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請收下我林家的家傳武功
陳書曠點點頭，沒有說話。
林震南的這個決定，殘忍但正確。
只有把力量藏到決戰前的最後一刻，才能讓敵人措手不及，最大限度地痛擊敵人。
只是，如此一來，鏢局中的每一個人，就都被迫成為了誘餌。
到明日決戰之前，只要有人踏出鏢局範圍，就會迎來死亡的命運。
而福威鏢局家大業大，鏢局中大多數人，都在這福州城本地買房置地，成家立業，每日下值之後，都會離開鏢局，各自歸家。
卻不知，到了明日，這些人又會折損多少。
林震南足夠理智，也足夠狠心，才能做出如此決定，作為外人，陳書曠沒有置喙的立場。
他看著林震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忽然開口道：「總鏢頭，在下倒有一個想法。」
他頓了頓，故意露出幾分猶豫：「只是此計太過大膽，可以算得上是一場豪賭，在下本不欲說，但眼下情勢危急，總鏢頭又有如此決絕，我便說出來，給總鏢頭參詳一番。」
其實，自打林震南頭一次提出要一勞永逸，一次性解決全江湖對他們林家圖謀不軌的問題時，陳書曠就已經想到了這個計劃。
但此計雖有效，但實在是兵行險著，太過不合常理，說出來恐會引起對方的懷疑，若是產生了什麼齟齬嫌隙，反倒不美。
所以陳書曠也只是想過一次，便將其拋在腦後，不再提起。
但這幾日下來，他的確見識到了林震南手段之高明、意志之堅定，既然他如此決絕，早已有了做出犧牲的打算和決心，那這個計劃便可以實施了。
果然，林震南目光一凝，幾乎是毫不猶豫，立刻追問道：「陳少俠但說無妨！」
「此地人多眼雜，還請總鏢頭移步書房。」
書房內，月光如水，透過窗格，在地上灑下一片清冷的碎銀。
林震南為陳書曠斟上一杯新茶，兩人相對而坐，還未等陳書曠開口，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
「總鏢頭！」一個趟子手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惶，「住在南街的二麻子————王鏢師，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家門口，也是————也是十指齊斷，身首異處！」
林震南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那滾燙的茶水漾出幾滴，落在手背上，他卻恍若未覺。
「知道了，」他聲音平靜地應了一句，卻是聽不出半分波瀾，「按規矩撫恤，厚葬。」
「是！」趟子手領命而去。
陳書曠看著他，默然不語。
又過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叩門聲再次響起。
「總鏢頭！西城門附近的雜役李三，也————也遭了毒手————」
林震南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知道了。」
待趟子手離開，他便又抬起頭，露出一個平靜的微笑：「陳少俠，我們繼續。」
陳書曠點點頭，他看得出，此時此刻林震南的心緒絕不似表面那麼平靜。
接下來的一整夜裡，噩耗接連不斷。
幾乎每隔一炷香，便會有一具新的屍體被發現。
林震南始終端坐不動，只是沉默地聽著，沉默地應著。
到後來，他連「知道了」三個字都懶得再說，只是疲憊地揮揮手，示意來人退下。
陳書曠也不去提此事，只是同樣平淡地和他商議自己的計劃。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如此氣度，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一夜之間，整個福州，所有遇難的鏢局人手都沒有逃過林震南眼線的監視，足以說明他準備的充分。
充分到完全可以避免這些災難。
但為了不打草驚蛇，讓青城派傾巢而出，徹底將其剪除，林震南還是強忍著心痛，保持按兵不動，眼睜睜地看著手下被屠戮。
雖冷血無情，但畢竟慈不掌兵，這本就是為將者必需的品質。
很快，窗外的月色一點點消失，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格，照亮書房時，林震南只覺自己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他緩緩起身，推開房門。
院中早已沒了昨夜的血腥與狼藉。
幾具冰冷的屍體已被妥善處理，地面被沖刷得乾乾淨淨，甚至連一絲血跡都尋不到。
林夫人正指揮著鏢局眾人與金刀門的弟子，加強各處崗哨的防衛，安排人手輪班巡邏，一切都進行得井井有條，絲毫不亂。
林震南和陳書曠並肩立於廊下，看著東方那輪仍在緩緩上升的刺目白日，良久無言。
過了半晌，林震南才緩緩轉過頭，他看著陳書曠，那雙熬了一夜而布滿血絲的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決然。
「陳少俠，鏢局上下，便全都交給你了！」
陳書曠鄭重地點了點頭：「總鏢頭放心。
說罷正欲轉身，按照昨夜商議的計劃去部署，卻被林震南一把叫住。
「陳少俠，且慢。」
陳書曠回頭，只見林震南的神情竟變得有些古怪。
「林某————還有一物相贈。」
林震南深吸了一口氣，他直視著陳書曠的眼睛，鄭重道：「此乃我林家世代相傳之寶，按理說，絕不可授予外姓之人。但陳少俠於我林家有再造之恩，若無少俠，我林家早已不復存在，又何談傳承？」
「所以，林某相信，列祖列宗在天有靈，定然不會怪罪於我。」
陳書曠聽著這番話，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不會吧？
這林震南，竟是要做這等違背祖宗的決定？
誰不知道林家的傳家寶是什麼，所以這幾句話翻來覆去，不就只有一個意思嗎「他要把辟邪劍譜給我啊！」
一瞬間，一個陰暗的念頭不受控制地自陳書曠心底浮起—這老小子，該不會是想禍水東引，將這燙手的山芋扔給自己，以求自保吧？
可轉念一想，他又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
自己昨夜之計策如若成功，應能讓林家永無後患才是。
他實在沒必要如此畫蛇添足，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守護的劍譜拱手送人。
畢竟，林震南到底知不知道那老宅里的物事是辟邪劍譜，還是兩說。
況且林震南雖然心機深沉，但終究是個重情重義之人，當不會做出這等事來。
說不定人家只是想送點別的什麼神兵利器、寶甲良駒罷了。
想想原身父母雙亡，身份成謎，卻還是能留下一柄所謂的家傳寶劍。
福威鏢局家大業大，有幾件壓箱底的寶貝，也實屬正常。
就在陳書曠兀自思忖之際，林震南又開口了，聲音帶著自嘲的笑意。
「少俠出身武當名門，見多識廣，想必也未必看得上我林家這點微末的功夫。但知恩不報，枉為人也！之前那些金銀財寶，皆是俗物，不足以表達林某對少俠的萬一之謝。所以，還請少俠務必要收下此物！」
得了。
還真是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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