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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八條船

2026-04-06 22:28:49 作者: 愛貓的小畫家

  遼東,河溝矮牆。

  徐達看著傳令兵帶回來的口信。

  韓信同意了。

  五千人三天後送到,不帶兵器。

  徐達把口信在火盆上燒了。

  火焰舔著紙邊,捲曲、發黑、變成灰。

  他站起來,走出帳篷。

  外面在下雪。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徐達走到矮牆跟前,往北看了看。

  雪原上什麼都沒有。韓信的營地在三十里外,肉眼看不到。

  「副將。」

  「在。」

  「過兩天漢軍送五千人來。你帶人接。

  接了之後不要混編,把他們單獨編一個營,住造船坊西面的空地。派一百人看著,不是看管,是盯著。

  吃喝跟咱們一樣,幹活也跟咱們一樣。但有一條,不許他們靠近船。」

  副將愣了一下。

  「不靠近船?那讓他們幹什麼?」

  「伐木。去北面山上伐。伐好了運到碼頭,由咱們的人上船。他們只管伐,不管裝。」

  副將想了想。

  「將軍是怕。」

  「我怕個屁。」

  徐達罵了一句。然後低下聲音。

  「韓信這個人,你不能讓他的人碰咱的命根子。五千個人在船坊里待三個月,你信不信到時候比咱的人還熟?」

  副將打了個寒顫。

  不是因為冷。

  徐達拍了拍矮牆上的積雪。

  「還有,從今天開始,造船坊核心區域只許咱的老弟兄進出。圖紙、工具、鐵釘,每天晚上清點一次,少一根釘子都給我查清楚。」

  

  「是。」

  徐達轉身走回帳篷。

  他在火盆前坐下來,搓了搓手。

  五千人換糧,是個好買賣。

  但跟韓信做買賣,哪有好買賣?

  「趕緊造完那八條船吧。」

  徐達自言自語。「造完了,馬上下水,馬上開走。別讓姓韓的惦記上。」

  帳外,雪越來越大了。

  ……

  呂宋叢林。入夜。

  弗朗索瓦選的營地在一塊相對乾燥的高地上,面積大概兩畝,周邊用砍下來的樹幹圍了一圈矮牆。

  兩千人擠在裡面,密密麻麻。

  帳篷搭不了幾個,大部分人裹著潮濕的毯子靠在樹幹上。

  火堆點了六個。

  但煙太大了。

  東面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煙,灰白色的,貼著地面往西灌。

  風不大,煙就飄得很慢,賴在營地上空不走。

  兩千人被熏得直咳嗽。

  弗朗索瓦揉著眼睛,罵了一句。「派人去東面看看,是什麼東西在燒。」

  十個人拿著火把出去了。

  走了一刻鐘回來。

  「將軍,東面一百五十步外有一堆濕柴在燒。沒看到人。柴堆上壓了綠葉和濕草,全是煙。」

  「踩滅。」

  「踩了。但柴堆下面埋了火種。從底下燒的。得刨開才行。」

  弗朗索瓦揮手讓人去處理。

  煙的問題解決了一半。得刨二十分鐘才能把底下的火種完全滅掉。

  但另一個問題來了。

  螞蟻。

  最先發現的是一個守夜的哨兵。

  他正靠在矮牆外側打盹,突然感覺腳踝一陣刺痛。

  他低頭一看,一串紅色的小東西正沿著他的靴子往上爬。

  紅螞蟻。

  每隻只有米粒大小,但爬得極快,咬合力驚人。

  那個哨兵啪啪拍了幾下,把腳上的蟻群掃掉了。但腳踝上已經鼓起了三個水泡,又癢又痛。


  他沒在意。

  半個時辰後,營地里開始出現大規模的騷動。

  「媽的什麼東西!」

  「螞蟻!蟲子!好多!」

  「我褲腿裡頭全是!拿開拿開!」

  火把舉起來一照,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紅色蟻線正從南面、東面湧入營地。

  不是一條兩條,是十幾條。每條蟻線寬兩指,長度看不到頭,源源不斷地從落葉堆里鑽出來。

  弗朗索瓦掀開毯子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他的光腳旁邊就有一條蟻線經過。

  三隻螞蟻已經爬上了他的腳背。

  咬了。

  弗朗索瓦抬腳把螞蟻蹭掉,腳背上瞬間鼓起了三個黃色水泡。

  「用火燒!把蟻線燒斷!」

  士兵們舉著火把往地上杵。

  火焰烤焦了一片螞蟻,但後面的立刻繞道。

  你燒左邊它走右邊,你堵前面它從後面鑽。

  兩千人在營地里跳腳。

  有人把毯子捲起來纏在腿上,有人爬到了樹杆上。

  有人直接跳進了旁邊的水坑裡,水坑的泥底下也有螞蟻,更多。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營地里到處是踩扁的蟻殼和被火把燙出的焦痕。

  螞蟻的攻勢終於減弱了。

  但已經有兩百多人被咬,手腳上遍布水泡。

  有幾個過敏體質的,臉腫得像饅頭,眼睛都睜不開。

  弗朗索瓦站在營地中央。

  他沒有說話。

  腳背上的水泡在夜色里發著亮。

  他不用猜就知道這是秦人幹的。

  螞蟻不會無緣無故朝一個方向聚集,一定是有什麼東西在引誘它們。

  他轉頭看了看東面。

  煙還沒完全散。

  濕柴的煙是聲東擊西,真正的殺招是螞蟻。

  煙讓人睡不著,螞蟻讓人坐不住,兩千個火槍兵在叢林裡熬了一整夜,沒合眼。

  天亮的時候,弗朗索瓦巡視了一圈營地。

  兩千人的狀態慘不忍睹。

  眼睛紅腫,面色發灰,手腳上到處是水泡和抓痕。

  三分之一的人一晚上沒睡,另外三分之一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被螞蟻咬醒。

  火藥沒法用了,昨晚為了驅趕螞蟻,好幾個人把火藥灑在地上點著,把蟻線燒了一段。

  浪費了至少二十斤火藥。

  弗朗索瓦蹲在一棵樹前,把頭靠在樹幹上。

  他在這片叢林裡待了不到兩天。

  二十三個人被銅箭打穿膝蓋。

  兩百多人被紅螞蟻咬傷。

  火藥受潮加浪費,能用的不到原來的一半。

  而他還沒碰到一個秦人的影子。

  「將軍。」副官走過來。「要不要……撤回海灘?」

  弗朗索瓦沒回答。

  他看著樹幹上一隻正在往上爬的紅螞蟻。

  米粒大小。六條腿。褐紅色。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它碾死了。

  指頭上留了一點紅色的汁液。

  「不撤。」

  弗朗索瓦站起來。

  「往南走,找他們的水源,秦人也要喝水,找到水源就找到了人。」

  副官沒再說什麼。

  兩千人收拾了一下,繼續往南推進。

  但速度比昨天更慢了,每個人都在不停地低頭看腳下,不是看泥,是看螞蟻。

  走五步停一下。

  抬腳看看靴子底下有沒有紅色的小東西。

  這種警惕比任何東西都消耗體力和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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