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寸長,二兩重。
頭部收圓,尾部削尖。
他拿起來放在耳邊彈了一下。
聲音清脆,沒有啞音。
合格。
扔進木箱。
木箱裡已經有四百零二根釘子了。
他需要六百根。
差一百九十八根。
按照現在的速度,五天。
五天夠了。
……
彈幕密密麻麻地滾過天幕。
【五天出釘,陳四這手藝絕了。遼東匠戶出身果然不一樣。】
【關鍵是礦好。狄青腳底下這片礦,品位六成以上,放在舊大陸能當傳家寶了。】
【但問題是時間。二十八天已經過了三天。龍骨烘好了,釘子在趕,外板呢?】
【外板是大頭。二十四塊松木板,砍伐七天,陰乾五天最少。還沒算打磨和彎曲。】
【然後組裝封底還要——】
【別算了別算了,我已經開始窒息了。】
永樂殿內。
朱棣的目光從天幕上收回來。
「老師,陳四這邊問題不大。釘子五天能湊齊。但外板的工期……」
蘇塵端著茶杯,沒急著回話。
他在看另一個畫面。
太平洋上。
李靖的船。
帆布鼓得跟球一樣,船速極快。桅杆頂上的鷹旗在風裡抖得厲害。
「第七天了。」蘇塵放下茶杯。「順風。他比預計快了一天。」
朱棣皺眉。
「快了一天,意思是——」
「意思是李靖四天後到揚州。然後李世民用一天檢查航線圖,一天裝人,一天起航。七天。」
朱棣站了起來。
「那徐達只剩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是從揚州到新大陸的航行時間。李世民第二條船已經下水了,裝了短銃。他不可能只帶一條船去。」
蘇塵伸出三根手指。
「三條船。按照大唐現在的造船速度,第三條還要二十天。他會等第三條下水再出發。」
朱棣重新坐下來。
「那就是……」
「加起來。四天李靖到港,二十天等第三條船,二十一天航行。徐達的窗口期不是二十八天。」
蘇塵看著天幕。
「是四十五天。」
彈幕又爆了。
【四十五天!比之前算的多了十七天!】
【因為李世民要等第三條船啊!他不可能帶一千人跑去新大陸,那是送菜。三條船滿載,至少能裝三千人加短銃。】
【所以徐達的時間比預想的寬裕?】
【寬裕個屁。四十五天造一條遠洋船,你信不信去問任何一個匠人,他都會告訴你這是在開玩笑。】
蘇塵把茶杯擱在桌上。
「四十五天是上限。但有兩個變量。」
朱棣看他。
「第一,李世民可能不等第三條船。他要是判斷朱元璋的人已經在新大陸站穩了腳跟,他會只帶兩條船先過來,第三條後面跟上。那窗口期就縮成二十五天。」
「第二——」
蘇塵看向天幕的另一個角落。
泉州港。
輪椅上的人正在木板上畫線。
「韓信。」
朱棣的表情變了。
「韓信也要去新大陸?」
「他造的那條船不是商船。是戰船。速度第一,裝人不裝貨。」蘇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三個月工期。他在賭李世民和朱元璋的人在新大陸先打起來,然後他去收割。」
「那他到的時候……」
「比李世民晚一個月。但他不在乎先後,他在乎的是——誰剩下的多。」
彈幕滾得更快了。
【韓信:你們先打,打完我來掃。】
【斷腿兵仙橫渡太平洋?這人瘋了吧。】
【他之前從遼東坐破船到泉州的時候你就該知道——這人根本不考慮「能不能」,只考慮「值不值」。】
【值。新大陸有銅礦有番薯有木頭有淡水。誰占住就是贏家。韓信一條腿沒了,在舊大陸已經沒有翻盤的可能。去新大陸是唯一的活路。】
畫面切回新大陸。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常遇春赤著上身,扛著一根兩丈長的松木從林子裡出來。他身後跟著四十多號人,每個人肩上都架著原木。
「放下!排好!」
松木落地,砸得泥土飛濺。
已經砍了十六根了。
夠裁八塊外板。
還差十六塊。
常遇春一抹額頭上的汗,朝林子裡喊。
「再砍八根!挑直的,彎的不要!」
他轉頭看了一眼南面。
那邊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
是陳四在打釘子。
往北五十步。
徐達蹲在龍骨旁邊。
這根龍骨是十天前烘乾的松木,兩丈三尺長,腕口粗,通體焦黃。他用手掌貼上去感受了一下,乾燥,硬實。沒有裂紋。
「能用。」
工匠頭子李鐵柱從另一頭量過來。
「將軍,龍骨沒問題。但肋骨板的弧度不夠。現在砍回來的松木太直了,得用火烤彎,烤彎的強度會掉三成——」
「三成能不能撐住橫渡?」
「看浪。小浪沒事。遇上大風——」
「能不能撐住?」
李鐵柱咽了口唾沫。
「賭一把,能。」
「那就烤。」
徐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木屑。
他走到一塊平石頭前,從懷裡掏出一根炭條,在石頭上寫了幾個數。
龍骨,完成。
肋骨板,需十二根。已烤彎四根。差八根。工期三天。
外板,需二十四塊。已裁九塊。差十五塊。砍伐加陰乾,工期十天。
銅釘,需六百根。已有四百零二根。差一百九十八根。工期五天。
帆,需獸皮或布料拼接。目前存鹿皮十一張。差九張。獵鹿隊已派出去了。
封底,需松脂加麻絲三層密封。松脂充足,麻絲不夠——
他在「麻絲」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
轉頭看向狄青的方向。
狄青坐在一塊石頭上。膝蓋上擱著那把缺了口的短刀。他不是在磨刀。
他在搓繩。
用從番薯藤上扒下來的纖維搓繩。
身邊還坐著三個大宋的兵,也在搓。
徐達走過去。
「這東西能當麻絲用?」
狄青頭沒抬。
「番薯藤的纖維韌性不夠。但混上樹皮絲,泡過水再擰乾,塞進板縫裡配合松脂——湊合能用。」
「能撐多久?」
「一趟。回到揚州夠了。如果你不走得太慢的話。」
徐達沒接這話。
他蹲下來,拿起一根搓好的繩子看了看。
粗細不均勻,顏色發黃。但拽了拽,有一定韌性。
「夠嗎?」
「不夠。」狄青終於抬頭了。「照這個速度,二十天能搓出封一條船的量。你要是能找到更好的材料——」
「我讓人去林子裡扒樹皮了。」
「嗯。」
狄青低下頭繼續搓。
兩個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話。
但該配合的事,一件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