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他們會走的。
只要撐住,再撐幾天。
李斯快步走出丞相府,登上城牆。
北邊,明軍大營的炊煙照舊升起。
南邊,漢軍的帳篷整整齊齊,像棋盤一樣。
沒動。
還沒走。
但李斯知道,他們扛不住的。
後院的火,比眼前的肉香。
「丞相。」章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斯轉頭。
章邯一身鐵甲,臉上的殺氣比前幾天更重了。
「末將剛收到消息,北方胡騎十二萬南下,城外那兩家的後方空了。」
「我知道。」
「現在出城,一戰可定!」
「不出。」
章邯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丞相!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後院著火,軍心必亂!只要我帶五萬人從北門殺出。」
「我說了,不出。」
李斯的聲音很平。
「等陛下回來。」
章邯死死盯著李斯的臉。
那雙眼睛裡,有懷疑。
自從三天前那封信被射上城牆,這種懷疑就沒消散過。
李斯密謀投明。
那封信上白紙黑字,蓋著丞相私印。
章邯沒拿出來對質。
但他記著呢。
每一個字,每一筆印痕。
「末將遵命。」
章邯轉身走了。
腳步聲很重,砸在城牆的青磚上,一下一下。
李斯望著他的背影,眼皮跳了兩下。
這個人忍不了多久了。
……
天幕之外。
永樂殿。
朱棣看著推演畫面里五方勢力的兵力標註,手心全是汗。
「老師,父皇這個賭。」
「賭不了。」蘇塵說。
朱棣看他。
「一萬騎兵拖十二萬鐵騎?常遇春是猛,但不是神。他最多拖五天。五天之後,北境堡壘群就是空架子。」
「那他為什麼不全軍撤回去?」
「你覺得呢?」
朱棣想了想。
「咸陽。」
蘇塵點頭。
「他捨不得,他朱元璋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什麼都想要。北境要保,咸陽也要吃,兩頭都想占,兩頭都占不住。」
「那該怎麼辦?」
蘇塵沒有直接回答。
他看著天幕上那個緩緩移動的紅色箭頭,十二萬草原聯軍,正以每天六十里的速度南推。
「你看韓信。」
朱棣順著蘇塵的目光看過去。
畫面切到了漢軍營地。
韓信在輪椅上閉著眼,兩根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
「他在等。」蘇塵說。
「等什麼?」
「等朱元璋露出破綻。」
【常遇春一萬騎兵回去擋十二萬?這不是送死是什麼!】
【老朱賭性真大,但他沒別的選擇了】
【你們都沒看到關鍵,韓信在查明軍北營的動靜!一旦發現常遇春跑了,十一萬明軍獨面三萬漢軍加咸陽十五萬秦軍,他們就是瓮中之鱉!】
【所以說啊,打仗最怕後院起火】
【等等,大唐呢?李世民在幹嘛?三萬玄甲軍還趴在長安不動?】
【李世民那個人精,肯定在等收屍】
天幕畫面一轉。
大唐,長安。
太極殿。
李世民手裡握著一份剛送到的急報,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長孫無忌站在旁邊,看了那份急報之後,第一反應是慶幸。
「陛下,草原人南下,走的是正中線路,先打大明,再撞大漢。咱們長安在西側,暫時安全。」
李世民把急報丟在桌上。
「安全?」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長安城的燈火還很亮,三萬玄甲軍駐紮在城外大營里,旌旗獵獵。
「無忌,你只看到了安全。」
「你沒看到機會。」
長孫無忌一怔。
「十二萬騎兵往南走,朱元璋被迫分兵,韓信在等著撿漏,李斯縮在咸陽當烏龜,嬴政在海上回不來。」
李世民轉過身。
「整個北方,亂成了一鍋粥。」
「而我的三萬玄甲軍,一兵未損,一箭未發。」
他的手按在了腰間那柄橫刀上。
「這就是坐山觀虎鬥的本錢。」
長孫無忌的心提了起來。
「陛下打算?」
「不急。」
李世民重新坐回椅子上。
「讓他們先打,等死的差不多了,咱再出門。」
「收拾殘局。」
【果然!李世民又要當漁翁了!】
【秦明漢三家打成狗,大唐趁火打劫,這劇本太熟了】
【但是等等,草原人打完大明就輪到大唐了吧?李世民不慌?】
【他手裡有三萬裝了火槍的玄甲軍,草原騎兵啃不動】
【這一輪最慘的絕對是大明,前有咸陽吃不下,後有胡騎抄老家,左有韓信在偷雞,右有李世民在看戲……】
【朱元璋:咱他媽上輩子欠了誰的!】
天幕上,推演的時間繼續流動。
第十年,春,第三天。
常遇春收到了軍令。
帳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把軍令看了三遍。
一萬騎兵,連夜北上。
不許硬拼。
騷擾、拖延、燒草場、斷水源。
怎麼噁心怎麼來。
常遇春把軍令揣進懷裡。
他從帳里走出來,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天空乾淨得沒有一片雲。
好天氣。
適合騎馬。
也適合殺人。
「點兵。」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營地都聽見了。
「所有騎兵,馬不解鞍,人不卸甲。」
「今晚子時,出發。」
沒有人問去哪兒。
一萬騎兵開始收拾行裝。
動作快,聲音小。
帳篷沒拆。篝火沒滅。
只有人和馬,在月色下悄無聲息地集結。
常遇春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咸陽的方向。
那座城,就在四十里外。
黑漆漆的城牆,像一頭蹲在暗處的獸。
他本來是來吃肉的。
現在要回去當看門狗。
常遇春把長槊往馬鞍上一掛。
「走。」
一萬騎兵,消失在夜色里。
……
大明北境。
安北堡。
這是大明在草原南緣修建的十二座堡壘之一。
不大。
城牆用夯土壘的,高兩丈三,勉強能擋住箭矢。
堡里駐軍一千二百人,其中老兵不到三百,剩下的全是去年徵召的屯田農戶。
守將叫胡二牛。
一個從來沒打過仗的百戶。
他此刻站在城牆上,拿著一柄卷了刃的朴刀,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因為北邊的地平線上,出現了黑線。
很細的一條黑線。
但在不斷變粗。
「報——」
瞭望哨的兵嗓子都破了。
「胡人騎兵!北邊來的!多……多得看不到邊!」
胡二牛握刀的手在出汗。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援軍不會來。
因為大明的主力全在南邊,打咸陽去了。
整個北境防線,十二座堡壘,加起來不到一萬人。
而對面來了十二萬。
「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