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徒差點哭出來。
趙三石把刀豎起來,對著日光看了看刃口。
「但野豬也有幾百斤。不照樣讓我捅死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學徒的肩膀。
「錘子握緊了,誰爬上來,照腦袋砸。」
……
草原聯軍中路五萬騎兵的先鋒,在第七天黃昏抵達大明城。
帶頭的是柔然部的萬夫長,名叫阿術。
他騎著一匹灰白色的大馬,在城外三百步的距離停下來,打量了一下大明城。
城牆不高。
守軍不多。
城頭上稀稀拉拉站著一些人,有拿弓的,有拿刀的,還有拿錘子的。
阿術笑了。
他舉起右手。
身後三千騎兵散開,圍住了大明城的北面和東面。
沒有立刻進攻。
騎兵攻城是下策。
但圍城是好策。
圍到糧食吃完,水井幹了,自然就開門了。
「傳令,紮營。」
「等後面的大隊到了再說。」
阿術翻身下馬,在城外點起了篝火。
火光映著他臉上的藍色戰紋。
他不急。
時間在他這邊。
……
大明城裡。
趙三石在城牆上數了一遍敵軍篝火的數量。
三百多堆。
一堆火照著十個人左右。
三千。
只是先鋒。
後面還有四萬七千。
趙三石把這個數字吞進了肚子裡,沒跟任何人說。
他只說了一句:「今晚輪班守夜,睡不著的,去把箭矢搬上來,多搬。」
夜裡,沒人睡著。
……
推演第十年,春,第八天。
咸陽城。
章邯在南城牆上來回踱步。
他的親兵遠遠站著,不敢靠近。
因為將軍的臉色太難看了。
城外的情況,他都知道了。
明軍分兵了,常遇春北上,十一萬明軍還在圍城,韓信三萬漢軍也沒走。
但北方的胡騎正在掃蕩大明的後方。
城外的敵人,心思全亂了。
這是最好的出擊時機。
而李斯不讓他出城。
章邯的手,無意識地摸進了懷裡。
那封信還在,李斯的丞相私印。
「與明使密議,事成之後,秦政歸丞相府。」
這封信,他驗了三遍。
印是真的。
字跡他不確定。
但印是真的。
如果李斯真的在跟明軍暗通款曲,那他不讓出城的原因就說得通了,他在等明軍破城,然後投降,換一個「秦政歸丞相」的承諾。
章邯的牙齒咬得咯吱響。
不出城,不接戰,不中計。
這是李斯的三條軍令。
但現在,章邯覺得這三條軍令的意思變了。
不出城——不是怕敵人,是怕自己人奪權。
不接戰——不是等陛下,是等明軍進城。
不中計——不讓章邯有任何獨立行動的機會。
越想越對。
越想越冷。
「將軍。」
親兵小跑過來。
「什麼事?」
「丞相府傳話,說今晚丞相要巡視糧倉,請將軍配合。」
「不去。」
親兵愣住了。
「告訴李斯,南城防務吃緊,我走不開。」
章邯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親兵走了。
章邯轉身看著城外的黑暗。
明軍的篝火在遠處亮著,像一片橘色的星海。
他在做一個決定。
……
同一時間。
丞相府。
李斯聽完親兵的回報,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他的手,緩緩地握緊了。
章邯拒絕配合巡視糧倉。
這是第一次。
以前章邯再暴躁再不滿,軍令上從沒打過折扣。
今天,第一次抗命。
「去查。」
李斯對身邊的親信說。
「查章邯最近三天見了什麼人,收了什麼東西。」
親信領命而去。
李斯坐在案前,盯著面前的燭火。
火苗在跳。
他心裡有一個隱約的不安,像蟲子在咬。
城外有敵人,城內也有。
……
天幕之外。
朱棣看完了這一幕,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章邯上鉤了。」
蘇塵點了一下頭。
「韓信那封偽造的信,在章邯心裡種了一根刺。草原人南下、李斯不讓出城,這兩件事疊在一起,把那根刺往肉里推了推。」
「章邯會怎麼做?」
蘇塵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武將。武將的思路很簡單,如果你不讓我出城,我就自己出。」
朱棣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要兵變?」
「不叫兵變。」蘇塵說,「叫清君側。」
朱棣渾身一震。
清君側。
他太熟了。
太他媽熟了。
【章邯要反!章邯要反!】
【不是反,是被韓信算計了,一封假信把一座城攪個底朝天】
【李斯也不冤,你把章邯從函谷關調回來,兵權全給他,結果不讓他打仗,他不疑你疑誰?】
【這波最慘的是嬴政,出個海,家裡先被圍,然後自己人還要內訌】
【嬴政要是知道了,棺材板都壓不住】
【等等你們別光看咸陽,大明城那邊呢?五千人對五萬騎兵,扛得住嗎?】
【常遇春還在趕路呢!最快還得七天!】
天幕上,畫面一分為二。
左邊是大明城。
城牆上,趙三石握著朴刀,看著北方越來越多的篝火。
第八天的夜裡,草原聯軍的主力陸續到達。
城外的篝火,從三百堆變成了三千堆。
五萬人。
全到了。
右邊是咸陽城。
章邯站在自己的營房裡,面前擺著那封被揉皺了又展平的信。
燭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抬起頭,看著牆上掛著的那柄長劍。
嬴政賜的。
劍柄上刻著四個字「忠勇無雙」。
章邯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燒了。
火苗吞掉了紙張和上面的印鑑。
但信的內容,已經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這個夜晚,大明城外的篝火越燒越旺,咸陽城裡的裂痕越裂越深。
兩座城,兩場危機。
一場在明處。
一場在暗處。
推演第十年的春天,還在繼續。
後世彈幕上,有人刷出了一行字。
【推演打到第十年了,五個皇帝沒一個省油的燈。但我想問一句,蒙恬到呂宋了沒有?他上岸之後看到了什麼?沒人管了???】
天幕的畫面再次切換。
呂宋北部。
二十八艘秦式狼船,靜靜停靠在一處天然港灣里。
蒙恬站在沙灘上,八千銳士在他身後列陣。
他面前,是茂密到令人窒息的熱帶叢林。
叢林深處傳來鼓聲。
節奏很怪,很快,像心跳。
蒙恬拔出了劍。
「戒備。」
八千銳士同時舉起了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