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那是之前被李靖短銃打傷的。
傷口沒好利索,跑起來一顛一顛的,血又滲出來了。
他不在乎。
「快!他媽的快!」
「老子跑死在路上都行,你們不許停!」
斥候從前方折返回來。
「將軍!大明城方向有煙!」
常遇春勒馬。
他站在馬背上,朝東面看。
地平線上,一股黑煙升起來。
不是烽火。
是城在燒。
常遇春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坐回馬背。
「還有多遠?」
「三百里出頭。」
「幾天能到?」
斥候猶豫了一下。
「按正常速度,兩天。」
「一天。」
「將軍,馬受不了。」
「馬死了人跑。」
常遇春抽出馬鞭。
「一天之內趕不到大明城,老子殺了你們再自殺。」
他一鞭子抽下去,戰馬嘶鳴,四蹄翻飛,帶著八千條人命往東面的黑煙里沖。
……
天幕外。
朱棣站起來了。
他沒說話,就那麼站著,盯著畫面里趙三石渾身是血的背影。
蘇塵也站了起來。
「他撐不到明天。」蘇塵的聲音很輕。
朱棣沒接話,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憋屈。
那是他大明的兵,那是他大明的城。
三千八百人扛五萬胡騎。
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
拿鐵鍋熔的箭頭在打仗。
畫面上,大明城北牆又一段女牆被撞塌了。
趙三石拖著斷矛,一瘸一拐地走向塌口。
他身後跟著十七個人。
有老兵。有鐵匠學徒。有伙夫。
還有一個看著不到十四歲的孩子,手裡舉著一根燒火棍。
趙三石走到塌口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
這十七個人,大概是北牆最後的守軍了。
趙三石沒有再說「常將軍今天到」。
他說了另一句話。
「老子叫趙三石。歪脖子村的。種了半輩子地,當了十一年兵。」
「今天要是死了,你們幫老子記著。」
「老子他媽,是站著死的。」
他轉身,面對塌口外黑壓壓湧上來的草原騎兵。
斷矛橫舉。
大吼。
沖了上去。
【趙三石!!!!!】
【我哭了我他媽真哭了】
【常遇春你他媽快點啊啊啊啊啊啊!!!】
【三百里!他說一天!一天三百里!馬跑死了人跑!】
【趙三石歪脖子村的種地的十一年老兵站著死的,我記住了,我他媽記住了】
【這是推演!這只是推演!但是為什麼我眼睛進沙子了!】
【朱棣的手在抖,我的手也在抖】
咸陽東門,午時。
太陽正掛在頭頂。
韓信坐在輪椅上,被推到了前沿陣地的最高處,一座臨時搭建的木台上面。
他能看到咸陽城的東牆。
城牆上,趙賁的三千人已經全部就位。
弓弩手蹲在女牆後面,長槍手在城門洞兩側列陣,滾木和石塊堆在城頭上。
看起來準備得挺充分。
韓信掃了一眼。
「東門城牆高四丈二,底厚三丈,夯土包磚。城門鐵皮包裹,門栓銅鑄。」
參軍在旁邊記。
「正面強攻的話,我要死多少人?」
參軍算了算。「至少……五千。」
「五千人換一座城門。」韓信搖頭,「不划算。」
「那將軍打算——」
韓信沒回答。
他朝城牆上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正午的安靜里傳得很遠。
「趙賁將軍!」
城牆上微微一動。
趙賁探出半個腦袋。
「韓信在此!」
趙賁縮了回去。
韓信笑了。
「趙將軍,我不跟你廢話。李斯被章邯抓了,你知道。章邯控制了南門和丞相府,你也知道。」
城牆上沒有回應。
「你現在是孤軍,章邯不會救你,的三千人,面對我的三萬人。我有火炮,你沒有。」
韓信伸出一根手指。
「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開城門,卸甲,出來。我保你和你手下三千人的命。一炷香之後,我開炮。」
城牆上安靜了很久。
然後趙賁的聲音從城頭上傳下來。
嘶啞,但硬。
「陛下把東門交給末將。末將在一日,東門在一日。」
韓信點頭。
「行。」
他抬手。
「開炮。」
十八門火炮同時轟響。
實心鐵彈砸在東門城牆上。
三丈厚的夯土牆被砸得塵土飛揚,磚石碎裂。
城頭上的守軍被震得東倒西歪,兩個弓弩手直接從城牆上滾了下去。
第一輪。
趙賁趴在女牆後面,腦袋嗡嗡響。
他從來沒經歷過炮擊。
大秦有強弩,有連弩,有投石車。
但沒有這個。
這種東西打在城牆上,整個城樓都在晃。
「守住!」趙賁吼道,「他的炮彈不多!打完了他就得拿人命來填!」
他猜錯了。
韓信的炮彈很多。
白馬坡大敗之後,漢軍繳獲的火炮雖然被明軍搶走了大半,但韓信在撤退途中,從明軍丟棄的輜重里扒拉出了一百多發鐵彈和三十桶火藥。
加上大漢自己仿製的儲備。
夠轟兩個時辰。
第二輪炮擊。
東門的城門已經變形了。鐵皮被砸得坑坑窪窪,兩根門栓斷了一根。
第三輪。
城牆右側塌了一個角。兩丈寬的缺口露出裡面的夯土層。
趙賁的三千人開始慌了。
有人往城內跑。趙賁拔劍,一劍砍在跑的那個人肩膀上。
「誰敢跑,先過我這關!」
沒人再跑了。
但趙賁知道,如果炮擊再持續下去,他壓不住了。
一個時辰的炮擊之後,城牆就是篩子。
他唯一的指望是,章邯。
趙賁朝城內方向看了一眼。
南門方向沒有任何動靜。
章邯的人沒有來。
一個都沒有。
趙賁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李斯說的話「如果章邯生異心,你是咸陽最後的屏障。」
屏障,三千人的屏障。
趙賁慘笑了一下。
「來人!」
「在!」
「去南門,找章邯,就說東門擋不住了。我需要至少五千援軍。」
「是!」
傳令兵跑了。
趙賁知道傳令兵大概率是白跑。
但他得試。
……
南門。
章邯正在丞相府里清點糧倉。
他聽到了東門方向的炮聲。
一聲,兩聲,三聲……
連綿不斷。
「將軍,東門在挨炮。」親兵說。
章邯沒動。
他繼續翻帳本。
「將軍?」
「聽到了。」
「趙賁撐不了多久。」
「趙賁是李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