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老夫親自去
就在陳書曠權衡利弊,打算出言拒絕時,林震南卻從袍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來。
陳書曠一愣,眼見並非想像中的袈裟,心中那份抗拒也淡了幾分,便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
冊子入手極輕,封皮是尋常的青色硬紙,已有些許磨損,瞧著平平無奇。
他定睛一看,只見封皮上以古樸的篆體,寫著四個字—翻天掌法。
陳書曠不由得大腦一陣宕機。
翻天掌法?
難道林家除了辟邪劍法,還有一門祖傳的翻天掌法嗎?
他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莫不是林震南從哪兒掏了本地攤貨色來糊弄自己?
可這也太多此一舉了吧————
他心中正自遲疑,卻聽林震南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追憶與自豪:「江湖上只知我祖父林遠圖,當年憑一手七十二路辟邪劍法縱橫武林,打遍天下無敵手,卻不知,遠圖公於劍法之外,還自創了一門翻天掌法。」
「此掌法與辟邪劍法相輔相成,一剛一柔,互為表里,家父在世時曾言,這套翻天掌的威力,若能練至大成,絕不在辟邪劍法之下!」
陳書曠聽得腹誹不已。
這不是吹牛嗎?
你們林家要是真有比辟邪劍法更強的自創武功,早就把余滄海種在地里當矮腳人參了,還需要我幫忙?
總不能你這門不脫胎於《葵花寶典》的翻天掌,也要自宮才能發揮威力吧?
看著陳書曠那將信將疑的神情,林震南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上露出一絲愧色:「林某知少俠心有疑惑,實不相瞞,是我林家後輩不成器,未能將這兩門絕學練至精髓,這才令珠玉蒙塵,墮了先祖威名。」
「但是,林某相信,這套掌法絕非一無是處,陳少俠天資卓絕,悟性驚人,說不定這套掌法在少俠手中,反能大顯神通,重現其昔日神威!」
陳書曠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神情有些失禮,當即收斂心神,對著林震南一拱手,誠懇道:「總鏢頭言重了,在下絕無此意。總鏢頭願意將此等家傳絕學相贈,在下感激不盡,已是受寵若驚。」
「呵呵,陳少俠不必客氣,這都是應該的。」林震南呵呵一笑,臉上又恢復了那份從容。
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說道:「計劃在即,我還要去見一下內人與平之,交代些事情,便先不陪少俠了。」
說罷,他再度對著陳書曠,鄭重其事地躬身一揖,聲音沉穩而有力。
「今日鏢局之存亡,皆繫於少俠一身,林震南在此,再謝少俠!」
陳書曠連忙還禮,目送著林震南的背影消失。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本薄薄的《翻天掌法》,腦海中忽然電光一閃,想起自己好像真的在哪見過這門掌法—在勞德諾和岳靈珊於福州城外開的那間路邊酒鋪中,初出茅廬的林平之,與那青城派掌門的寶貝兒子餘人彥初次交手時,似乎用的便是這套林家家傳的翻天掌法。
最後的戰績是————用這掌法,結結實實地扇了餘人彥一個大耳光。
除此之外,就再也想不起關於這門掌法的任何信息了。
如此看來,這一個大耳光,就是這門掌法最高光的時刻了。
陳書曠不禁嘆了口氣,心中暗道,看來這位林總鏢頭,對自己家的武功還真是自信得有些盲目。
也罷,辟邪劍法的威名實在太過鼎盛,不光他自己深信不疑,便是整個江湖也都趨之若鶩,也難怪他會對自己家傳的其他武功,也生出這般莫名其妙的信心。
他不再多想,將這本《翻天掌法》妥帖地收入懷中。
正打算離開,卻忽然聽到一陣熟悉的「嗆啷啷」聲,由遠及近。
陳書曠回頭一看,果不其然,王元霸正背著手,把玩著那兩顆從不離身的金膽,大搖大擺地自院門外走了進來。
他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隔著老遠便高聲說道:「哎呀,我方才在院中散步,遠遠便瞧見震南對著陳少俠你行大禮,不知你們二人,在此處聊些什麼要緊事啊?」
陳書曠臉上立刻掛起一貫的禮貌微笑,對著王元霸拱了拱手:「王老英雄說笑了,不過是些尋常瑣事罷了。」
他回答得敷衍,王元霸卻絲毫不見惱怒,依舊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
他走到陳書曠跟前,狀似無意地說道:「我這賢婿,武功高強,家學淵源,若是能得他傳授個一招半式,對於你們這些後輩來說,自是受益無窮。陳少俠可要好好珍惜這份機緣啊。」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完完全全就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切口吻。
陳書曠心中暗笑,這話里的滋味,他又哪裡品不出來?
