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二牛的聲音有點發抖,但他還站著。
「關城門,弓箭手上牆,滾木雷石全搬出來。」
「百戶,咱……咱守得住嗎?」
一個年輕士兵問,臉白得像紙。
胡二牛沒回答。
他往城牆垛口那兒走了兩步,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
布包里是一封信。
老婆寄來的。
信上寫著「二牛,家裡的紅薯收了三百斤,夠吃到開春,娃兒會叫爹了。」
胡二牛把信疊好,塞回懷裡。
他站起來。
「守不守得住,先打了再說。」
……
推演第十年,春,第五天。
草原聯軍的先鋒部隊,三千鮮卑輕騎,抵達了安北堡。
他們沒有攻城。
騎兵攻城是蠢事。
他們繞著安北堡轉了一圈,把城外所有能燒的東西都點了。
糧倉、牲口棚、剛翻過的田地。
然後繼續往南走。
像一陣風,刮過去,什麼都不剩。
安北堡沒事。
但安北堡往南二十里的平安寨,被踏了個乾淨。
那裡沒有城牆。只有一百戶屯田的軍戶。
鮮卑騎兵來的時候,男人們拿著鋤頭站在村口。
鋤頭對彎刀。
結果不用說。
……
天幕上,這一幕被清晰地呈現。
永樂殿。
朱棣的拳頭攥緊了。
蘇塵站在他旁邊,表情沒什麼變化。
「鋤頭對彎刀。」朱棣的聲音很低。
蘇塵沒接話。
畫面繼續。
草原聯軍的主力在先鋒過後半天到達。
十二萬大軍,分成了三股。
東路四萬,沿大明北境堡壘線橫掃。
中路五萬,直插大明腹地,目標大明。
西路三萬,繞向大漢的西北邊陲。
大明城。
大明的老家。
城裡有工匠、有鐵礦、有糧倉、有九年積攢下來的全部家底。
守軍,不到五千。
五千人守一座城。
而中路五萬草原騎兵,七天之內就能到。
【五千人守大明城?這不是守城,這是殉城!】
【常遇春的一萬騎兵呢?到哪兒了?】
【他從咸陽往北跑,最快也要十五天。草原騎兵七天到大明城。時間差八天!根本追不上!】
【完了,老朱要哭了】
【不是,你們沒發現嗎?李世民還沒動呢!三萬玄甲軍趴在長安看戲!】
【等著收屍唄】
【大唐:不急不急,讓他們先打】
……
大漢,長安。
劉邦也收到了草原聯軍分兵的情報。
西路三萬騎兵,衝著大漢來了。
五萬守軍,對三萬騎兵。兵力占優。
但問題是,韓信不在。
韓信帶著三萬精銳在咸陽城下蹲著。
長安的五萬守軍,沒有帥才。
劉邦在大殿裡來迴轉了十圈。
「張良呢?張良他人呢?!」
「回陛下,張良先生……出去辦事了。」
出去辦事。
什麼事?
劉邦不知道,張良做的事,他向來不全知道,這是個習慣。
以前不覺得有問題。
現在,三萬騎兵奔著家門口來了,張良不在,韓信不在。
劉邦忽然覺得自己的朝堂空得可怕。
「樊噲!」
「臣在!」
「你行不行?」
樊噲一愣。
「三萬胡騎,你擋不擋得住?」
樊噲的牛脾氣上來了:
「陛下!當年鴻門宴上我拿劍盾闖進去,什麼陣仗沒見過?三萬胡騎算個——」
「行了行了。」
劉邦擺手打斷。
「你守城就行,別出去浪。」
他頓了頓。
「等韓信回來。」
……
與此同時。
咸陽城。
韓信的參軍在天亮前跑回了帥帳。
「將軍,查到了。」
「說。」
「明軍北營,帳篷還在,篝火還在,旌旗還在,但馬蹄印全是往北的。而且,地面上的馬糞已經幹了。」
「幹了多久?」
「至少一個時辰。」
韓信閉上眼,又睜開。
「常遇春跑了。」
參軍點頭。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夜子時前後。」
韓信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常遇春北上了。
一萬騎兵。
去擋十二萬胡騎。
這意味著——
明軍在咸陽的兵力,從十二萬減到了十一萬。
韓信的三萬人,加上咸陽城裡李斯的十五萬人,合起來十八萬。
十八萬對十一萬。
兵力優勢在漢秦一方。
當然,前提是韓信能和李斯聯手。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朱元璋的底褲,被他看穿了。
「傳令。」
「將軍?」
「告訴城裡的李斯——」
韓信頓了一下。
「算了,先不告訴他。」
他改了主意。
這張牌,還不到打出去的時候。
先讓朱元璋再慌兩天。
等他慌到極點,才好談價。
韓信往輪椅後面靠了靠,閉上了眼。
「去給我煮碗面。」
……
天幕之外。
朱棣看著韓信那副悠哉悠哉煮麵的樣子,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這條毒蛇!父皇前線缺兵、後院著火,他還在等著漲價!」
蘇塵淡淡地說了一句。
「兵法講的'致人而不致於人',韓信這輩子就學了這一件事。但他學得比誰都透。」
不對。
朱棣皺起了眉。
「老師,常遇春一萬人,十五天才能到北境。胡騎七天到大明城。這中間差了八天。」
「八天。」
「誰來補?」
蘇塵看著天幕上那個標註著「不足五千」的大明城。
「沒有人補。」
「那不就——」
「所以朱元璋在賭,賭那五千人能守八天。」
朱棣不說話了。
五千人。
守八天。
對面五萬騎兵。
天幕的畫面緩緩推進,時間來到推演第十年,春,第七天。
大明城外的瞭望塔上,守軍看到了北方地平線上升起的滾滾黃塵。
五萬匹馬踏出的塵土,遮住了半邊天。
……
大明城。
城牆上的守軍,很多人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馬。
地平線變成了黑色。
風裡有腥味。
那是馬汗和皮甲混在一起的味道。
守城的副將叫趙三石,原先是常遇春手下的伍長,腿瘸了一條,被留在後方看家。
他以為這輩子不用再打仗了。
「關門。」
趙三石的聲音很平。
「弓箭手分兩隊,一隊南牆,一隊北牆。滾木全搬上來。城門後面堵三層沙包。」
「鐵匠坊的學徒,十四歲以上的,全上城牆。」
「婦人和孩子,進地窖。」
命令一條一條下去。
沒有人哭。
也沒有人跑。
因為沒地方跑。
大明城的四面都是平原,出城就是騎兵的天下,跑出去比守在城裡死得更快。
趙三石靠在城牆上,把朴刀擱在膝蓋上,用磨刀石慢慢磨。
他旁邊坐著一個十五歲的鐵匠學徒,手裡握著一把錘子,手在抖。
「怕?」
學徒點頭。
「怕就對了。」趙三石說,「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那……咱能守住嗎?」
趙三石磨刀的手停了一下。
「你問我?我一個瘸腿伍長,守過最大的陣仗是攔村口的野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