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中軍大帳。
徐達的十一萬主力三天前才在咸陽城西北扎穩了營盤。
加上常遇春的一萬騎兵,大明在咸陽城外駐紮了整整十二萬人。
按原定計劃,只等韓信那封偽造的密信發酵,章邯和李斯內訌,咸陽城門一開。
大秦的鐵礦,大秦的造船技術,大秦的全部家底。
全是大明的。
計劃很完美。
「報——!」
帳簾被掀開,一個斥候連滾帶爬摔了進來,膝蓋砸在地上,頭都沒抬。
「啟稟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說。」
「草原諸部合流……十二萬騎兵……已過第一道山丘……正往南來——」
中軍帳安靜了。
劉伯溫端著茶碗的手懸在半空,徐達從馬紮上站了起來。
朱元璋一動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沙盤上。
沙盤上標得清清楚楚,大明十二萬人馬全壓在咸陽方向,而北境堡壘群的標註兵力,只有一個可憐的數字。
不足一萬。
一萬人,守一千里防線。
對面來了十二萬。
帳里沒人說話。
朱元璋把斥候手裡那張汗濕的紙條拿過來,展開,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折起來,揣進了袖子裡。
「徐達。」
徐達一愣,反應過來朱元璋叫的是他的排行。
「在。」
「你說,咱要是現在撤兵回去,來得及嗎?」
徐達想了三秒。
「回程至少二十天。騎兵快,但咸陽到北境,最快也要十五天。胡騎一人雙馬,他們從草原到咱北境堡壘,最多七天。」
數字很殘酷。
不管怎麼算,都來不及。
「劉先生。」
劉伯溫放下茶碗。
「陛下。」
「你說,回不回?」
劉伯溫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盤前,手指在咸陽和北境之間劃了一條線。
「回,北境或許能保,但咸陽的機會沒了,李斯和章邯緩過這口氣,大秦的門就再也敲不開。」
「不回呢?」
「北境一萬守軍,撐不過十天,十二萬騎兵過了堡壘線,身後就是大明的糧倉、鐵礦、匠坊……」
他停了一下。
「九年家底,全在那兒。」
朱元璋閉上了眼。
帳里的空氣沉了下來。
九年。
他朱元璋在這片沙盤上掙扎了九年。
從第一天被趙匡胤當肥羊盯著,到跟嬴政勾心鬥角換牛羊,到白馬坡拿五十口棺材換了韓信五萬條命。
九年的家底,全堆在北境那片苦寒之地上。
現在,十二萬匹馬踩過來,就什麼都沒了。
「還有一個問題。」劉伯溫說。
「講。」
「韓信。」
朱元璋睜開眼。
劉伯溫的手指點在漢軍營盤的位置上。
「咱們要是撤,韓信絕對不會跟著撤,他會趁咱走了,獨吞咸陽,到時候大秦的家底全歸大漢。」
朱元璋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帳里每個人都聽出了那股勁兒。
不甘呀。
替大漢做嫁衣?
「還有一條路。」劉伯溫說。
「說。」
「不全撤。」
劉伯溫拿起一枚代表騎兵的棋子,從咸陽的位置挪到了北方。
「常遇春的一萬騎兵,是咱手裡最快的刀。讓他連夜拔營,全速北上。」
「一萬對十二萬?」徐達皺眉。
「不是去硬打。」
劉伯溫說,
「是去拖,常遇春不需要贏,只需要咬住胡騎的尾巴,遲滯他們的推進速度。給北境堡壘爭取時間。」
「爭多久?」
「十天。」
「十天之後呢?」
劉伯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沉默了很長時間。
「咸陽,不能丟。」
徐達和劉伯溫對視了一眼。
「北境也不能丟。」朱元璋接著說。
「陛下——」
「傳令常遇春。」
朱元璋從沙盤前轉身,坐回了主位。
「一萬騎兵,連夜北上,告訴他,不許硬拼,騷擾、拖延、燒草場、斷水源,怎麼噁心怎麼來。」
「剩下的十一萬人,繼續圍咸陽。」
「一步都不許退。」
劉伯溫點頭,但欲言又止。
「還有呢?」朱元璋盯著他。
「……韓信那邊,要不要通個氣?」
朱元璋冷笑了一聲。
「通什麼氣?告訴他咱後院著火了?」
劉伯溫不說話了。
「韓信這條毒蛇,你告訴他咱要分兵,他今晚就能翻臉把咱吃了。」
「那……」
「常遇春走得悄悄的,半夜拔營,只帶騎兵,步卒的帳篷不許拆,讓韓信以為那一萬人還在北邊趴著。」
劉伯溫的眉頭鬆了。
「瞞得住?」
「瞞三天就夠,三天之後,徐達把咸陽城門砸開,韓信知不知道都無所謂了。」
朱元璋的語速很快。
他在賭。
賭常遇春一萬騎兵能拖住十二萬胡騎。
賭三天之內能打開咸陽。
賭韓信看不穿他的底牌。
三個賭注,贏一個都難。
但不賭,就什麼都沒了。
……
漢軍營地。
韓信在輪椅上,聽完了斥候的匯報。
「你確定?十二萬?」
「屬下親眼看到的,地平線上全是黑點,連成片,望不到邊。方向是正南。」
韓信轉了一下輪椅。
面朝地圖。
十二萬騎兵從北方南下。首先撞上的,是大明的北境堡壘。
然後是大漢的西北邊陲。
最後,如果沒人擋住,就是大漢長安。
劉邦在長安只有五萬守軍。
而韓信帶著三萬人在咸陽城下耗著。
屁股後面空了個乾乾淨淨。
換了別人,早該慌了。
韓信沒慌。
他叫來了張良留下的那個副手,一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參軍。
「去查一件事。」
「將軍請講。」
「今晚,盯死明軍北營。我要知道常遇春營里每一頂帳篷的燈火變化,每一匹馬的動靜。」
參軍一愣,但沒多問,轉身出去了。
韓信靠在輪椅上,閉上了眼。
他了解朱元璋。
那個人,不會坐著等死。
他一定會分兵。
而分兵的那一刻,就是破綻。
……
咸陽,丞相府。
李斯看完了北方急報,把竹簡放回桌上。
他的手在抖,但不是因為害怕。
是激動。
十二萬草原騎兵南下。
城外圍著他的那些豺狼,後院著火了。
大明的老家在北方。大漢的長安也在西北。
他們不可能安安心心在這兒圍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