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外交博弈
消息傳到布拉赫奈宮,約翰八世措手不及,他詢問君士坦丁:「這次收復默西亞,是不是太魯莽了?」
君士坦丁回覆:「匈牙利進攻瓦拉幾亞,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如果我們的動作稍微慢一些,匈牙利將掌控默西亞,對我們的威脅更大。現在雙方以多瑙河為界,我們擁有默西亞行省作為緩衝,君士坦丁堡的安全性更進一步,您沒有做錯。」
約翰回顧這些年的經歷。
1439年,帝國開始戰爭動員,消耗大量的物資。
1440年春季,戰爭全面爆發,持續了兩年半時間,帝國的財政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直到現在,大部分軍隊仍然部署在東部,與奧斯曼、黑羊王朝糾纏不休。
今年好不容易攢下點錢,又要拿去組建多瑙河邊防軍與槳帆船隊,帝國疆域擴大,戰略形勢反而更差了。
「這些年,我避免招惹威尼斯,兩國的關係還是逐漸惡化,不可避免地走到這一步。」
約翰推測,威尼斯在黑海的貿易額不足鼎盛時期的一成,幾乎被排擠出這個利潤豐厚的新興市場。
帝國境內,民眾也在排斥威尼斯的產品。一方面是個人情感,另一方面,帝國的紡織業、造紙業、造船業、金屬加工業迅速發展,民眾可以選擇本國產品,或者熱那亞、佛羅倫斯產品作為替代。
威尼斯真正壟斷的產品只有透明玻璃,這一品類屬於高檔奢侈品和軍需品,每年貿易額大概5000~10000弗羅林,無法改變大局。
約翰回憶過去的情景。曾經奧斯曼國力強盛,威尼斯與羅馬面臨共同的敵人,有過一段和睦時期。自己前往威尼斯出使,受到高規格的歡迎。
時過境遷,羅馬的發展影響了威尼斯的根本利益,兩國的關係終於破裂,距離開戰只剩一步之遙。
既然戰爭無法避免,約翰想通過外交博弈獲取一個有利的開局。操作得當,僅依靠盟友就能搞定威尼斯。
約翰八世的首個拉攏對象是匈牙利。
作為海上商業帝國,威尼斯將亞得里亞海視為本國水域,必須控制其東岸(達爾馬提亞)的關鍵港口,從而保障貿易航線和自身安全。
1411年,匈牙利深陷與奧斯曼帝國的戰爭,無暇西顧。
威尼斯抓住這一戰略機遇,對達爾馬提亞發動大規模進攻,幾乎占領了整個達爾馬提亞海岸。
約翰八世的想法是,說服匈牙利收復達爾馬提亞海岸,兩國聯合對威尼斯開戰。
接下來是義大利。
米蘭已經衰落,北義大利失去能夠制衡威尼斯的勢力。威尼斯正在吞併某些城鎮和小領主,或者強迫它們成為「同盟」。
這些分散領地之中,部分領地屬於羅馬教廷,例如羅馬涅、安科納、烏爾比諾、費拉拉......威尼斯的擴張已經影響到教廷的利益。
二月中旬,威尼斯總督府。
福斯卡里正在檢查達爾馬提亞各地區的帳本,如果情況緊急,他願意交出部分海岸,前提是匈牙利在這場博弈中支持威尼斯。
「匈牙利的位置太關鍵了。」
這個王國領土廣袤,從西南方向的亞得里亞海延伸到東北的喀爾巴阡山脈,橫亘在巴爾幹半島北部。
如果巴列奧略家族拉攏了匈牙利,他們的野戰軍團可以通過匈牙利境內,從義大利東北部殺進波河平原,洗劫威尼斯在波河平原的大片領地。
威尼斯在東地中海、黑海的貿易大幅萎縮,波河平原的稅收占到總收入的比例越來越大。敵軍不需要長期占領,在波河平原「駐紮」一段時間,就能讓這片地區遭受嚴重破壞,毀掉威尼斯的稅基。
「都怪彼得羅·洛雷丹,他的黨羽破壞了陸軍改革。假如戰爭爆發,我們的陸軍加在一起,估計扛不住對面的兩個野戰軍團。」
福斯卡里決定推動這項提案,盡最大努力換取雅蓋隆王朝的支援。
打斷羅馬的復興進程,讓巴爾幹和安納托利亞維持均勢,威尼斯的黃金時代還能延續數十年。如果在此期間掌控整個北義大利,威尼斯從此躋身一流強權的行列,與法國、卡斯蒂利亞等勢力處於平等地位...
不出意外,這套方案遭到政敵的堅決反對。
彼得羅·洛雷丹是征服達爾馬提亞行動的統帥,家族在當地占有大量的地產。總督把某些領地移交給匈牙利,洛雷丹家族的產業該怎麼辦?
最終,這場爭論擴散至市民階層,民眾閒聊時,偶爾也會提到這方面的話題。
總體來看,支持福斯卡里的呼聲更大。威尼斯市民心裡很清楚己方與東羅馬的歷史仇怨和現實衝突,等到維圖斯摧毀奧斯曼,下一個目標就是收復愛琴海群島、愛奧尼亞群島,戰爭遲早要爆發。
三月初,福斯卡里說服高層同意這項提案。
事情塵埃落定,福斯卡里返回宅邸,神態輕鬆,步履輕快。
「二十年前,洛雷丹在競選總督時輸給了我,現在依舊是這樣。這人擅長海戰,政治能力終究差了一些。」
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傍晚,總督拿著一份《金角灣報》打發時間,一邊吃著涼拌生萵苣和醋漬沙丁魚。
「威尼斯也該發行一份報紙了。」
總督使了個眼色,讓僕役撤掉開胃菜,換上烤稚雞、牛肉燉豌豆、魚湯,旁邊擺著一碗濃郁的香料醬汁和一杯杏仁奶。
用餐期間,總督繼續閱讀報紙,重點關注某些涉及商業的報導,「安納托利亞又發現了一座大型銅礦?這地方的採礦業產值都快超過波希米亞了。」
吃完主菜,僕役端來一盤剛烤好的杏仁餅乾。下一刻,一道人影衝進餐廳,撞翻了僕役端著的那盤餅乾。
總督呵斥兒子的魯莽,「雅各布,你在幹嘛?」
「情況不妙。」雅各布扶著牆壁喘氣,他抬起頭注視著茫然無知的父親,說出一個極其嚴重的壞消息:「彼得羅·洛雷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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