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陳文遠去了河南,那些人會」

  「會把他供起來。」錢鐸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好吃好喝伺候著,銀子送著,美人陪著,只求他別查。」

  燕北皺眉:「可陳文遠既然接了巡漕御史的差事,總得辦點事吧?不然怎麼跟皇上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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