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
紅褐色的,皺巴巴的。
一粒番薯種子。
「大明欠大宋十條船。這是我跟徐將軍之前說好的。白紙黑字。」
他把那粒種子握在掌心。
「這粒種子是大宋最後的火。你要是反悔,我把它吞了。」
彈幕瘋了。
【臥槽???他就一粒種子???之前說老營埋了備份種子是假的???】
【狄青你太狠了吧,一粒種子跟人談條件???】
【這叫什麼?這叫籌碼管理。手上一張爛牌,打出王炸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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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匡胤真該給這人封王。】
【封什麼王啊,這人比趙匡胤自己還能算。】
永樂殿裡,朱棣看著天幕上狄青掌心裡那粒皺巴巴的種子。
他扭頭看蘇塵。
「他是認真的?」
「你覺得呢?」
「他不會真吞了吧?」
蘇塵放下茶杯。
「他不會。但徐達不敢賭。」
畫面里。
徐達盯著狄青的手掌。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被人拿捏住了、又不得不認的苦笑。
「行。」
一個字。
「番薯地不動。你派兩個人上船。十條船的事,我寫進信里,讓陛下定。」
「不是陛下定。是你現在答應。」
「我答應。」
狄青把種子收回懷裡。
「開挖吧。」
他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回了一句。
「陳四,明天帶人去番薯地東面五十步的位置往下挖。兩尺就見礦。品位比碎石坡高兩成。夠你的五十斤。」
陳四點頭。
他看著狄青的背影。
一個斷了兩根手指、耳朵凍壞了半邊、滿身疤的人。
在荒野里拿著一粒種子,跟六百個大明兵談條件。
談贏了。
陳四搖了搖頭。
「這人。」
他沒說完後半句。
轉身去收拾窯具了。
……
同一天。
太平洋上。
李靖的船。
第七天。
順風。速度穩定。預計再有五天抵達揚州。
李靖把航海圖又核對了一遍。
洋流偏差已經修正完畢。三個補給點的坐標反覆確認。
他在羊皮上加了最後一條批註。
「新大陸北岸河口,發現明軍蹤跡。約一千人,一條破船,無火器。已開始冶煉銅礦。建議優先打擊其造船能力。」
寫完。
他把筆放下。
「傳令。所有人輪班划槳。風停了也不准停。」
「五天。必須五天到。」
帆布在風裡鼓得像球。
船頭的鷹旗被風扯得直直的。
朝著西面。
揚州的方向。
……
新大陸南面營地。
夜深了。
火堆熄了大半。
徐達沒睡。
他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一根棍子,在土裡畫圖。
龍骨,十天前已經烘好。
肋骨板,現有松木可以裁出八根。
外板,需要二十四塊。目前只砍了九塊料。
帆,獸皮拼接。需要至少二十張鹿皮。
銅釘,明天陳四開挖,五十斤銅,兩百五十根釘子。加上現有的,剛好夠。
水,淡水充足。
糧,番薯夠吃。
人,六百人里,能幹精細活的匠人六十七個。
二十八天。
他在地上寫了這個數字。
然後畫了一條橫線。
橫線上面寫了「能做到的」。
橫線下面寫了「做不到的」。
做不到的只有一條。
外板。
二十四塊外板,每塊需要兩天陰乾。哪怕用火烤加速,也需要至少五天。而砍伐和打磨,還要七天。
總共十二天。
加上組裝、封底、下水,最少還要十天。
十二加十,二十二天。
留給意外的時間:六天。
夠了。
剛剛好夠。
但前提是,一切順利。
不下雨,不生病,不出廢品,不起內訌。
徐達把棍子扔了。
站起來。
他走到營地邊緣,看著遠處黑漆漆的山脊線。
山那邊是太平洋。
太平洋那邊是揚州。
揚州的碼頭上,朱元璋在等他。
「陛下。」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然後他回到火堆旁邊,躺下,閉眼。
明天開工。
天剛亮。
陳四帶著十二個人,扛著木鏟和石錘,站在番薯地東面五十步的碎石坡前。
狄青說的位置。
「往下挖。兩尺見礦。」
陳四蹲下來,用手扒開表面的碎石和枯葉。第一層是褐色的沙土,鬆軟,帶著點潮氣。
他往下刨了半尺。
土色變了。
灰褐色的沙土裡開始出現綠色的條紋,不是整塊的,是一絲一絲滲在泥里,像有人用筆在土裡畫了幾道。
陳四拿指甲颳了一下。
綠粉。
他往下又刨了一尺。
整塊的礦石露出來了。
不是碎石坡那種灰綠色的散料,是一整塊拳頭大小的孔雀石,表面有同心圓狀的深綠紋路,沉甸甸的。
陳四掂了掂。
四斤。
他在地上磕了一下。斷面緻密,綠得發黑。
「六成。」
他沒抬頭。聲音很小。但後面站著的徐達聽見了。
「六成什麼意思?」
「出銅率。這塊石頭四斤,能燒出二斤四兩純銅。」
他又往旁邊刨了三尺。
還是礦。
連片的。
顏色比碎石坡的深兩個色號,紋路更密。
「狄青沒騙人。」陳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這一片挖下去,五十斤銅不是問題。一百斤都有。」
徐達沒說話。
他看了一眼番薯地的方向。
番薯苗綠油油的,長勢正好。地頭站著兩個大宋的兵,手裡拿著竹竿在趕鳥。
番薯地下面,也是礦。
狄青說不許動。
他也答應了。
「挖吧。」徐達轉身。「碎石坡這一片,能挖多少算多少。不准越過那排石頭往西,石頭以西是番薯地。誰越線,我砍他腦袋。」
陳四點頭。
「動手。」
十二個人散開,用木鏟和石錘砸開地表。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第一天,挖出礦石六十八斤。
第二天,九十一斤。
陳四把窯里的火燒得通紅,竹管送風不停。貝殼粉鋪在窯底,礦石碼在炭火上。六個人輪班吹氣,從天亮吹到天黑。
第一爐出銅十七斤。
第二爐出銅二十一斤。
銅水從窯嘴流出來,紅亮亮的,落進陳四提前挖好的泥槽里。冷卻以後是一條條銅棒,表面粗糙但質地緊實。
陳四拿錘子在石砧上打。
叮。叮。叮。
節奏不快。但每一錘下去,銅棒的形狀都在變,從圓變扁,從扁變尖,從尖變成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