王元霸既然看到了林震南對他行禮,那也一定看到了林震南遞給他的那本冊子。
只是距離太遠,看不真切,想必是以為那便是林家的辟邪劍譜,這才急不可耐地趕來,旁敲側擊地試探。
於是陳書曠微微一笑,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誠惶誠恐,對著王元霸一抱拳:「多謝王老英雄指點!承蒙林總鏢頭不棄,願將這門家傳的高深武學傾囊相授,晚輩定當勤奮修習,日夜不輟,絕不懈怠!」
王元霸一聽這話,一雙虎目瞬間瞪得滾圓,兩個鼻孔里呼出的粗氣都重了幾分,一張老臉更是因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潤。
他長須之下的嘴巴一張一合,卻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半晌說不出話來,只是含含糊糊地、一個勁兒地重複著:「好————好————好啊!」
手中的那兩顆金膽,更是「嗆啷螂、嗆啷啷」地盤得飛快,幾平要在掌心磨出火星來。
陳書曠心中更是好笑,這辟邪劍譜的吸引力當真不凡,竟能把王元霸這等老謀深算的老戲骨,逼成這副模樣。
陳書曠毫不懷疑,若不是自己方才已在他面前露過一手,這王元霸心中對自己尚有幾分忌憚,現在說不定就要按捺不住,直接出手搶奪了。
突然,陳書曠靈光一閃好不容易找到大魚愛吃的餌料,還不趕快打窩?
當即臉上又露出幾分苦惱之色,嘆道:「只是————在下天資愚鈍,林總鏢頭又日理萬機,這門武功又是如此精深奧妙,若是在下於修習之中有不明之處,屆時————不知可否斗
膽,請王老英雄您,為晚輩指點一二?」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王元霸幾乎是脫口而出,他激動得一把抓住陳書曠的胳膊。
倒真不愧是武林第一反腱鞘炎戰士,王元霸這隻總盤著金膽的大手上的力道著實驚人,捏得陳書曠整條胳膊都隱隱作痛。
「陳少俠,你這說的哪裡話!你與平之義結金蘭,那便是我王家的自己人!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金刀門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他拍著胸脯,說得是斬釘截鐵,豪氣干雲。
陳書曠臉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心中卻是冷笑一聲。
是時候拋鉤了!
當即話鋒一轉,臉上又換上了憂心忡忡的表情,長嘆道:「唉,只是可惜啊,眼下強敵在側,鏢局尚有數十名兄弟散落在城外各處,生死未卜。晚輩心中實在憂慮,寢食難安,又哪裡有心思修習這絕世神功呢?」
王元霸聞言,臉上的激動之色瞬間凝固。
他看著陳書曠那副憂國憂民的模樣,只覺得牙根發癢。
可那辟邪劍譜的誘惑實在太大,他王元霸等了半輩子,盼了半輩子,如今眼看就要有機會一窺究竟,又怎能在此刻功虧一簣?
「陳少俠放心!」王元霸猛地一拍胸脯,那聲音響得像擂鼓,「區區幾個青城派的宵小之輩,何足掛齒!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即刻便派人,將那些兄弟們都安然無恙地接回來!保證不讓他們少一根汗毛!」
「不!」王元霸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立刻改口。
「老夫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