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盟友的疑慮
聽到雅各布的消息，總督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雅各布拿過裝有杏仁奶的銀壺，仰頭喝了小半壺，然後坐在椅子上回憶細節。
「辯論結束之後，洛雷丹參加好友舉辦的宴會。根據僕役的回憶，他的心情很糟糕，獨自站在三樓陽台吹風，右手拿著一壺烈葡萄酒自酌自飲。
過了一段時間，有個船夫在下方的河道發現了洛雷丹的屍體，看上去像是喝醉酒，不慎從三樓陽台跌落河道。
但是，有人懷疑是您收買刺客，故意在酒里下毒，或者刺客乘人不備把洛雷丹推下陽台。」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總督指著那些僕役，聲稱自己下午四點以後一直待在家裡，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雅各布反問：「您覺得這些話能夠打消公眾的疑慮嗎？洛雷丹家族的勢力龐大，他的兄弟在克里特島，兒子在海軍任職，即使他們相信彼得羅·洛雷丹的死因正常，也不妨礙他們用這場死亡來污衊您，動搖您的權勢。」
彼得羅·洛雷丹在海軍服役數十年，立下眾多戰功。最輝煌的一次勝利是在1416年，他在愛琴海東部重創了奧斯曼艦隊，成為威尼斯家喻戶曉的英雄。
今後，無論總督是否參與這件事，他都要背負謀殺這位知名人物的嫌疑。
三月十日，佛羅倫斯西郊。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空氣濕冷，安德洛尼卡從寄宿的莊園啟程，帶領使團前往佛羅倫斯。
這是一條羅馬時代就存在的古老道路，路面鋪著碎石，兩側長滿了野生的茴香和迷迭香，農民們在田間忙碌，彎腰播種大麥和燕麥。稍遠處，一排排橄欖樹沿著山坡蜿蜒而上，銀綠色的葉片在微風中翻轉，像是無數細小的光斑在山坡上跳動。
轉過一個山丘，佛羅倫斯的輪廓終於在地平線浮現。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聖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頂，時隔多年，這座巨型建築還在施工階段，它的牆體呈白色，穹頂呈磚紅色，如同一頂加冕的皇冠。
安德洛尼卡勒住韁繩，在地勢高處等待片刻，眺望城區眾多的塔樓和教堂尖頂，暗自驚嘆。
「近些年，佛羅倫斯的核心區處於長期和平，吸納了熱那亞、米蘭等地的難民，城市日益繁榮，除了威尼斯，它已經超越了其他的義大利城市。」
進城之後，安德洛尼卡被邀請到執政官的宅邸做客。
現在的朱里奧·迪馬喬年紀老邁，體重不減反增，穿著一件寬鬆的深藍色長袍，行進時需要拄著拐杖，旁邊簇擁著他的家人，包括五個孫輩。
安德洛尼卡挨個與眾人打過招呼，然後遞交約翰八世的國書，以及維圖斯、艾格尼絲、兩個孩子的信件和禮物。
朱里奧找了張椅子坐下，用手撥開垂下來的一頭栗色捲髮，他粗略看了一遍國書，然後拿出女兒一家的親筆信，從頭到尾仔細看完。
「羅曼努斯今年十六歲，從沒來過佛羅倫斯。唉，他近期還在東方打仗？」
「年初，羅曼努斯進入亞德里安大學旁聽，我不知道他會待多久，有可能過段時間還要返回前線。」安德洛尼卡謝絕了僕役送來的酒水，耐心回答朱里奧對於女兒一家的各種問題。
不知不覺，時間已到中午，安德洛尼卡與執政官一家共進午餐。
他皈依教會多年，飲食清淡，簡單吃了些食物，繼續回答有關艾格尼絲等人的消息。
此刻，安德洛尼卡明顯感覺到對方在迴避自己的請求。「擊敗威尼斯，佛羅倫斯有資格獲得波河平原的領地，這種好事為什麼要拒絕？」
朱里奧的觀點與使者相反。
他認為佛羅倫斯與北義大利隔著亞平寧山脈。即使擊敗威尼斯，佛羅倫斯分得了部分領地，也無法穩定控制這些地區，收益較低。
作為一個商業共和國，佛羅倫斯嚴重依賴海洋貿易。假如開戰，威尼斯艦隊有能力截殺佛羅倫斯的商船，拖延1~2年，佛羅倫斯將自行崩潰。
現在的東羅馬與威尼斯並不接壤，東羅馬艦隊必須擊敗規模最大、戰鬥力最強的威尼斯艦隊，然後再輪到陸戰環節。如果東羅馬沒能獲得制海權，維圖斯的野戰軍團完全派不上用場。
風險遠高於收益，朱里奧只能拒絕這項提議。
安德洛尼卡試探著詢問：「您的意思是，羅馬帝國獲得制海權之後，佛羅倫斯才會考慮參戰？」
朱里奧緩慢點頭，認可了這個說法。
安德洛尼卡放下餐叉，茫然注視著窗外的花園，爭奪制海權需要擴充艦隊，問題在於巴列奧略家族已經沒錢了。
去年，帝國收復默西亞、特拉布宗，冬季與奧斯曼爆發大規模衝突，至今沒有停歇。
安德洛尼卡清楚弟弟的性格，他當前的目標就是摧毀奧斯曼，財政收入增長一分，軍費也會相應提升，中樞根本攢不下錢，哪來的資金投入海軍建設？
一艘雙層甲板戰艦的建造費用是五千弗羅林，這只是船體的開銷。
戰艦配備四十二門火炮和六門甲板迴旋炮，這部分開銷為兩千五百弗羅林。帆纜錨索、船員培訓、雜項開支的費用大概一千五百弗羅林。
想要獲得一艘具備戰鬥力的雙層甲板戰艦，最終開銷是九千弗羅林。
威尼斯的艦隊規模維持在一百艘，定期淘汰老舊的加萊戰艦，用新式加萊塞戰艦和炮艦頂替空缺。
為了超越威尼斯的海軍，羅馬需要擴建船塢和海軍基地、招募人員、建造更多戰艦，總開銷超過五十萬。
而且，羅馬擴充艦隊規模的時候，威尼斯同樣會抓緊時間建造戰艦，最終形成一種雙方比拼造艦速度的局面。
一旦開戰，兩國需要繼續造船，補充前線海軍的損耗，直至某一方徹底認輸。
安德洛尼卡內心發出長嘆，「海軍的消耗太大，我們實在是沒錢了。」