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另一場風波
1443年1月,君士坦丁堡。
清晨,一位侍從找到城北的印刷工坊,呼喊工坊主人的名字:「伊萊在嗎?陛下有事找你!」
聽聞此言,伊萊猛地掀開被褥,以極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跑到一樓迎接這位貴客。
侍從懶得與這位富商客套,遞過去一封信件、一本只有五十頁的小冊子。
「這是陛下讓人編寫的《野外生存手冊:基礎版》,首批印刷兩千冊,限你在四月份之前送到布爾薩,貨到付款,有問題嗎?」
「沒,當然沒問題。」伊萊微笑著討好這位侍從,遞過去一小袋錢幣,結果被對方丟了回來,「多用點心思在你的本職工作,提高印刷質量,總好過賄賂皇帝身邊的侍從。」
侍從離開後,伊萊閱讀信件和小冊子。
信件內容簡短,沒有任何一句多餘的廢話,末尾蓋著皇帝專屬的印章,伊萊把它放入二樓臥室的銅箱長期保存。
小冊子記載了一些常見的野外生存知識,主要篇幅都在介紹可食用的植物和漿果。伊萊的叔叔曾經是一個護林員,他接觸過相關知識,覺得這本小冊子內容普通,沒什麼值得關注的部分。
伊萊把小冊子遞給排版工人,要求他們把這項訂單的優先級排在最前面。
過去的大半年,皇帝很少聯繫伊萊,那些相對敏感的資料一直由皇家印刷廠負責。如今皇帝提供這份訂單,意味著他還沒有忘了伊萊。
半小時後,伊萊吃過早餐,乘坐馬車前往城南的造紙工坊,打算挑選一些質量上好的紙張,就算是虧本也要做好這樁生意。
馬車平穩前行,伊萊舒服地靠著座椅,感嘆君士坦丁堡的市政設施遠好於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城市。
與西歐城市那些狹窄、彎曲、泥濘不堪的道路不同,君士坦丁堡遵循著羅馬的規劃傳統。城市的主幹道寬闊筆直,鋪設整齊,路人行進時通常靠著右側,擁堵情況很少見。
城市擁有複雜的下水道網絡,有效地將生活污水和雨水排入馬爾馬拉海。這裡的市民與西歐不同,他們不需要將排泄物直接從窗戶倒入街道,衛生狀況良好。
許久,馬車經過狄奧多西廣場。伊萊看見瓷器商店恢復營業,於是拍了下車廂,讓馬車停靠在路邊,他進入瓷器商店觀察新的商品。
「又是白瓷(骨瓷)?傳統瓷器的占比越來越少了。
市面上都在傳說「白瓷」並非東方商品。一直以來,它的貨源全部來自於陶里斯草原商會,埃及、安條克等地的市場沒有白瓷貨源,它大概率出產於安納托利亞或者黑海北岸的工坊。
隨著白瓷的供應量逐漸增加,大貴族和頂級富商對它失去興趣,富裕市民成為白瓷的主要客戶群體。
「有沒有鮮紅釉瓷?」
伊萊回想起他在朋友家聚會看到的珍品瓷器,試圖購買一套相同款式的瓷器。遺憾的是,店主遞出一份清單,鮮紅釉瓷、雪花藍瓷被買走,只剩兩套相對常見的青花瓷。
「賣得這麼快?」
店主打著哈欠回覆:「上個月就有人付了訂金,我能怎麼辦?青花瓷的銷量也很不錯,開業兩天就賣得差不多了,您有興趣嗎?」
伊萊搖頭,家裡有青花瓷和白瓷,沒必要再買這些相同款式的奢侈品。他向店主支付訂金,「下批瓷器到貨以後,記得給我一套鮮紅釉瓷。」
「看情況吧。」店主敷衍著回應,在帳本上登記客人的姓名。
伊萊只是一個外地富商,優先級排在貴族和本地大商人的後面。如果有高檔瓷器到貨,店主首先滿足大人物的需求,伊萊等人排在後面,有可能等幾個月,甚至是一年。
伊萊收好訂貨單,乘坐馬車來到一間位於城南主幹道的紙張店鋪。近期城區的地價提升,造紙工坊被搬遷到西郊,這間店鋪只負責銷售。
他走進店鋪,故意拔高聲調,「皇帝寫信給我,讓我印刷一批書籍,現在需要一批上好的明膠紙,你們有存貨嗎?」
這一時期,埃及的莎草紙已被完全取代,市面上流通羊皮紙和亞麻纖維紙。
亞麻纖維紙造價便宜,存在諸多缺點。因此,造紙商人額外增加一項工藝:熬煮動物的皮、角、蹄子,把獲得的明膠塗抹在紙張表面,使其變得光滑平整,增加紙張強度。
印刷時,紙張需要承受金屬活字在印刷過程中施加的壓力,普通的亞麻纖維紙經常出現破損,有時候還會因紙張吸收過多墨水,導致墨水擴散,使字跡模糊不清。
偶爾,伊萊的印刷工坊被客戶投訴,原因就在於印刷用的纖維紙太廉價了。現在這批書籍供應給皇帝,伊萊必須選用最好的明膠紙。
「這種紙張不錯,就決定是它了。」
上午十點,伊萊付完紙張訂金,沿著梅塞大道向東,打算訂購一批品質優異的墨水。
中途,他看見一群市民聚集在某座教堂的門口,情緒激動,似乎在爭論某些重要事情。
伊萊示意馬車停下,他的希臘語不夠熟練,聽了十多分鐘,發現這群人在談論威尼斯。
傳聞威尼斯正在拉攏雅蓋隆王朝,趁著羅馬軍隊主力在安納托利亞,聯軍計劃從巴爾幹邊境發起突襲,配合奧斯曼毀滅羅馬....
「不至於吧?」
伊萊認為雅蓋隆王朝是一個共主邦聯,即使君主同意作戰,也要花很長時間說服三個國家的貴族階層,消息很容易擴散至外界。
這條流言不可信。
他繼續處理自己的生意,中午時分返回印刷工坊,聽見工人在討論威尼斯。不僅如此,夜晚用餐時,伊萊發現家中的廚師和雜役也在談論威尼斯,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敵意。
「幸好我不是威尼斯人,甚至不是義大利人。」
伊萊出生於德意志地區的漢諾瓦,和威尼斯扯不上任何關係,當前的首要任務是印刷書籍,這種事情和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