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閉嘴了。
章邯把帳本合上。
他當然知道東門在挨炮,他當然知道趙賁撐不住。
但他現在去救趙賁,等於承認李斯安排的人是自己人。
等於向李斯的殘餘勢力示弱。
城內的權力整合才剛剛開始。
他手裡六萬人,但真正只聽他一個人命令的,不到兩萬。
其餘四萬人還在觀望。
如果他這個時候分兵去救東門,城內的局面就失控了。
章邯閉上眼。
他在算一筆帳。
丟東門,韓信進城,自己退守內城和皇宮,憑兩萬嫡系還能守一陣。
等嬴政回來翻盤。
分兵救東門,城內失控,四面一起崩。
兩害相權取其輕。
趙賁,對不住了。
「告訴傳令兵,」
章邯睜開眼,
「本將正在肅清李斯餘黨,無暇他顧。讓趙賁自求多福。」
親兵去了。
章邯站在丞相府的院子裡。
院子裡有一棵梧桐樹,葉子落了一地。
他聽著東門方向的炮聲。
一聲比一聲沉悶。
像敲棺材板。
……
天幕外。
蘇塵拿起冷茶喝了一口。
「章邯棄了趙賁。」
朱棣的注意力從大明城短暫地抽回來。
「他為什麼不救?」
「因為他不蠢。」
蘇塵說,
「救趙賁要分兵,分兵就是在最不穩定的時候主動製造漏洞,章邯選擇犧牲東門保全內城。戰術上沒問題。」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麼?」
「韓信要的不是東門。」
朱棣一怔。
蘇塵指著畫面。
「你看韓信的炮,一直在轟東門。但他的步兵呢?」
朱棣仔細看。
三萬漢軍,確實有一部分在東門外列陣。
但另一部分,大約一萬人,正在繞向……
「北門!」朱棣拍了一下扶手。
蘇塵點頭。
「東門是佯攻。韓信的火炮吸引了趙賁全部注意力,也讓章邯做出了'丟東門保內城'的判斷。」
「但韓信的主力根本不在東門。一萬人正在悄悄迂迴到北門。」
「北門守將是嬴政臨走前安排的老將,手下兩萬人。這個老將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沒表態,既不站章邯,也不站李斯。」
「因為他在等嬴政回來。」
「但韓信不會給他等的機會。」
朱棣盯著畫面上那支正在迂迴的漢軍。
「韓信要同時打兩座門?」
蘇塵搖頭。
「他要讓北門守將做選擇。」
「什麼選擇?」
「東門馬上就破了,韓信進城之後,第一個清算的就是章邯。章邯完了,北門守將就是孤軍。」
「韓信會在攻破東門之前,派人去北門遞話'開門投降,保全兩萬人性命。不開,城破之後雞犬不留。'」
「北門守將不是章邯,他沒有死戰到底的理由。嬴政不在,他憑什麼陪章邯殉葬?」
蘇塵看著畫面上韓信在輪椅里微微抬頭的動作。
「韓信從來不是靠炮彈贏的。他靠的是人心。」
「章邯棄了趙賁,讓城內每一個人都看到了,章邯只顧自己人。」
「北門守將看到了這一幕。他會想,如果我被圍,章邯也會棄我。」
「既然如此,憑什麼替章邯賣命?」
朱棣沉默。
畫面上,韓信的一萬人已經到達北門外。
為首的漢軍校尉舉著一面白旗。
白旗上面寫了八個字。
「開門不殺,閉門俱焚。」
北門城樓上,那個白髮老將站在城垛後面,看著城外的白旗。
他轉頭看了一眼南門方向。
章邯的旗幟在丞相府上空飄著。
老將又看了一眼東門方向。
炮聲越來越密。
東門的城牆已經塌了三分之一。
趙賁在城頭上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聽不清了。
老將閉上眼。
睜開。
「來人。」
「在!」
「收弓。卸弩。城頭守軍,退到城門兩側。」
副將驚得差點從城牆上摔下去。
「將……將軍?」
「開門。」
老將的聲音很平。
「老夫等不到陛下了。」
北門的吊橋,在絞盤的嘎吱聲中,緩緩放下。
……
韓信在輪椅上聽到了北門方向傳來的消息。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進城。」
一萬漢軍從北門湧入咸陽。
幾乎同一刻,東門的城門被最後一發炮彈轟成了碎片。
趙賁渾身是血地癱坐在廢墟上,手裡的劍折成了兩截。
他看著湧進來的漢軍,沒有再動。
韓信被推進了咸陽城。
輪椅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身後,三萬漢軍魚貫而入。
韓信抬頭看了看天。
正午。
他說午時攻城,午時就攻城。
他說半天拿下咸陽,半天就拿下咸陽。
大秦的國都。
始皇帝的龍椅。
現在,坐在韓信的輪椅下面。
「傳令。」
「封鎖全城。控制糧倉、武庫、皇宮。章邯的人,繳械不殺。抵抗者,就地格殺。」
韓信頓了頓。
「還有,把李斯從丞相府放出來。」
參軍一愣。「放李斯?」
「放。」韓信說,「章邯抓了他,我放了他。他欠我一條命。」
「一條命,能換很多東西。」
輪椅繼續往前推。
咸陽城的大街上,漢軍的旗幟一面接一面地豎起來。
【臥槽!咸陽沒了!!!】
【嬴政人還在海上呢!家沒了!!!】
【韓信太可怕了,坐著輪椅把咸陽打下來了!】
【章邯輸了,不是輸在打仗上,是輸在做人上。他棄了趙賁,北門老將看在眼裡,誰還跟你賣命?】
【嬴政出海淘金,回來一看,金子是帶回來了,家沒了,好傢夥】
【李世民:朕去撿屍體。大秦:我來了!】
【等等!李世民還沒動呢!他的三萬玄甲軍還在路上呢!他要去撿誰?撿大秦還是撿大明?】
【大明城那邊呢!趙三石呢!常遇春呢!我的趙三石!】
天幕畫面在咸陽城的漢軍旗幟上停了三秒。
然後,畫面左上角亮起一個小窗。
小窗里,是大明城北牆。
趙三石跪在地上。
斷矛插在他面前的泥地里。
他的身邊,只剩下了三個人。
三個人。
守著北牆最後一段完整的城垛。
城外的鼓聲停了。
阿術騎在馬上,遙望著這座千瘡百孔的小城。
他舉起了右手。
五萬人,同時前進。
趙三石撐著斷矛站起來。
他沒看城外。
他看了一眼東邊。
太陽還沒到頭頂。
「還有時間。」
他提起斷矛。
「弟兄們,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